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小区因故停电了两个多小时,到处黑朦朦的一片。她摸索着在抽屉里找到两支蜡烛,母亲腰不大舒服,早睡了。她借着烛光看完了托尔金的《魔戒》。蜡烛点完,电还没有来,索性就早点上床休息了。
早上和母亲吃完早餐,母亲在给新设计的衣服锁边,里贤准备去布料市场买几匹布回来。下到一楼穿过花园,还需要走下十级的楼梯才到小区门口。刚走下到第二级楼梯时,突然脚底打滑,她下意识地想扶住楼梯两边的扶手,可惜双手够不着,由于冲力太大,整个人脸朝地往下摔。‘要保住孩子’她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如果意外流产的话,有可能以后会没有生育能力。就在着地的瞬间,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抵住地面,不让肚子碰到地面,‘嘭’的一声摔到地上了,由于做了点准备,双手的手掌擦破了皮,双脚的膝盖也擦破了皮。胎儿只感觉大大地震了一下。周围没有任何人,她小心而缓慢地站起来,摸了摸肚子,还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两秒种之后,感到肚子有点痛,腹部一下子开始不舒服,然后疼痛慢慢明显,她马上拨了电话给最近的中医院,然后拨了电话给母亲。
她轻轻地靠着楼梯边,只是希望孩子不要有事,再看下楼梯,发现一路有蜡烛滴下的蜡滴,估计是昨晚有人从这里点着蜡烛回家时滴落的。
母亲很快来到了“现在感觉怎样?”
“还好,妈,我要及时到医院去,你帮我再落实一下救护车开出没有吧。”然后把电话给了母亲。
救护车随后就到了。救护人员小心地把她移到了担架上,马上为她听胎儿的心跳。
“还好,胎儿保住了,不过震动很大,需要到医院打安胎针及留院观查,不过你这样都能保住也算是奇迹了。”
她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孩子,你很棒!你会有个顽强的生命的。”她在心里对胎儿说。
母亲和里贤决定不告诉振勋,让他安心工作,等他回来再说。她将留院观察三天,情况稳定了再回去。
她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心里又觉得很多事情要做,就醒来了,她拿起桌子上的镜子端详自己,依然是一头乌黑的长发优雅地披在肩后,依然是孩童般清澈的眼神,只是整个人显得温柔安静。关于未来,除了迎接小孩的出生就是努力考好雅思,迎接xx大学的招考面试。一想到这两件事,她就热血沸腾。
她望向窗外,不远处有一个公园,一个人工湖,微风轻拂,水波荡漾。湖上有几只小船,游人悠哉游哉地坐在船上,任凭船工不紧不慢地划着。湖面上有一座拱形小桥,与湖面相互辉映,颇是优美。桥上有一位游走着的老人,在哼唱着‘春江花月夜’,哼得婉转动听。她屏息静听,脑子里开始有了灵感,要设计一个如唐装般轻盈缥缈的轻纱系列,用各种颜色的纱料,制造层叠的立体感,并且设计成配有丝带及蝴蝶结的款式。迫于手上没有纸和笔,她就向护士要了一支笔和几张纸。于是,一款款曼妙的服装从她的手中画出来了。当然,不会缺少她热衷的刺绣手艺。当那些款式画出来之后,她惊叹于这瞬间的灵感给她带来的这份美丽。灵感的可贵就在于瞬间,要学会纪录,过了就不可复得了。
出院回来之后,她一头扎进设计制作中去,常常到了傍晚才放下手中的活。当第一件设计完成时,她欣慰地笑了,这件融汇了她的心血与智慧的作品,红色、杏色、绿色相间的薄纱上衣,领口用的是层叠设计,袖口是喇叭形状的,修腰,在腰间绣了一横排的小花,整体既时尚又经典,雅而不俗,灵秀飘逸。当她发布到网上时,只一天时间就被人买走了。
她又开始忙碌,同一款式的订单也多,但她发现,越是忙碌的时候,越是容易忽略掉衣服的内涵和美感。所以她决定无论多辛苦,也必须得把每一件衣服所要表达的内涵和美感充分体现出来。有时候,她会忙到凌晨一点。是的,她承认,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当要把一件作品做得纯粹时,就是精力远远超过了利润。而要把一件作品做好,与人的素质和责任心有关,它必须是经得起推敲的。
丽波也非常喜欢这个轻盈系列,一下子订了好几件,里贤又另外多送她一件。
这段时间,里贤是太累了,虽然忙碌,但是她感到很充实快乐。既然是以乐趣为出发点的小事业,除了母亲充满灵气的手工帮忙之外,她也不打算招人帮忙。
振勋回来了。
她把摔跤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对他讲了,他静静地听了,他说他将尽量减少外出考察的次数了,在她生孩子之前。
“你这个小糊涂蛋,你的双手还没有好,怎么就不顾一切地缝制衣服呢?现在起,你得尽量多休息才对。”
“要我不工作,那比杀了我还要难受,我这双手生来就是要劳作的,它只有在工作中才能给我快乐。宝贝,我答应你,我把工作时间缩短就是了,我自己会注意休息的。”
“你的制作,我仔细看了,确实慢慢去了浮气,注重发掘作品本身的内涵了,变得专业了,而且自成一格。这点我很为你感到高兴,你一直在进步着。”
“嗯,这也是我努力的方向呀,大气的作品它外表应该是平和的,我会继续努力。看,我唠叨了自己那么多,伊犁河谷一定很美吧?”
