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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是一尾水草,在黯淡无光、冰冷的深海海底摇曳了很久。 从萌发时,我就开始了等候,等候一条有着七色花纹的鱼轻轻游来,亲吻我的脸颊,带来海面的第一缕温暖的阳光。 海细细软软的沙成为我最大的牵绊,我只能一直注视前方。每天,我随着海水舞动着轻盈的腰肢和修长的臂膀;每天,我在擦肩的五彩斑斓的鱼儿中寻找、期望。 我看到了那条小鱼,他摆动的尾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他千百次从我身边游过,让我充满希望然后失望,但我一点都不忧伤,因为我感觉他就在身旁。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我的舞蹈,向我游来,贴近了我的脸…… 可是,忽然间,海底开始震动,海面泛起巨大的波浪,炙热的熔岩从海底喷薄而出,天地间的宁静、安逸被打破了。 时间在那一刻变为永恒——我们近在咫尺,对着彼此微笑,正憧憬着下一刻的美好感觉…… 我的等待于是没有句点,直到我所在的星球辗转了一亿四千万年。 (二) 地球,中国,朝阳市。 公元2004年6月17日,一把铁铲轻轻嵌入岩层,“啪”的一声脆响,一幅美妙绝伦的图案出现在考古工作者眼前,岩层上细细密密的纹理勾勒出一条正在摆动尾鳍的小鱼,一株舞动着张开怀抱的小草,他们向着彼此的方向,带着张力,充满动律。 “这不是最具有价值的,却是我挖掘的最美的一块化石。”考古者喃喃地说。 (三) 长长的站台上,刚下火车的农民工正迫不及待地涌向出站口,和这些手中大包小包的人相比,他的身影显得过于单薄,过于寂静。 他远远地落在人群的后面,犹如风中倔强的芦苇枝,步履牵强附会,漫不经心。他唯一的行李是一只干瘪的帆布包,看起来就像发育不良的水蜜桃,就连眼神诡异的人也对此吊不起兴趣。 可就是这样一个包,竟然在出站口的瞬间消失了。我总怀疑关于皮包遗失事件是故事实施的,但他摇头否认,于是也就无从考证了,我想那个时候,他的嘴角只是讽刺地扯动了一下。 “好,什么都没有了,重新开始吧。”他大概心里这样嘟囔了一声,然后,他回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火车站,两个孔武有力的大字刺人眼痛——广州。 这是十一年前的一个春天。 厦门开往广州的火车到站时,他过去的21年划上了句点。 她和他看到的这一幕是相同的,依旧是长长的站台,急切的人潮,负重着却充满希翼眼神的农民工。 她在出站台的地方,看到了同样五颜六色的表情,有蓄势待发准备狠宰一笔的出租车司机,有热情如火,却笑里藏刀的旅店老板,有四下张望着,冷不防窜到面前来,压低嗓门问一声:“要车票吗?”的小贩,还有…… 她的眼神清澈充斥着好奇,她对身后的车站报以热烈地笑容:“广州,我来了。” 这是四年前的一个夏天。 重庆开往广州的火车,成为她寻梦的飞毯。 广州,这个利欲交集的斑斓城市,他和她因为不同的目的,选择来到了这里。他们在人群中曾经擦肩而过,两秒种的肌肤接触,一秒钟的对视,然后彼此消失在人海。在这个慌乱的城市里,人的感官已经逐渐迟钝。 时间,就在这样的混沌中悄然飞逝。 (四) 五百年的缘分只换来擦肩,那么,一亿四千万年呢? 此生遇见你,不是偶然,而是轮回中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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