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秋天

秋天说来就来，没有一点讯息。以前在学校，秋天总是热火朝天的。当树叶落下的时候，为了方便清扫，值日生都是把枯黄的树叶堆积起来，用火点着了，让它们自焚。每每这时，凤凰便会深深地呼吸那醉人的烧树叶的香味，慢慢体会秋天的味道。而今年的秋天，凤凰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来的，或许早在高考的时候就来了吧。

在一个下了霜的早晨，凤凰早早地走出家门。闻到那久违了的烧树叶的香味时，凤凰的眼里竟盈满了泪水。昨晚，父亲告诉她去参加他们厂的上岗培训。现在找工作不容易，父亲求了好几回厂长才得到这个名额。当时，凤凰正在看一本小说，听父亲说完，她只是“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她不敢抬头，她的眼睛已经湿润了。父亲佝偻着背走出她房间的一霎那，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仅仅一个月的时间，父亲已经苍老得不像样了。平时爱说爱笑的父亲，这一个月也没说了五句话。在邻居们身边走过，都是匆匆的，怕人问起什么。

凤凰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父亲。从小，她就是父亲的骄傲，不论去哪，父亲总爱带着她，给每一个人介绍这是她的女儿，最后不忘说上一句：“我家那俩大的都不行，将来就看这最小的了。”然后得意地摸摸凤凰的头。父亲的一位老战友还曾表示，等凤凰考上大学，给凤凰买飞机票作为贺礼，考到哪买到哪。父亲跟凤凰说，这是老战友嫉妒他。他家孩子都学习不好，他不相信凤凰能考上大学。父亲郑重其事地对凤凰说：“给爸争口气，我非得叫他输给我这张飞机票不可。”凤凰虽然觉得可笑，但知道父亲是真的较上劲了，她就是父亲的筹码。

凤凰等父亲出了自己的房间，痛痛快快地让眼泪流了下来。她说不清是在可怜自己的父亲，还是对即将到来的新的生活的哀叹。总之，她所有的泪水好像都没有来由，只是自然地就流下来了。

深秋的早晨，大街上除了辛劳的清扫工外，很少有行人。人行道上，清洁工点起的一堆堆枯树叶，冒着浓浓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的树叶烧焦的味道，让凤凰陶醉，又隐隐地勾起了凤凰的一缕遐思。在学校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同学们都爱做值日，这样就可以合法地玩火。先用大扫帚把树叶扫成一堆，然后用火柴点燃。用树叶点火，火苗是看不见的，只见浓烈的青烟腾起，树叶堆里就响起噼噼啪啪的燃烧声。赶上有的同学兴致好，会从家里带几个土豆，扔到火里烤。为了多玩一会儿，故意扫得很慢，就可以不上早自习了。等下了早自习，土豆也烤得差不多了。拿到班里，会被同学一窝蜂的围上来，他抢一口，我抢一口，风卷残云般被瓜分掉。其实土豆烤得很糟，黑乎乎的，有的大一点的还不熟，可大家吃起来比什么都香甜。然而，这都是凤凰上初中时的记忆了，上了高中以后，大家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童真与快乐好像全丢在了初中阶段。大家都拼命地学习，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存在了。

凤凰慢慢回忆着初中的快乐时光，发现那个时候过得真快。真想再回到初中时代啊！

凤凰走进街心花园，这里的树叶没人清扫，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刷刷地响，有种痛快的感觉。望着萧条的公园，昨夜沮丧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凤凰大口地呼吸了一下，好像要将胸中郁闷了好久的怨气都吐出来。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她想抒发一下情怀，编几句哀怨的诗。可是，没考上大学是因为她自己没好好复习，同时又放弃了补习的机会，能怨谁呢？现在只有进厂当工人了，这是自己选择的，没什么可抱怨的。虽然凤凰明白这个道理，可她总觉得哪里不甘心，她并不真的乐意去当一名工人。她也反复问自己，真的不想补习了吗？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还可以再插班进去。但当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她知道，她是不会改变的，她不可能再去补习。就算是去当工人，她觉得也比去当补习生有诱惑力。

她看着路上稀稀拉拉的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学生，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就与学生时代彻底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