“很美,天蓝水清,河水清澈到可以看向数十米深处的海草和鱼儿。两岸那些不高的山头,在这个季节一片绿色,还有大片大片紫色的薰衣草。哦,那地方气候宜人,是块山灵水秀的宝地,好一个塞外江南啊。目前它们没有受到多少工业污染,希望它能一直把这份天然美延续下去。当然,这些都需要当地政府和人们共同维护,保护环境的前提还得先树立正确的环保意识。”
“好地方!那些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土地,向来是我们深爱的东西呵。你的杂志可以呼吁环保。”
“正是我的责任所在,知我者,贤妻也!”
“不知你,怎做得你妻子?”
两人笑,他进厨房里煎糍粑,她给他泡茶。两人吃了几个糍粑之后,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了。
晚上,他总会抽一到两个小时看地理科学类的书籍或碟片,也会看一些名著和杂志,她最近则注重于看雅思学习资料了。当然他和她平时的阅读范围都很广,天文、地理、哲学、佛学、宗教的都看,家里的书房排列满了他们爱看的书和杂志。
堂婶家的小孩快升初中了,她邀他们每周末来她家,她可以辅导他们巩固课本知识和做练习。他们一女一男,女孩比男孩大一岁。女孩调皮倔强,男孩文静聪慧,她非常乐意在堂婶家有需要帮助时尽力所能及的力量,并且会一直把这份乐意延续下去。就像堂叔生前对里贤家一样。振勋也和她一样,把他们当自己的小兄弟姐妹般对待。
“振勋姐夫,你是艺术家吗?”大女孩明明有天突然问他。
“哦,我想我还做不到,但我喜欢艺术地生活。”
“什么叫艺术地生活?”
“就像艺术家对待他们的作品一样,把随时随地的灵感和发掘的美好以及值得品味的东西融入他们的作品里,使作品内涵丰厚。而我喜欢的是从行走中、生活中发现那些美好的东西,从中得到某些领悟,使它们融入我的生活当中,并且从中享受到乐趣。”
“喔,好难理解哦。”
“小家伙,生活的道理其实就在那些平凡的点滴当中,在于你要有一颗善于发现美好的心。比如这个喝完了饮料的罐子,你可以凭想像设计成一个插花的瓶子或者一个抽象的形状,把它的作用通过想像来发挥,它的意义和作用就得到了延伸。艺术地生活就是抱着探索的精神发掘生活本质里的意义。那些美好的或者痛苦的东西,它们都会引领我们走向艺术。”
“也就是说,这世间许多道理早已存在,只是我们没有发觉而已。”小男孩亮亮接过来说。
“对,如果我们抱着每天发现一条真理的精神来生活,我们会不断进步的。”
里贤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荡漾着花开般灿烂的微笑。
不久,她收到景鸣的信息,说他要结婚了,和一个叫爱蓝的女孩。
“她很善良,端庄贤淑。她让我发现了幸福的含义。里贤,不过我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是用来爱你的,尽管也许我们永不再相见,那个位置也会一直伴着我的呼吸存在,直到我死去。”
她给他回了一封Email。
“除了真心满满的祝福之外,还是祝福,祝福你找到了生命中可以牵手走进幸福的伴侣,祝福你们永结同心缘。”
她微笑,颇为他感到欣慰,他找到了幸福就好。
某天夜里魔影重重,她梦见自己在海边被怪兽咬。半夜惊醒,头痛得非常厉害。不久又睡去了,后又发烧,浑身发抖,出冷汗。振勋抱着她,她在他怀里如一片落叶般打着哆嗦,他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宝贝,你太累了,在发着烧,不用怕,我在这呢,不用怕哦。”
“振勋,我这个样子的时候,你还爱我吗?”她觉得自己又病又弱,好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一样,真不希望他看见这情形。
“傻瓜,眼里真正的爱人,即使她粉黛不施,她的一颦一笑对我都是最动人的风景。无论你病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爱你的!”
