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是一个旁观者,看遍了世人的情仇,却也只能望着好友叹息,原以为换了个世界,过去的一切就真的离她远去了,没有一个叫尚叶的男人可以让她想爱不能爱,没有一个四公子可以让她重新迷失。
所以她只能叹息,“两位公子幸会,想不到又相遇了。”
“西湖景色秀丽,是苏杭难见的奇景,两位姑娘想必也是因此而来的吧!”
绯月的眼底终于浮起一抹淡笑,她缓缓地自白颜身后绕出,默默注视着和白颜谈话的年轻公子,是像,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他也只是拥有了和尚叶一样的外表而已,他们身上虽然也有着相似的气度,可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不够资格来爱他的人,是她,即使记忆和迷茫还缠绕着她,但学会放下,亦应该是她面对未来的生活,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情,若恐多情,不如无情。管他贪嗔痴癫,做不到四大皆空,总能学会放下吧。哪怕是锁在心底也好,这样伤人伤己的爱情不是她的初衷,她也不要用它在洛子夜伤痕累累的人生里再划一道伤口。收起她的真心,收起她的眷恋,好好活着。
感觉到那一道淡然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玄晴偏过头去,那个目如远山的女子的目光却穿过湖畔,落在暮色光晕里的雷峰塔上,眼角有细碎的阳光和着秀色,拢袖而立。
绯月回头见玄晴也注视着雷峰塔,了然地一笑,对上他回头的视线,微微颔首,“公子也是知道那个流传千年的故事的吧,传说那塔下压着千年白蛇,只为爱人的一句诺言,苦等千年,除非雷峰塔倒,西湖水干,才能再见天日,可是她的爱人——”,
抽回视线,“说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也不过在轮回里消逝了。”
“九姑娘,似乎是太过消极了,没有什么斗得过时间,纵使是再伟大的爱情,再相爱的恋人,一朝轮回灭,也都灰飞烟灭了,只要曾经存在过,享受那样一个过程,就不用再奢求永恒。”他嘴角含笑,目光掠过绯月的眼睛。
她低头出神了一会儿,轻舒一口气,那穿越千年的爱情也许真的会有一天让雷峰塔倒,西湖水干,让有情人再相见,自己这是在执着什么,竟会为不相干的人担心起喜怒哀乐来,可是,那同样不配的人不也是分开了,看吧,不是同类果然是不能在一起的。
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
晚风拂过,夕阳西下的瞬间,她拢袖站在断桥上,看着金光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上,与她并肩的是那个年轻的公子,每个人都近乎平静的享受着这一刻。
天空的颜色由浅蓝转为深蓝,霞光收拢化作一缕星光摇曳天际。
杭州的夜市已经开始分外热闹,处处有着小贩,各式各样的摊子亦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灯火灿烂。
四人漫步在夜晚的街市上,一边闲逛,一边聊天,不时地看着各种有趣的玩意儿和表演,夜晚也正是人们纳凉的好时候,所以也都是百姓带着妻子儿女游玩,接近中秋,灯笼和月饼这些年年都缺少不了的过节用品更是已经上摊了。
绯月流连在各种小摊前惬意地兜转,不时和白颜笑谈几句。
“九姑娘似乎是很少游夜市的。”
“确实,这大概是我一辈子第一次这样无拘无束地,玩。”绯月回忆起那一段处处是较劲的日子,要这样没有负担的思考甚至是呼吸简直是奢望。
看着她陷入回忆的微笑,白颜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无论是千金大小姐还是富家小姐,她都没有这样轻松地走在市井里过,她知道她们都明白的是什么,活着,需要的就是这种心情。
“那么,姑娘认为我大胤的皇帝是一位怎样的君王?”玄晴合上扇子,指了指各处的灯火。
绯月不看他,自顾向前走几步,“勤政爱民,心系天下,年轻有为——总之,他是一个好皇帝。”
“哦?何以见得。”
“自古以来,往往是民为重,君为轻,看这平常百姓的生活就能够知道是怎样一个帝王在治理天下,我虽然没有见过当今圣上,但我知道这样仕农工商百废具兴的盛世是需要一个帝王来用心经营的,先帝的治世确实给皇上打好了基础,然,若不心怀天下,若不是睿智的王者,再繁华的朝代也会衰落下去。”绯月偏过头指着一处戏院,“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若不是盛世,百姓又怎会如此安逸,我这一路过来,江南如此繁华之地,无论城镇大小一律民风淳朴,井然有序,我一直认为越是繁华安逸,暗地里却总是与奢华迷乱并存,所以我大胤的帝王幸好一位英明的君主。”她感叹地望着他的眼睛,眼眸深处在夜空和灯火下流光溢彩,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姑娘见解着实让在下佩服,恐怕当朝的官员都没有姑娘看的这样清楚,那么以姑娘之见,大胤此时又有何鄙陋呢?”玄晴的眼底一时也焕发出与众不同的光芒。
“当是如今的西北战事了吧,西北外族蠢蠢欲动,武昌侯居于西北战防要地却也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如此,算的上是此时的内忧外患了,只是天下尚且太平,四方富庶,这样萌芽状态的忧患当前还不足以为患,但长此以往必定为大祸。”多年的斡旋经验让在那个无声的战场里长大的绯月迅速而独到地分析出了现在的情况,而一段时间的安逸更是让她在分析着战局的同时又有了那种意气风发的心情,不知不绝地就按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当今圣上却缺少了先帝的那份铁血,当断不断,如此的武昌侯势力,怎可放任他在西北膨胀——”绯月锐利的眼神一瞬间扫向玄晴,却也意识到了自己太过直白的批评,一时顿了下来,差点一身冷汗。
而玄晴似乎陷入了沉思。
深吸一口气,绯月恢复到平静的心情。
“九儿愚见,公子见笑了,妄议朝政,本就是僭越了,公子一番入仕之心,何不居庙堂为天下效力?”绯月巧妙地带过了那个问题,两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万一是什么有权有势家的亲戚,她一介女流不管学识再高,在一般人眼里能如此精妙地审时度势已令人讶异。更何况私自离家的秀女的身份已经足够危险了,但这样的话在朝为官的名门闺秀都不一定会说的出来的,再让人揣测出身份,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但玄晴并未介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文某佩服。”
眼见他似乎并未多想,绯月这才放下了心。
一路逛去,绯月一直在观察玄晴,那样明明灭灭的霸气让人不自主地是会为他侧目的,特别是谈到天下时那股大气,却沉稳又不狂妄,除了尚叶这是她见到的第二个人。独自思索让她的脚步落在后面,知道白颜叫她才回过神来,却是已经到了客栈前了。
“后天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不知两位姑娘可否赏光一聚?”对着绯月,玄晴的目光中已是多了几分柔软。
绯月捻了捻袖子的边,望着玄晴身后的远方思索了半晌。
“公子盛情,九儿笑纳了。“
不管是千丝万缕的情愫还是什么,她一向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刹住车,但——
要怎么才能让你明白,不管你是尚叶还是贵族公子,我们之间,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前世今生,到底什么时候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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