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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吴越王妃?”李诀轻轻放开任墨儿,看似无意的迎了上去。 淡淡的眉,好像新裁的柳叶,挺秀的鼻子,温润的唇,怎么看来,都是一张精致的无可挑剔的脸蛋呀。 薄暮已降,折出她有些淡淡的灰色的影子,和着屋中缓缓燃起的蜡明,让看她的人泛起一种徘徊在光明与黑暗间的怪异感觉。完美的好像天鹅般修长婉约的脖颈沿着挺秀的弧线,下巴微抬,让她看来有种说不出的骄傲。 “你就是赐婚使大人咯。”女子抿嘴一笑。笑容明净的宛如一场初雪。“好一个吴越王妃。”倩思交待完下属,刚好从门外堵了上来。“倩公主,”雪丹恋明净的大眼睛在倩思身上一扫,若有笑意:“赐婚使大人好难请呀,恋儿本是心有不愤,兴师问罪来着,现在终于明白大人这么做原来是情有可原的,跟江南公主侬情蜜意自然是比对着妾身惬意百倍。” 眼见倩思有些疑惑的向两人看来,李诀心中大骂雪丹恋挑拨离间,看倩思的表情,现在倒是不会对他‘严加拷问’的,不过,过了这一时可就难说了。 李诀淡然一笑:“王府在下倒是去过了,不过,我哪里有想到,王妃也是狡兔三窟,一来两去,竟然碰你不上。还好,王妃也不是个怕走路的人,这么快就亲自前来蹉商,我们公主也就放心了。” “有个消息公主可能还不知道,两日前,白烈霆已拿下九江郡,韩魏一见僵局已破,西秦胜势可期,于是下定决心,魏王命大将军岑寂带兵五万到了淮北,韩王也在铜陵增兵三万,朝廷震恐。正德帝已派兵部尚书威候李道钦总督三军,听说他甫到截江郡就又折了一阵,现在,只要西秦推倒了李威候这根柱子,韩魏必会落井下石,大楚就祸亡无日了。”雪丹恋一袭话说的宛如亲见,让人不得不相信其中的真实性,她一双妙目好像活的一般,不但分毫不差的传达心情,更是将面前诸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这怎么可能,李威候是我大楚的军神,十年前,百万军人击杀图伏横,一战成名,白烈霆虽然也是当世名将,但要击败威候,似乎并不容易。”倩思不由的望向李诀,似乎想从他那找到些信心。 雪丹恋咯咯一笑:“公主所言甚是,不过威候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人罢了,西秦已十多前没有对我进行大规模的用兵,也可以说是卧薪尝胆已久,此次李威候未到前线,就遭到西秦军的全面伏击,那打头阵的将军唤作王翦,英勇无匹,据说是西秦雪藏八年的秘密武器,九江郡一战而下,现又重创威候的援军,声势直追青纹君白烈霆。” “哦?西秦竟然又出了如此猛将。”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看着倩思终于被她说的心神大乱,雪丹恋浅浅一笑:“公主也听过六圣传说吧。” “难道这个王翦也是六圣中人。”倩思又疑又急。 “六圣中人,倒是未必,方今能够看出身具不世命格的只有楚宫的‘辩才镜’和西秦的‘毓秀扇’,我却知道,这应命格降世的却不止六人,而且,六圣也未必是同朝同代之人呢。”雪丹恋说起话来活灵活现,况且,说的又是这种世上人人好奇的佚闻传说。先入为主下,不管相信与否,无疑在心理上都会受到重大影响。 “那他到底是谁。”倩思也不傻,反正有人讲,好奇也蛮可以装装样子呢,就当满足某些人的说话欲吧。 “据说他是,当世吕布。”雪丹恋字字清晰的道。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三国第一猛将,几乎没有异议。 “启禀公主,”宁铭威在门外恭敬的道。 倩思勉强理理有些混乱的思绪,抬头一看,雪丹恋已像一阵青烟般散的没了踪影。看看李诀他们也是一眼讶然,倩思心中微微打突,狐疑的叫宁铭威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粗布麻衣、毡帽短胡的中年汉子,看起来平平无奇。雅虞迎了上去,有些担忧的叫道:“鲁先生,你怎么亲自来了。”鲁长锭在场中微一打量,连忙低眉顺目的就要下跪:“属下参见郡主。” “鲁先生快起,”雅虞深知现在正是要紧时候,而且看来在场的人也没有谁喜欢听他们客套。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就是倩思公主。