他喂她喝了一杯清开灵冲剂之后,她才感到舒服一点,然后在他怀里慢慢睡去。不久又醒来,还是浑身发抖,不断地出冷汗,他去冲了一杯清开灵冲剂,再加一杯葡萄糖水给她喝,她才慢慢小睡到天亮。
天亮之后,她感觉稍微舒服了点,浑身是冷汗,就起来去洗澡。洗完出来,看到振勋拿着一张凳子坐在浴室门口,看到她出来,他拿了条干毛巾帮她擦头发,擦了之后拿风筒帮她吹:“这样不会受凉。”他边吹边说,她对他微笑。“笑什么?”“没什么,只是想对你笑笑。”他当然会意,只是故意问她,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他也笑了。
“你应该多到户外走动,多走动一下,身心就舒服多了,知道吗?”
“好的。”
从那以后,她会在下午去小区左边的小道上走走。走在那林林荫小道上,小道两旁都长满了树木,有阳光从树叶里细碎地投射下来,两旁有长凳供路人休息。从这头走到那头,大概200米的长度,走着走着,就觉得心头开朗,身体也舒服多了。
振勋加入爱心无国界组织的申请已经获批,在下个月将有到非洲部分村落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授课安排。
眼下他有开心也有惆怅,里贤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他希望尽可能地陪在她身边,他要看着孩子出生。
“你希望我去吗?在这个时段,亲爱的。”他征询她的意见。
她思索了一下,用轻柔但确定的声音说:“去吧,如果要放下工作陪在我身边,我反而不安呢,再说孩子的预产期是三个月后,你回来能赶上的,时间挺合适的。”
于是,他开始调整他的一系列工作计划了。
“在我去非洲期间,宝贝,你得自己保重身体,要知道,我多么感念有你在身边的日子,你拾拾捡捡的样子,你埋头工作的样子,或者你甜滋滋地做饭烧菜的样子,我都爱。或许我在慢慢变老了,开始珍惜这些平淡生活的乐趣了。”
“快别这么说,你才三十来岁,正当壮年,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现在知道我有责任这样做。”想想他和家人为自己担心那么多,人是有责任对自己负责的,只有对自己负责了,才能对别人负责啊。看到他眼神从忧心转为放心,她就安心点了,尽管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她做了几十件衣服给振勋捎过去分给那些贫穷的孩子们。
明天他就要出发去非洲了,希望他有个意义深刻的爱心旅程。
他的行李很齐全,一箱衣物和日常用品,一箱地理考察的仪器,一箱书籍及她做的衣服,还有一个小药箱。去做义工也带上考察仪器,真是个敬业的家伙,她抹了抹箱子外面的微尘。
他和爱心行动组织成员一起出发的,此次是去非洲西部的布基纳法索,一行人带了大量的衣物、药品和书籍等当地短缺的东西。将会在距离布基纳法索首都瓦加杜古二百多公里远的十多个村庄学校里进行授课。
在那偏远的村落里,他会在每周末出到首都给她发一封Email,聊聊工作行程及身体状况及沿路所见。
第一个周末,收到了他的Email,寥寥一百多字,却能触动她的心弦。他说到了那些村庄里的简陋房子,那里的生活环境。由于生活条件还比较落后,大多地方还没有电力和自来水,人们要提着桶子去几里之外的河里打水回来用,到了晚上就点起油灯。人们对外界所知甚少,科学知识缺乏,改变他们的唯一出路就是教育,让他们从懵懂中慢慢过渡,给他们一个了解世界的机会,让他们开始理性地分析自己以及自己所处的环境,学会为自己订立一个理想,学会去挑战环境和命运,这是根本。
“在这里我会体会到我们已经很幸运,虽然我们的国家还不算特别富裕,但是我们过的生活比他们要好得多了.。这里每年有不少人得传染病,因为医疗设施的贫乏而长期承受着病痛折磨,甚至有一部分人因此而死去。我怀疑和这里的水质有关系,最近我利用业余时间去考察了这里的水质,今天顺便送来卫生防疫部门检验,明天会有结果出来。”
Email里,她看到他和孩子们的合照,有抱着小孩拍的,有授课时拍的,有吃饭时拍的,也有去考察时拍的。他与他们打成一片,没有丝毫生分。她微笑地看着照片里的他。‘简直像一个演喜剧的家伙。’
她能理解当地人的生活情况,也能理解他的感触,她明白他的幽默,是因为他希望孩子们开心,希望能把一个开朗积极的人生观灌输给他们,所以他把看到的凝重一面藏在了心里。
她给他回了Email,叮嘱他照顾好自己,支持他的工作和想法,愿意尽力为他分忧解难。
她可以想像他收到Email后心里的踏实感,有时候,她感觉他也有孩童的一面,在辛劳或者孤寂时,尽管他很顽强,但也需要她的抚慰和鼓励,哪怕是只字片言,他都能读到平静的力量,使他更加坚强勇敢地面对一切。
她知道,女人可以有很多角色,但首先是一个女人,有女人应该追求的幸福与理想,也应该有女人应该有的柔韧体贴。
第二个周末他的Email如期而至。
“是这边的水质有问题,由于卫生设施和药物缺乏引起的,我们现在准备在各个村里挖一口井,这样他们就可以喝上井水了。”照片里他挽着袖子和裤脚与当地人们一起挖井,晒得黑黝黝,胡子拉渣的。挖得尤其卖力。她了解,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这几天她突然心里七上八下的,坐立不安,做好的饭菜也吃不下,晚上又整晚的睡不着。为了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她拿出圣经来唱诵,可是心里还是揪着般慌乱。于是她早早起床,把手机开着,打开电脑看是否有邮件,没有。这个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起来接,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卫太太您好,我是爱心无国界组织非洲行的队长。有件事情要告诉您,卫振勋先生两天前感染了恶性疟疾,现在情况比较危急,正在中心医院那边抢救。他两天前就叮嘱我们不必告知家属,他说他相信自己能挺过去的。可是这两天他不时地发热、浑身起麻疹,呼吸困难。我还是决定告知你们一声,希望有亲人的支持他会挺过来。很抱歉,我们也有很大的责任,我们会尽一切能力医救他。”
她读过有关非洲的报道,知道恶性疟疾会对生命造成危险的,需要及时就医,而且病人没有自理能力,发作起来非常难受。一般要十至二十天才能好起来,此后也有可能出现周期性定时发作的情况。
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我想请问一下,可否批准家属去探望呢?”
