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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诀拐了两个弯,已跟上那个勿勿赶回的武士,心中一动,就摄在他身后。只见那人闯进一重院座,在正屋面前停了下来,躬身道:“禀报家主,青螭突然倒戈,少主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话声落后,半晌才听房间里轻哦了一声,算是答复。 那人没得到指令,显是有点不知所措,继续开口道:“少主向老爷问计,关键时候是不是出动隐藏力量,将来犯者尽数屠灭在庄内。”那家主又没了声音,显是心有犹豫,难以决断。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道:“爹爹,这个时候,但教能将天罡尽数剿灭,便是暴露了家族势力也是值得的,毕竟在这个时候,能将他们击退容易,要一个不露的留在庄中,却难。”李诀忽尔有点怪异的感觉,好似这清冷的声音中隐含着某种力量,让人听了,忍不住想顺从。
果然,那家主嘿的一声,叫道:“你进来拿我手令,速去告知少主关键时刻调动‘铁索战卫’,将来敌尽数截杀,切记,绝不能跑掉一个。”那人显是一喜,连忙推门而入。李诀看着情景,微觉有些不对。
下一刻,只听那人一声惨叫,大骂道:“公孙老贼,你好毒的心机。”接着‘砰’的撞门而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一道白光从屋中疾射而出,宛如流星坠野,月华飞泻。那人跑了两步,忽觉胸口疼痛欲裂,低头只见半截长剑透体而过。
同时间,一条白影几个闪落几乎和长剑先后而至,速度相仿,李诀定睛看时,原是个眉目姣好的美丽女子。只见她云裳长裙,身材婀娜,云鬟雾鬓,月华相衬之下说不出的清冷傲人,颇有几分广寒仙子的味道。遥遥看来,宛如御风弄影的仙女。如若所料不差,就是公孙玄成的妹妹公孙蝶舞了。
公孙蝶舞手指在剑上一弹,将长剑拔了出来。只见长剑灿如月华,竟是一丝血迹未染。那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才软软倒下。
寥落的鼓掌声响起,一个金冠锦服的微须青年从暗处踱了出来。“好一个杀人无血,‘广寒仙子’果然名不虚传。”那人淡淡而道,颇有种身居高位者养成的傲态。
公孙蝶舞却看也不看他,径自向房门走去。
“原来是小王爷,夤夜之中未知小王爷贵驾来临,公孙怠慢之处,还请海涵。”轮椅滚动中,家主公孙思量出了房门。他虽然正当壮年,也许是多病缠身的原因,让他看来平板干瘦,一点也看不出一代家主的威严。可是如果因为他委顿的外表就放松警惕或者心存轻视,那么最后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幼稚和谬误。
公孙思量本就出身江南世家,更是江南武盟的发起者之一。一手“问天剑法”本来就罕有其匹,半生的南征北战为江南武盟一统南方武林立下汗马功劳。这一身伤病正是其光荣战绩的见证。
两人这一开场就是火药味十足,口舌之间都是未尽之意。“公孙真是多事之秋,今晚不但有外人潜入,意图偷盗,现在竟然还行刺到老夫身上来了,老夫久病缠身,这功夫早就荒疏了,若不是蝶舞在侧,岂不是要被宵小所乘。”公孙思量这番话倒是中气十足,一点也没有病蔫蔫的样子。
小王爷微哦了一声,连忙道:“天罡魔人世所共愤,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公孙世家首当大难,小王也是同仇敌忾。我吴越王府虽然没什么能人,但是既然这事让我钱养浩碰上了,一定会尽力助公孙世家御敌。”
公孙思量自负一笑:“我公孙世家传承百年,总算在江湖中薄有微名,些许家事还是能处理好的。小王爷旅途劳顿,老夫不敢烦劳,代我向令兄和倩公主问好。”
李诀听两人词来句往,暗藏锋芒,心里已是了然,原来这个钱养浩也是吴越王子,跟他老哥钱行云看来是一同迎亲来的。
“公孙前辈,”钱养浩蓦的恳切起来,“我吴越王府和公孙世家历来交好,小王虽然天资愚钝,但是自问颇有志向,对学业历来不敢轻疏。公孙小姐芳名远播,小王自来渴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见面胜似闻名,小王有意向令嫒求婚,与公孙世家结为姻亲,互为唇齿,前辈以为如何。”
李诀听的心中一奇,连忙侧耳倾听。
公孙思量眸光一闪,呵呵笑道:“吴越王府当世权贵,小王子也是天生英杰,只怕我家舞儿高攀不上。”算了,你再怎么拽也是个小的,你家一个王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以公孙思量的精明怎么会打错算盘。