听说现在城门闭了,我们不方便出去,不知先生可了解现在的情况。” 鲁长锭应了一声,向倩思微一拱手。他本是吴王家臣,当年吴王和正德帝原本都是宗室,现在虽然一个得道登天成了皇帝,在他仍然没有什么认同感。 倩思微微一笑,也不以为忤。 “听说杜老将军闻知三王爷无端惨死很是生气,已着义子拜独虎率军回城,看来是要兴师问罪,离此已不足三十里,拜独虎的狼骑在吴越军中堪称精锐,恐怕不到天全黑,就能扎到城下了。”鲁长锭看了看雅虞脸色,有些琢磨不定:“我看杜老将军这回多半要拿吴越王妃开刀,自从前几年钱镀纳了新妃,逐渐淡出人们视野,三前年,王妃为了满足钱镀的声色犬马,另建吴越王宫,那钱镀一钻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这二年,更是空见谕令,大家都在怀疑钱镀不是被幽禁了,就是被杀了。但是,因为朝中势力驳杂,王妃又善于玩一些障眼法,谁也不敢轻易揭穿他。现在,三王爷突然一倒,他手下人马暂时瘫痪,朝中局势顿时明朗许多,要扳倒王妃正是大好机会,她虽然掌着城卫禁卫军,但是谁不知道城卫军和野战军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如果硬碰硬,此战成败几乎是没有悬念的。” 当场的都是玲珑剔透的人物,听了他这番话,哪还不明白是什么道理,看来雪丹恋极言大楚的危局,也不过是想让倩思放低姿态跟她握手言和,好利用倩思的黄金甲骑度过难关。 “那你看拜独虎的狼骑如果对上黄金甲骑,孰优孰劣?”李诀忽然插口道。鲁长锭下意识的望向雅虞,见了她的示意后,沉吟道:“狼骑虽然强悍,但是和垂煊帝拓土开疆的黄金甲骑还是没有可比性,黄金甲骑在世界上排名第六,这排名也不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这支南方无敌雄师到了司宁睿的手中,战力还剩下几成。” “郡主,有句话,长锭不知该不该说。”鲁长锭猛的一抬头,目光中精光乍现,与先前的平凡温和判若两人。“倩公主是我的朋友,李公子也……他们都是可以信赖的。”看着雅虞说到李诀时措辞微促,鲁长锭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中神情一异,连忙不着痕迹的低下头去。“那好,其实这件事,或许还要公主殿下多多帮忙。” “什么事?”倩思和李诀对视一眼,浅浅一笑。 鲁长锭深吸口气,忽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郡主,你可别忘了,你也是钱镀的王妃呀。”鲁长锭话一出口,几人都是心中一跳,隐隐已猜到他的意思,果然他接道:“郡主,你想想,现在这杭州城内还有谁比郡主更有资格继承吴越王的权位,自吴王兵败之后,小子苟且偷生,不过是盼着有一天,能帮着郡主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现在,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只要公主肯帮忙,郡主继承尊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不行吧,我朝建国以来,可从没有封女子为王的,而且,妍儿她……”雅虞轻轻一叹,没有接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她要说的是没有男性子嗣,她也难以世子母亲的身份在背后掌控局面。 鲁长锭面色连变,终于下决心道:“公主在这里,小人也不敢隐瞒心中所想,现在钱镀虽然名义上南楚的王爷,其实跟割据无异。事实上,朝廷根本无法左右吴越之地的形势,现在,倩公主的目的无非借兵顶住西秦以东方诸国施加的压力,公主和郡主本就是同宗姐妹,郡主既然如此信任你,公主想必也希望掌握吴越之地能是郡主。至于,女子为不为王,在这里要以实力说了算,而为朝廷来说,两者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冲突,所以也没必要为此坚持。” “即便如此,雅虞王姐可能让杜赫老将军服从吗?”倩思试探性的发问。“不瞒公主,八王之乱后,朝廷对从属八王起事的将领和胁从,下手甚为毒辣,许多人被迫隐姓埋名,为恢复昔日名位奋力奔走。最近几年,吴越王妃大肆笼络武林中人,我们的人秘密进入王宫的也有不少,到时,只要城卫禁卫被杜老将军成功牵制,我们就有十成把握将雪丹恋拿住。