“好的,我请示一下,呆会再跟你联系。”
这个时候母亲起床了,问她有什么事。
“妈妈,我准备去一趟非洲,振勋的身体有点问题。”
“啊?严重吗?”
“没什么大事,患了疟疾,但是此刻他很虚弱很辛苦,这个时候我想陪在他身边。”
“可是你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坐飞机能行吗?再说一个孕妇,自己都需要人照顾了,去了岂不是更让人担心?说什么你也不能去,我打个电话叫里志请个假去吧。”母亲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那位队长的电话,他说可以去一个家属,他们可以向出入境部门打电话,申请办理快速出境手续。挂了电话之后,天色已经泛白。
“贤儿,叫里志去吧,他去比较妥当。”母亲再一次说。
里贤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只觉得内心有一股想要挣脱一切飞奔到他身边的力量。是的,她要亲自去,无人可以替代。
“妈妈,我要自己去,我想他现在需要的是我在身边。妈,呆会我去申请加急护照。午饭你先吃吧。”
“你现在的境况不能去,你疯了!”母亲抓着她的手。
“我了解你的忧虑,可他是我的天啊!他现在处在危难时刻,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怎可心安?”
“你若经常这样,你这一辈子该有多操心?”
“我早已经预料到的,他值得我这样。”
“好吧,孩子,我不说了,我再说也挡不住这离弦之箭的力量啊!”
她握了握母亲的手,拿起证件就出发了。
母亲从窗台上望着她穿过大街去候车亭,桃红与天蓝相间的连衣裙迎风舞动。这个孩子,她决定的事情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
出境手续办理得还算顺利,两天后就可以出发了。
坐在飞机上的她,一路心潮澎湃,细细回想着振勋与她平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想着他的音容笑貌,想着他的一切,她的心就疼,她就越发急着要见到他。“宝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的,等着我,我就快到你身边照顾你了。”
飞机是早上九点到达了布基纳法索首都瓦加杜古,有几个组织成员来接她。先给她身上喷了防感染药水,带上口罩,她随着一个工作人员来到了振勋的房间。旁边站着的护士看到她进来了,搬了张凳子给她坐。她抓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冷,身体一直发抖,他还活着,她的心就平静多了。她轻轻地抚摸着他消瘦的脸,此刻,他是她的孩子。她把他的头搂入怀里,他感觉到了,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她的温暖眼光,看到了她对他鼓励的微笑,看到她隆起的肚子,他的眼里有了光焰,嘴动了动,没有说什么,他指了指较远处,暗示她坐得远一点,以防传染。她摇了摇头,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护士叫Wedy,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对她说:“夫人,您只能呆二十分钟,就要出去测体温和喷防疫药水一次,隔一会儿再进来。”
“好的,谢谢您。”里贤朝她点了点头,她就退出去了。
“宝贝,好好地歇着,养好精神,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想,没啥大不了的。”她搂着他温和地说。
他点头。
“你怀着孩子,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真够倔强的了。”
“什么都不用说,你不也是同样倔强的么?我倒想看看,我们的一生能走多远,前提是我们一起走,谁也不能轻易抛下谁。”
“当然是走到老咯,老到走不动了,心还可以继续咯。”他打趣地说。
看着他病成这样还那么幽默,她心里总算得到一些宽慰。她知道,只要一看到他,她就能感受到一股力量,一股让人开心和安心的力量。尽管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她仍然能感受得到那股力量,那是来自于他灵魂里的强大力量。
“你现在感觉怎样?”她坐在床边,把他的头拉在她的怀里,静静地看着他。
“现在感觉全身酸痛,皮肤干燥,浑身不适。不过别担心,昨天发作了一次,今天不会发作了,恶性疟疾是隔日发作的。”
“发作时很难受是吗?”
