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萱,80女子,艺术硕士,现居济南,业余码字。已出版:小说集《爱情在南我在北》、散文集《1980年的物质女孩》、随笔集《学会忽略学会忘记》、长篇小说《同桌的距离有多远》等。
叶萱,80女子,艺术硕士,现居济南,业余码字。已出版:小说集《爱情在南我在北》、散文集《1980年的物质女孩》、随笔集《学会忽略学会忘记》、长篇小说《同桌的距离有多远》等。
故事从高中毕业后开始,再次跨越4年,挟一段真实的成长。
如果说上一本书与苦难有关,那么这一本,则与抉择有关——抉择一条路,抉择一个人,抉择一种生活。
所以,我把这个故事叫做《十年花开》——或许,需要1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们才能悟懂:使自己完美,使别人幸福,寻找快乐的路上,才能看见处处花开。
在寒冷与孤独之外,能让许宸感到温暖的,是可以看见余乐乐。
她低头看看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再抬头看看身边男孩子挺括的衣领、清爽的模样,觉得有很甜很甜的味道,一路蔓延到心底,甜得几乎不像话。
她爱他,那么爱。虽然,爱是一件很幸福,也很辛苦的事。
这世界上许多事,或许就如同这睫毛上有了水滴一样,是看不分明的吧?
只是,当肩并肩行走的距离终于到了尽头,叶菲独自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许宸的背影,心里有寂静的伤怀。
这两年,她对他而言或许不过是个值得信赖的助手,是个能够谈心的知己,然而,永远做不成爱人。她的大气,她的爽朗,原不过是因为这样才能把友谊维系得更加恒久——假使不能爱,至少还能友爱。
她可以让自己置身于那些人际关系的困扰之外,她希望自己的真诚可以被大家理解和接受,她一向是以善意度人的女孩子,她期待人与人的关系可以亲密热诚——然而,或许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那晚,余乐乐躺在*,想起连海平,他的一针见血,他的旁观者清,都隐隐给她很温暖、很踏实的感觉。他就像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军师,告诉她一个连她自己都看不透的自己。
其实他有哪点好?除了模样帅一点以外,也无非就是那些最寻常的标准: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勤奋学习、刻苦钻研、道德高尚、作风端正……可是这些,难道还不够么?
隐约,还是可以记起张爱玲说过的那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窗外阳光正好,麦田碧绿,无边无际。心底里的那些不安被这枚小小指环打上封印,眼里只看见那些树、那些花、那些流云快速倒退,夕阳在前方盛开成金红色暖洋洋的一团。
难道,走或者不走,就关系到一场爱情的测试?
夏天夜晚的风吹在身上痒而腻,余乐乐想起许宸,觉得有淡淡忧伤的情绪弥漫开来。其实,还是做不到“什么都相信”的吧。
音乐又响起来了,这次是《化蝶》。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们相爱,却隔着千山万水,直到化成蝶才能比翼双飞。
许宸,你是我最爱的,还是最适合我的?
我要怎样做,才可以守在你身边,从现在到将来?
假使很多年后,你和我隔了一个太平洋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当我站在家乡的海边向东望去,看到眼睛流泪也看不见美国西海岸你伫立的身影?到那时,我们不是隔几个山区,也不是隔500公里路途,而是隔两个国度、一场天涯!