至于杜老将军,他带兵多年,在军方甚有威望,更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现在秦魏韩三国陈兵边境,威势咄咄,杜赫本是吴王旧属,而郡主和他隔着这层关系,我们就更有条件可以相互妥协了。” “郡主,那雪丹恋对你嫉恨已久,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小郡主想想,如果让她的人控制了局面,你们将何以自存呀。”眼见雅虞还有些犹疑不定,鲁长锭又是一枚重型炸弹轰来,可以想见,只要提到女儿,做母亲的那是十有九成。 果然雅虞心神大动,向倩思李诀看来,说到底,雪丹恋多年经营,这件事如有没有倩思的襄助,成功率可是要大打折扣,而以她的聪慧,又怎么会看不出李诀对倩思有不可想象的影响力。 李诀眼见鲁长锭如此笃定,几乎肯定他这个绸缎庄老板就是个高级特务,看来非但不是改头换面以图避祸那么简单,很可能背后还有一个严密的组织。 倩思盈盈一笑,轻轻抚摸妍儿的小脑瓜:“鲁先生这番分析在情在理,雅虞郡主是我同宗姐妹,倩思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现在关键要弄准情报,什么时候下手,怎么下手,另外和杜老将军的接洽也很重要,鲁先生可有定计。” 鲁长锭大喜,拱手道:“十前年,权相杨衍胁迫皇帝,横行霸道。八王勤于王室,最后反被奸人煸动,一败涂地,至今都承受着反叛的恶名。我们八王旧属,多年来拼死逃避各方面的追剿和截杀,只求有一天能够还已故主人一个清白,现在吴越王威重,早有不臣之心,长锭请此机会还兴旧帜,为朝廷除此叛逆。” 倩思笑道:“鲁先生这番心意,来日我一定如实禀报给父皇。”看来,鲁长锭还想借此机会从黑暗中摆脱出来,这个命题可够大的,倩思一句如实禀报,意思就是会替他说话了,至于后果如何,可不是急出来的。 鲁长锭会意,连忙道:“我会派手下线人时刻与公主保持联系,另外,我家郡主和小郡主的安危就有劳公主了。” 倩思微微一笑,算是答应。 “倩儿,今夜看来不会有什么事了,接下来两天倒是个关键,局面会逐渐明朗起来,所以,可要抓紧时间养好精神。”李诀的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温暖淡定,优雅含蓄,好像一杯温热的茶。 倩思哄着妍儿要去抱她,被素来自认是大姑娘的妍儿弄着不依,倩思扭头笑道:“我先带雅虞王姐休息去,妍儿才这么小,熬起夜来可不好。”“好,”李诀朝雅虞微笑示意:“我去看看膳食怎么样了,一会儿着人给你们送房里去。” 公主大驾非寻常,驿馆官吏自也不敢怠慢,为他们安排了一层独立的院落,几十间房都空了出来,空间十分轩敞。 李诀随便逛了一下厨房,这里的人手已被倩思带来的旧属更换过了,准备膳食也算是轻车熟路,他随便交待了一下,就走回自己的房间。 甫到门前,就闻到一种清净的香。 清的,净的。 好像月华直泻下幽幽淡淡的一泓清水。 宛如百丈悬崖上零零丁丁的一枝兰草。 幽而不寂,媚而不俗。 李诀轻轻的掩上门,双目一扫已看到帘幕重遮之下,秀披推叠中,罗榻锦衾上,隐约而真实的,那么一个婉雅的,背影。 李诀懒散的掀开一道幕遮,走到床前,慢慢提起掩得有些凌乱的罗帐,那一头青丝些许紊乱的摊在枕头上,雪白如玉的脸庞在乌绸般的秀发遮掩中,宛如云遮雾现,黑与白鲜明的色彩对比好像一副干净的水彩,美人慵卧的甜美与忧愁都在这种静悄悄中沉淀掉了。 “我没走错房间吧。”李诀剑眉一挑。 看着床上的佳人没什么动静,李诀微恼的一把掀起被褥,照着他的俏臀就是一个巴掌。“坏了,”李诀随后就发现自己果然是莽壮了那么一点,佳人外衣早除,贴身的白色小衣将一身曲线衬托的勾魂夺魄,绝代妩媚。李诀一看之下也不由心中乱跳,温润的手感似乎还留在手上,绣被下意识的一松,赶紧为她掖好。 不过,这一掀一盖外加一个重重的巴掌,早把佳人从睡梦里拽了出来。她痴痴的揉揉双眼,初醒的脸蛋因为没有丝毫修饰更加显得苍白如雪,微微褪色的嘴唇不失其温润的微嘟着,想是有些不满。 抬眼就看见李诀有点手足无措的尴尬样子,似乎才渐渐回过味来,右手往被里一探,红晕微现的轻嗔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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