“会打寒颤,意识发生障碍,像中了邪似的,也会很烦躁的。不怕的,我能挺得住。这里每年还有很多人在经受这种病痛当中。他们的日子要艰难得多!”
“宝贝,无论要经历多少困难,我不会让你轻易离开我的,你知道吗?只要不是爱上新欢了,我要你一直陪我到老的。”她温柔地说着,语气却是无比坚定。
“当然,你也休想轻易离开我。”他会意,微笑着握住她的手。
这时候,,Wedy提示她要出去了,她就把他的头轻轻地安躺好,然后出去了。
“卫太太,您的神色已经很疲累,对面那幢楼的203就是领导安排给您休息起居的,您看现在要不要过去休息一下?”
“暂时不用了,谢谢你们。”
不久她又跑进去陪丈夫了。
他看到她进来,笑了。
“宝贝,你在行走考察,出入各处险要地带时,心里可曾有具体的人或者事物作为精神力量?”她问他。
“有的,那就是大唐和尚玄奘。”
“好家伙,他可是一位杰出的旅行家和翻译家,发扬光大了中国人认定目标、坚持到底的精神。”
“嗯,是的,西天就像一个既定的心愿般,让他不辞劳苦,置生死于度外远赴,跨越千山万水,历经无数艰险,却从未想过回头。”
“取到经书满载而归后能够慎始如终,马不停蹄地著书和翻译,每天孜孜不倦,把毕生致力于探索研究佛学当中,是个对目标全力以赴的人。”
“是的,他知道那是他的使命。”
“是否也可以说:人活着是需要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的,坚持到底,才能胜利。所以你行走于各处险地时毫不退缩,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仍然会一头扎进去,对吗?”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静静地望着他问。
“嗯,你是越发了解我了。”
“这几年我渐渐懂得了,我和你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所以,虽然你现在卧病在床,你也不需要觉得悲观,是因为你知道你的意志力和体质是能战胜疾病的,你还有我们,你还有许多地方要去考察,你还可以做许多有意义的事情。乖,这段时间我会配合医生护士们好好地照顾你,使你早点好起来,能够继续去做你计划中无数要做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我还舍不得抛下你们,所以我以后会更加注重安全。在去路上,我已经习惯了把沧桑化为坚强,在归路上,却只为了温暖我的人。”
他读到了她眼睛里满满的爱。
这时候,她又到时间出去了。
“宝贝,呆会我会回来的。”
“知道啦,等着呢。”他抬手示意。
爱心组织的队长和成员们来了,不久,授课那个村庄的族长也来了,是位面目慈祥,带着威仪的老人。
“卫太太,卫先生是喝了有跟头虫的水的原因,新来的朋友虽然也入乡随俗了,但一个不小心也容易被感染到,每年这里疟疾病患者就达3000多人,其中有约三百到四百人由于病情严重或者延误另外就医时间而死亡的。”族长带着凝重的神情向她讲起疟疾。她平静地握着这个老者枯瘦的手,满脸理解。
“目前我们医疗设施不足,药物也不足,许多边缘地带的村民甚至没钱去看医生。当地卫生条低下,所以在边缘地带常有病情发生。这位好心的朋友,我衷心地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愿上天保佑你吧!”
队长走了过来真诚地拉住族长的手,他明白这个老人亲眼目睹过太多的人无奈离开,承受过太多的有心无力了。
“族长,我很明白你们所经受的环境灾难,我们目前正向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申请,试图在强力霉素等方面的药物申请援助,今后会每年要求大家服预防药和打黄热针一次,直到现象消失。也希望世界卫生组织能够支援此类药品到非洲各个镇上的医院。”
“嗯,谢谢你们!希望疾病尽快地从这些受折磨的人们身上退去,让他们拥有更美好的明天。我们愿意尽全力支持你们的活动。”族长和他们握手告别。
次日早上,振勋的症状开始发作。他开始浑身发抖,满脸通红,燥热难耐。但他咬紧牙关,不吭一声。他不停地抽搐,精神开始错乱,不久就进入了昏迷状态。然后他小便失禁,酱油色的尿液瞬间打湿了床单。她配合护士给他换衣服和床单,给他的额头上敷湿布,不断地给他擦汗,喂他喝水。
半小时之后,他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小睡过去了。
“他真的很坚强,得这种病的病人没有几个人能像他那么能挺着不呻吟的。”Wedy在旁边说。里贤微笑。
下午他醒过来了。
“病好了之后,你会继续留在这里把工作做完吗?还是先回国休养好,下次再来?”里贤给他擦汗,喂他吃橘子。
“会继续留在这里把工作做完,这是我的责任。”
她拍了拍他的肩,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点了点头。
“宝贝答应我,下次无论你在任何艰险的地方,在你全身心做好工作的同时,多顾及身体安危,无论如何,你说过的,你不舍得抛下我们的。”
他点头,抓住她的两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
她轻抚着他的头发,轻柔地唱起魔戒的主题曲《MAYITBE》
mayitbeaneveningstar
shinesdownuponyou
mayitbewhendarknessfalls
yourheartwillbetrue
youwalkalonelyroad
oh!howfaryouarefromhome
NORNIYEUTOLIYE(quenya:darknesshascome)
believeandyouwillfindyourway
NORNIYEALANTIYE(quenya:darknesshasfallen)
apromiseliveswithinyounow
mayitbetheshadow'scall
willflyaway
mayitbeyourjourneyon
tolighttheday
whenthenightisovercome
youmayrisetofindthesun
......