自己那么苦苦地等,等远方的一个电话、一声问候,等一个人的笑脸,等他出现。纵然不来,纵然他忘记,可是她还是告诉自己:自己不是一个人,有他在,自己就不是一个人。
从锦寨返校前一天,许宸的医疗队奔赴革命老区,两个人擦肩而过,所有的联系便只有发短信、打电话。许宸下乡前给手机预存500元话费,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在减少。
没有人知道:我只是个比普通更普通、比平凡更平凡的女孩子,在父亲死后,我渐渐有了一幅漠视苦难的冷硬的外壳,以及一颗更加脆弱、更加怕冷的内心。我不怕白眼、不怕嘲笑、不怕讥讽,我只是害怕孤独。
这个人,这件事,就好像一枚地雷,沉沉地埋藏于这个城市的地底,几十年过去,还是有人会引爆,然后那些业已平静的生活便会支离破碎,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那段日子,余乐乐几乎把所有的课外时间都用来学英语,背单词、做阅读理解、一篇篇地练习写作文,可是她的英语成绩依然不好,她所有的聪明才智在英语面前丝毫作用都没有。她面对那些弯弯曲曲的英文字母的时候,总觉得大脑被抽成了真空,记忆在一点点发霉。
好像有什么小虫子,一路噬咬着他的心脏,沉重、麻木、纠结,痛苦得让人想要就此睡去,永不醒来。
她终于笑了,她抬起手挡住一点穿过云层直射过来的阳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亮着滑过,如急速坠落的流星,稍纵即逝。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眼睁睁等待死神来领走自己的病人一样,虽然病入膏肓,可是大脑依然很清醒。他躺在那里,为自己的生命倒计时,每数一秒,死神就近了一步。
黑暗里,她感觉自己正在向一个巨大的漩涡坠落下去,四周是快速闪过的金色光线,她的手脚都失去了力量,只是那样坠落、坠落、一直坠落,却永远无法着陆。
原来,爱是剧毒,见血封喉。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都不可以回头了。
余乐乐的眼眶也酸了,她快速抬起头看窗外的天空,看见外面的雪渐渐大起来,白色的雪花漫天飞舞,努力克制,不可以哭。
大年初一,连海平和徐茵一起到余乐乐家拜年。
他的手掌也很大、很温暖,恍惚让她记起许宸的手,渐渐就不舍得再挣扎。于是,就这样一路被他牵着过了马路。
余乐乐早已经忘记自己59分的英语成绩,只是想:“家”,果然是个很温暖的概念。可是,想和你一起拥有一个家的那个人,你又在哪里?
一场阑尾炎,几乎让许宸变成另外一个人。
漫漫长路,她突然觉得温暖是那么奢侈的东西,想要拥有它,总是那么难。
余乐乐倒抽一口冷气。
许宸,你终究有一天要娶一个女孩子的吧?那时候你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嫁给你的那个女孩子,从此她生活在你的生活半径之内,而我只能张望,永远都无法靠近!你的家,我的家,都好像孙悟空给唐僧划下的那个圆,自我保护,却也画地为牢!
时光荏苒,如今,那些面容不再,那些声音走远,那些微笑,除了梦里,再也留不下温暖。
那瞬间,余乐乐突然产生了某种错觉——似乎,多年前,也有一个人,也有这样一只手,在来苏水味道浓重的走廊里,伸出手,扶住自己。
似乎,自己就在他们中间,穿着深蓝色的校服,起立、敬礼、坐下……
突然,就想起刘希夷的那首《代白头吟》——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隐约,仍然可以看见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阳光帅气的笑容,汗珠闪烁。
其实,她知道,自己是听不得“出国”两个字——或许,仅仅这样而已。
余乐乐突然有些许*:其实自己并不喜欢在那里定居,可是,如果只是旅游,擦肩而过的隐痛是不是还不如从此之后永不相见?
天气开始变暖了,可是他站在客厅里,却觉得三月的寒气仍然锐不可当。
从此,真的是陌生人了。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生活——从此,我身边的那个人,就真的不是你了。
或许是到这一瞬间她才知道:当她这一年多来一直在逃避、闪躲的一刻终于来临时,那些爱、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仍然清晰如昨。
从来都没有忘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拉下百叶窗,挡住正午刺眼的阳光,她的目光追着他走,她似乎是这才发现,他穿白色医生袍的样子那么好看。
十年花开十年爱,如果你能听到我心里的话,请你幸福。请我们大家,都一定、一定要幸福!
十八世纪德国著名的哲学家康德曾经说过:什么是我们的目标,同时又是我们的责任?那就是使自己完美,使别人幸福。
过了今天,他们就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了——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有难以按捺的激动。
终于的终于,爱与被爱,尘埃落定。
爱,或是承诺,还有那些沿着岁月走过的关怀、包容、认同,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我们前世的牵连,今世的错过,以及此后无穷尽的惦念,都已经尘埃落定。所以,再不可以后悔。
余乐乐轻轻闭上眼,她知道,这是她要的生活。是她的现世安稳、她的岁月静好。她的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