“公孙前辈,小王对令小姐一片真心,天人可鉴,还请前辈用心考虑才是。”看着钱养浩野兽般的目光,连李诀也为公孙蝶舞悲哀起来,天人可鉴,就是自个没底。被这种人看上,也算倒霉。
公孙思量浓眉微皱,也不知转了弯了,还是在措辞拒绝。
钱养浩眼见他陷入沉思,连忙一整面容,趁热打铁:“今日之势,公孙前辈心中应该清楚。我大哥奉命来此,除了迎接倩公主之外,还秘令带回一样东西。”
“什么?”公孙思量微微冷笑。
“丹阳铁券。”钱养浩自信一笑,“不瞒老前辈,今晚贵山庄高手云集,吴越王府,任风圣兄妹,还有天罡宗门下,无非都是为了铁券而来。就连倩公主的黄金甲骑如果知道了事情始末,也未必无意。难道今晚天罡宗倾巢而来,就只是巧合,这连重刺杀怎么会没有主谋。天罡宗只是别人放出来探听虚实的,随后的势力只怕会接踵而来。公孙世家这些年自然俊杰辈出,令公子小姐都是江湖中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前辈不会想多年经营,在公孙世家就要踏足颠峰的时候毁于一旦吧。”
“好,”公孙思量朗声一笑:“果然英雄出少年,小王爷这一袭话倒让老夫刮目相看,可是你别忘了,当前之计,主动权还掌握在我手中。即便吴越王府,任盟主势力大过老夫,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看他们谁也没胆抢这个先手。倒是小王爷你,无权无势,我听说,你倒是花名远播,嘿嘿,这样一个人,我为什么偏要和你结盟呢。”
钱养浩平复下有些激动的心情,恭敬的道:“不错,当下我钱养浩毫无权势,甚至一个小小的地方官都比我强,可是,我毕竟是吴越王世子,这个身份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生在王侯之家,没有问鼎至尊之心,都是死路一条。我不妨告诉前辈,经过我多年经营,手中已掌握了一部分势力。可以说,我只要一个契机,只要有了这个契机,我的势力就能迅速浮出水面,和诸王子分庭抗礼。”
公孙思量微微一笑,示意他说下去。
“但是即便这样,公孙世家的加盟对我依然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前辈也知道,武林世家不过一家之势,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和名门大阀对抗的。这些年,钱行云名头日重,俨然是吴越王府的代言人,公孙世家如果和他结盟,力量就难以被他看重从而得到充分利用。而其他诸王子,老实说还未放在我的眼中。至于,任盟主,江南武盟近年来虽然声势日壮,但已明显的处于瓶颈状态,他和你遇到的难题是一样的,和他结盟公孙世家的局面也得不到根本扭转,况且,前辈能忍辱负重,千方百计将铁券拿到手,当是有登凌绝顶的志向,怎么能容许自己的辛苦成为与人作嫁呢。”
“九弟,好口才。”闲散的声音响起,十多个各佩兵械的家伙从内园拥了出来。最前那人衣饰华贵,鼻挺目深,面目俊美,双目狭长有如实质,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凭生一种邪异的魅力。可以想见,对青春少女的恐怖杀伤力。他身后则是两个形状各异的老者,双目窈然,功力不俗。其他几人也是太阳穴高高凸起,显现无一庸手。
“外面那些就是九弟的近卫军,真难以相信,你忙活了这么多年,就收罗到这些酒囊饭袋,你看人的眼光都这么差,又拿什么跟我争呀,呵呵。”钱行云虽然笑的毫不勉强,任谁也听出他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钱养浩面色一变,有些惊异不定。他的手下高手的确都派到外面把守去了,而今大敌已到面前,竟然没有让他得到一点信号,那些人多半已是凶多吉少了。那些人都是他暗中培植的亲信干将,没想到出师未捷就遭到灭顶之灾,真是让他欲哭无泪,又惊又怕。
“三哥,”钱养浩思来想去,霍的跪了下来:“咱们说什么也是亲生兄弟,我现在已是一无所有,根本没可能和你抗衡了,你就饶兄弟一条狗命吧。”
钱养浩如此当机立断,显然大出众人意料,细想来,又无可厚非,钱行云微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九弟你能知难而退,本王一定会好好栽培你的。你先站到一边吧。”
钱养浩忙应了一声,站了过去。李诀在一边啧啧称奇,这人口口声声胸怀大志,局面稍显不利就自毁长城,这样最先摧倒的难道不是自信吗?很难想象忆及今天的事,他还能跳过心理障碍,东山再起。李诀也知道成大事的人都要会忍,但是每个人都要有个底线,如果超出了这个底线,个人信仰就坍塌了,即便所为侥幸成功了,又有多大意义呢。