他在她怀中慢慢安静下来,慢慢睡去。
她大部分时间都陪在他身边,帮忙大小便,帮忙换衣服,照顾一日三餐,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她的语气总是那么温和开朗,给他以无声的感动和力量,他知道他会慢慢好起来的,哪怕只是为了她。
在振勋房间的对面,住着的是一位同样患恶性疟疾的非洲部落小孩,听Wedy说病得很严重,比振勋更早住的院。他的父母已经没有资金交医药费,是族长和村民们集资过来的,医院也只收取最低的额度。里贤抽空去看了他,躺在床上的他睁着一双绝望而痛苦的眼睛,床前坐着一个妇人。隐约听到妇人断断续续的哭声,很凄苦无助的哭声。
“妈妈,我会死吗?”他轻声地问那妇人。
“不会的,孩子,你会好起来的。”妇人马上对他微笑。
他也虚弱地笑了。
她轻轻地走过去,向两人点头致意,然后把两个橘子放到床头,又从口袋里掏了一百块钱放到妇人的手里,妇人很惊慌,赶紧塞回去给她,她硬不肯收回,但也知道这样会伤了妇人的自尊,她指了指妇人头上的发簪,那妇人会意了,取下递给了她,她就微笑着走出了病房。
连续守夜几晚之后,里贤眼睛开始沉重,闭上眼睛就沉睡过去了。但是不到三十分钟她又醒来,顶着浓浓的困意,头有点痛,脑子疲累得发麻,她整理一下装束,又去陪振勋了。
“夫人,您回去休息吧,晚上这里有人值班的。”一位新的护士说。
“没关系,我想来陪着他,不然心里不踏实。”护士给她测了体温和喷了防疫药水之后,退出到旁边的工作间去了,隔半小时过来观察一次。
房间里的灯不算很亮,向西的方向有个窗户,窗门半开。
振勋已经睡着,她轻轻地替他盖好被子。“宝贝,你真是很坚强,我为你感到骄傲。好好地睡一觉吧,晚安。”
她走到窗前眺望远方。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一角,建筑物不会很高大,但形状各具特色。路两旁种植着大量的椰子树和棕榈树,人们用当地语言在说着话。街上有人哼着歌,一切都是一种常态.夜色很好,天上有许多星星在眨眼,大地被一层夜雾笼罩着,安静与骚动并存。望向星空,她内心突然间就有种强大的力量,一种闪烁荣耀的力量,要在有生之年让他感到幸福,用心去学习做一个好妻子。
“人在这个世上不单是为了自己而活的,还有很多事情值得去做。只有这样才觉得有意思。”
她把目光投回到丈夫脸上,他孩子般纯净的面容,他曾说,其实每次出行都会感念玄奘取经的精神。摒弃各种诱惑,不畏艰险困阻,让行走与探索成为毕生的事业。她慢慢懂了他的隐忍坚韧,其实是个带着一团火出发,尽管别人退下、地带荒凉仍会沉着前进的人。
十天过后,他体温正常了,身体也舒服起来了,她也订了次日回国的机票。
她去和对面病房的男孩告别,最近这几天她也只是在门口看看他就匆匆进去照顾振勋了。只见房门紧锁了,她问Wedy,Wedy说那孩子始终因为体质过于虚弱于昨晚已经去世了,深夜时分,母亲已经带着孩子的尸体回村里埋葬去了。
她没有动,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全身僵硬了,一股冷空气直灌入心口。在这个本该高兴的清晨,她很忧伤,直忧伤到了骨头里。
振勋要回村落里继续他的工作了,她给他买了一些吃的,也非常想去看看村落里的孩子们,就和他一起去了。
他带上她坐上开往村落的车,路上正好经过那孩子的坟地。
“但愿这样的灾难会尽快地消失,不再发生在他们身上。”振勋从泥地里采了一束花,轻轻地插在了孩子的坟前。
再走一段山路,到了一个小村里,看到了几个黑黑瘦瘦的小孩子,穿着她做的衣服,正往这边看过来,一看到振勋,他们就涩涩地叫了声‘老师’,见到他身边有陌生人,骨瘦如柴的孩子们显得有点拘束,当他们那纯真而又好奇的眼光望向她时,她看到了物质与精神双重贫乏下的孩子们,带着一种对现实无知的顺从,性灵也被苦难所压抑,在本该蓬勃的年龄却带着对生活无望、恐惧的神情。她去握那些黑瘦的小手,仿佛在握一具骷髅,一种难过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心,使她拼命忍住快要流出的泪水:“难以想象,这些孩子过的是如此艰难的日子。”
他和她一样充满疼爱地搂着孩子们,用当地语言向孩子们介绍说‘她是我的太太。’
“哦,是她做衣服给我们的吗?”
“是的。”
“哦,她真好看,像个天使。”
她没有说什么,拿起随身的袋子往每个孩子们手上放苹果。
“十分钟之后准时到学校等我上课,孩子们。”
“嗯。”
然后孩子们一溜烟都跑掉了。
他和她手牵着手经过几户人家,大家都很友善。他们穿着她做的衣服,很得意的炫耀着。他们一直跟着他和她来到学校里。振勋用不大流利的方言给他们讲课。孩子们屏息入神地听着,生怕漏过哪句内容。她坐在一边看着,心里有朵花在绽放了。
中午,他领她去见了为爱心组织提供膳食和住处的人家。
高默是这家的女主人,微胖,高大,眼睛大大的,五官清秀,神情略显羞涩,大约四十岁左右,一只耳朵戴着大大的圆圈耳环。她一见到里贤就过来和她热情地拥抱,拉她到屋里坐下。屋里坐着她的丈夫路德,他正在分饭,互相打过招呼之后,大家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其他组织成员们也回来了,高默端上热气腾腾的菜.里贤跟着去帮忙,她连忙摆手说不用了。
里贤走回座位,刚想坐下,肚子一阵阵痛,以为是最近太劳累了动了胎气,呼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却感觉更痛了,慢慢感觉下体有暖流溢出。
“振勋,我可能要......早产了。”
振勋走过来,看了看她的神色,赶紧把她抱起来,高默也意识到了,领他进了一间房间里。振勋把她安躺在床上,用了当地语言跟高默说着,高默出去拿了一条大毛巾盖住里贤的下体,拿了一些药水喷了喷房间,振勋坐在床边抓住她的手。
“别害怕,宝贝,我会一直在你旁边看着,不会让你有事的。”她点头,又是一阵有规律的痛,高默示意她可以大声地叫出声来,而且要用力地往下憋劲,她照做了。痛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痛,高默过来把她的裙子掀起来,红着脸示意振勋可以离场了。振勋也向她示意,不会离开,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痛夹着酸,她开始大汗淋漓,可是孩子一直没有出来。
“宝贝,用力,高默说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努力。”振勋在她耳边鼓励着。
她就继续用力,使出了浑身的力量,不一会儿就累得晕过去了。
她太虚弱了,振勋和高默一直不断地观察她的反应。
“不能让她流血太多了,这样下去真担心她有危险。”他暗自在心里说,高默理解他的焦虑,她向外面的丈夫打了声招呼,不一会儿,她丈夫就从门外递进来一碗小米粥交给高默。
高默喂她喝了小米粥,她又继续积攒力气了。
“请问高默,这里有接生的人吗?”振勋问。
“有一个的,但是今天去了另外一个村接生了。”
“哦,那就只有我们自己来接生了。”
里贤继续用力往下憋劲,除了机械地用力以及无边的疼痛感之外,她什么都不能做,只感到整个生命都交给了丈夫和高默以及上天。
不知道痛了多久,她真想坐起来,可是又发觉自己根本没力气坐起来,恍惚中只有振勋的脸和手以及高默的身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下去,要把孩子安全生下来,胀痛的感觉持续到后来,几乎是麻木了,但恍惚中听见振勋和高默的鼓励声。
“加油,宝贝,就快生出来了。”
她就硬撑着使劲,不多久之后,孩子生下来了。只听见哇的一声,她虚弱地笑了,松了一口气,就晕睡过去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振勋趴在她旁边睡着了,外面有好多人在说话。
不一会儿,高默就抱着孩子进来了,包着棉袍,露出个小脸。她看着,心里的幸福与疼爱一下子就蔓延开了。她伸出虚弱的双手颤抖着要抱抱小孩,高默会意地把小孩抱到她怀里,她注视着孩子,看着这个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人儿,小嘴一动一动的,眯着眼睛,头发贴着头部,可爱得让人心疼。在这一瞬间,她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母性意识,看着小孩,充满了感恩和慈爱,激动的泪水汹涌而出,心情有点激动,但很快就平和下来了,意识到更多的是责任感了。她微笑,亲了亲他的小脸,做母亲的感觉原来这么奇妙。她终于明白谢芹说的“做母亲才是女人生命的开始”的道理了,感觉自己变了一个人似的,孩子出生时的辛苦现在都变成了幸福的感觉。
“是个男孩,宝贝,你辛苦了。都说生孩子是女人最辛苦的时候,现在才明白当母亲多么不容易。”振勋醒了,尽管满身疲累,却一脸高兴幸福,笑着趴过来抱着她和孩子。
“现在看着他就不感觉辛苦了,从怀他到出生才八个月!希望他以后做个有抱负的人吧。”她看着孩儿说。
“那么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叫卫永祈如何?”