“公孙家主,”钱行云过场似的一拱手:“我不说,前辈也明白我的来意,刚才老九说的不错,不过,人的立场不同,在我的角度上,我也可以完全不像他说的那样,而给予你们足够的重视。也就是说公孙世家想要得到多大助力,双方都是可以商量的,至少,和我合作,我们的起点都会高上许多。”他整了整思路,笑道:“现在公孙世家面对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要在武盟里更进一步,再来,就是在大楚甚至诸国谋求发展。而不管是哪件事,你只要和我合作,成功就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世子既然这么说,我还有不答应的理由吗?”公孙思量朗声一笑,目光深不见底。
众人随着公孙思量在一处假山面前停了下来,钱行云吩咐众武士留在外面,只带二老跟着公孙父女打开机关,走了进去。那几个王府武士连忙分开人手,将门口死死看住。李诀顿感无趣,跟进去几乎是想也别想了。忽然觉得耳边一凉,他本能的一个飞窜,平地移开二尺,耳边‘咦’的一声,显然那人对李诀反应之快也颇为惊讶。李诀迅速转过身来,暗夜之中淡影一闪,已没了踪迹。李诀正要背山石而立,以防被人身后偷袭。转眼撇见,淡影掠入众武士中间,伸手搭上两人脖颈,用力一拗。两人方自察觉,还没叫出一声来,已颓然软倒,没了声息。
淡影依法炮制接连出手,连杀三人后,前排武士才如梦发觉,叫道:“什么人。”同时挥刀向他疾砍,淡影原地一闪又没了踪影,那人方自一愣,淡影不知哪里蹦了出来,手上绵劲发出,好像拨动驼螺一样扣住他脖颈随手一扭,‘咯嚓’声中那人筋断骨折,霎时毙命。
李诀远远看来,也是感佩不已。那淡影显然是一个绝世高手,只是轻身术实在高强的罕有其匹,在近身博斗中,也是千变万化,神出鬼没。只将那些武士转的晕头转向,却连他一片衣角也摸不到,而他却又每每在敌人身旁杀出,一扭一推一拂袖间,都暗藏着巨大杀伤力。王府武士简直成了提线木偶般毫无反抗能力。
盏茶时分,武士已尽数瘫倒,不但无一逃跑,无一活命,甚至也没有人能叫出一声完整的。因为,那人简直好像知道谁将会出声似的,每每在武士将叫未叫时,一指飞来,点透声线,或是拗断脖颈。
敌人杀完,那人也现出身形来,只见他穿着一阵极为宽大的麻布灰袍,在黑夜中又是高速下,眼神差点的都难以辨认。面相清癯古雅,长须如墨,身材甚为高颀,只是冷冰冰的表情,破坏了些许美感,否则,倒算个难得的老帅哥了。
这时,一个负剑青年也从假山旁转了出来,到他面前,恭立叫道:“师傅。”那人低应了一声,向李诀这边,叫道:“你过来。”李诀大为郁闷,只好跳了过去,拱手道:“见过前辈。”
“你不像是瑶赫山庄的弟子。”那人问了一句,也不待李诀开口现编:“你能躲开我‘鬼念指’,看来根基不弱,不过,我们现在正有要紧事办。一会儿交起手来,你最好躲个安全的地方,我不想有人伤了你。”
看来老家伙对他什么‘鬼念指’颇为自负,所以对李诀能凭感觉避开他的杀手颇为讶异,继而起了爱才之心。
那负剑青年一拍他肩膀,笑道:“这位小兄弟,我师傅可是‘鬼王’殷莫邪,江湖上谁若能让他老人家指点一二,都是前途不可限量,好好把握机会。”
鬼王殷莫邪,十年前就是江南武盟六道钦罗王之首,一身变化莫测的轻身功夫独步江湖,是个让即使同级数的高手都觉头疼的家伙。
“风圣,你这么能拍马屁,那就你照应他吧。”殷莫邪揶揄的笑道。那风圣嘿嘿一笑,低头应是,显是并不在意把戏拆穿。李诀心中一动,只见眼前的风圣气宇轩昂,神完气足,虽不十分英俊,但是骨骼宽大,更有种渊亭岳峙的气度。联系先前听到的谈话,眼前此人极有可能就是任皇图的儿子任风圣了。
“师傅,看来事情不妙,公孙思量老奸巨猾,密室很可能有别的出路。咱们在这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任风圣估计一下时辰,有点担忧的道。殷莫邪双袖合笼,仰头观月似是若有所思。他忽的叹息一声:“公孙足智多谋,只是名利之心太重,难免一意孤行,他将我们稳在园中,我就知道他是断不会坦然交出‘丹阳铁券’的,只是吴越王子贪婪狡诈,铁券落在他手中,必会遗害无穷。公孙和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最后恐怕非但不能让他如愿以偿,公孙现有的根基也要受害。”
“我总觉的天罡宗的人,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打发。”任凤圣沉吟着道。
“算了,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殷莫邪双目一张:“咱们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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