“卫永祈,好名字,做个怀抱希望的人。”她说。
“孩子在非洲出生,看来非洲与他有缘。”
“嗯,是的,希望他以后会热爱这片土地。”
“我忽然间觉得很幸福。”
“我也是,亲爱的。”
“我们要做好,给孩子树榜样。”
“嗯。”
她留下了,不能马上回国了,只好一个月后和振勋一起回去。
“宝贝,细想来,原来每一次发生重大事情时候我们都在一起,这不是天意的奇妙吗?”他抱着孩子看着她说。
“是啊,这人生际遇总是带点玄乎的。”
族长专门安排了一个客房给她和孩子住,于是每天天一亮,房子里就聚满了大人和小孩。她就提议谁家有破了的衣服或者破布就交给她。破衣服她会帮忙缝补好,破布她可以再拼凑起来做成合体的衣服给他们。
她也顺便教妇女们做刺绣,教她们变换着做衣服的款式。白天就在这缝缝补补中充实地过去了。尽管吃住条件很艰苦,她也很快就适应过来了。
当了妈妈之后,她喜欢把长发挽成了优雅的发髻。
母亲寄来了奶粉、婴儿服装和日常用品,还寄来了一些滋补药材,也寄来了她的雅思资料。每天晚上卫振勋会教她做两个小时的雅思作业,以便能把国内落下的课程一直延续下去。这两个小时里,他是老师,她是学生,一问一答,有板有眼地学习着。他能够很快地了解她掌握的程度和她薄弱的部分,然后着重地辅导她薄弱的部分。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每次煮汤时,里贤就煮一大锅,叫上邻居们过来喝,他们都很害羞,才喝几口就很自觉地放下碗了。他们心底流淌着善良和淳朴,他们对她彬彬有礼,份外友好。
在她分娩之后的前半个月,高默每天都过来争着帮她洗尿布,也常常带上一些吃的过来。到了后半个月,里贤可以下床干活了,尿布也就坚持自己洗了,平时她就向邻居们学习当地方言,和他们相处久了之后,就发现他们的精神生活很贫乏,她就鼓励他们多看书,多学习新知识,只有从心里意识到要进步要强大,民族才有可能发展。
然而因为她的身体不是很好,不久就没有办法给孩子提供人奶了,孩子的营养和健康就成了她和丈夫目前最需要关注的问题了。大人的伙食可以随便一些,但是小孩的营养一定要均衡,孩子是早产儿,万一有个什么病痛就麻烦了。由于这里的生活条件极其贫乏,菜市场里卖的经常是少量的蔬菜,极少肉类和新鲜豆类。她就隔三天走50多公里的路到镇上的市场买些新鲜的肉和小米、豆类食品回来,肉类和小米是煮来和大家分享的,豆类和一部分小米弄碎煮成稀糊喂小孩。由于身上的钱不多了,她每天都选择步行来回,偶尔振勋有空会骑个老骆驼捎她来回。
她日夜地守护着孩子,生怕他着凉,生怕他有什么不适,长久地看着他吃东西和入睡的样子,幸福兼无尽的牵挂着。
孩子,会有那么一天
你学会了坚强勇敢
孩子,会有那么一天
你有俊朗的五官和有力的臂膀
孩子,会有那么一天
你用双手托起一片天
放飞心中的梦想
想到自己和母亲也好久没见面了,是时候打个电话回去了。
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振勋常常会带上她去认识新的朋友,也带她去工艺市场去看各种草纸画。现在,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动人的母性光辉,温柔、慈爱、平和,她的素颜有种让人感到欢乐和镇定的力量。她总是笑脸迎人,生了孩子之后她变得包容,做一个能给别人带来希望和欢乐的人是她一向的心愿啊。每每这时候,振勋也会满含欣慰深情地注视着她,这是一个安静的、坚定又可爱的女人,是他所喜爱的。她也注视着他,眼里满含爱。她同样在丈夫身上看到了一个成熟男人的睿智果敢。这一年多来,他和她互相影响着,也互相成就着。她体会到和他在一起生活之后,他更像个男人了,而她也更像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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