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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三更。 孙夜神出得五月古宅,遣散帮众,独自向北缓缓而去。 一盏茶时光,忽静立少顷,掉头向西南方掠去,一身黑衣的孙夜神在黑夜中转瞬不见,静立处月光撒下的影子慢慢现出狰狞的笑意。 西南方一处很大的树林,正是发出鸦鸣之地。林内月光被乱枝剪裁得怪模怪样,欲发阴森。 直奔入林,孙夜神很快便在一棵合腰粗树下发现了暗道出口。 一躬身,孙夜神便欲进入暗道,便在这一刹那,心没来由的一惊,一丝不祥浮现。 慢慢,缓缓,孙夜神直起身体。 背,后,有,人。 因,为,杀,气。 孙夜神一向独来独往,在大口孙家,他一向归孙仲山直接领导,他的武功更是为孙仲山所授。他一向都是一个自信的人,可是这次不同,对方已在他不知不觉中潜在身后。 他依然冷静。 冷得似凛凛的月光,静得似漆漆的黑夜。 他知道来人是谁,这份杀气碰到过,一次是两年前的望佛涯,一次是在刚才的五月古宅。 “雷狱,你还是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雷狱阴冷的话语中有埋藏得很深的恨。 “你早在此侯我,我很荣幸。”孙夜神声音渐傲,更绝,道:“恐怕我便是你这一生中唯一恨不得先杀而后快的人了?” “你是明白人,自然不须我废话。” “只是我未想到,你竟利用这次行动来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能如此隐忍多年,我早该想到,你必受尽了仇恨的煎熬。” 雷狱的脸色开始有了变化,面对孙夜神,他似乎缺少了许多的耐性。 孙夜神继续说道:“只是我不明白,这次,你是为雷家杀我,还是为自己而杀我?” 雷狱的眼神中恨意忽盛,道:“若非有任务在身,五月古宅便已是你埋骨之所。” “你既来了,雷语想必也在。”孙夜神话锋忽转,道:“我知江南霹雳堂此次入京目的。” 孙夜神语音初落,右首古木后便闪出一人。 雷语。 雷语缓缓走了过来,立定孙夜神一丈处,缓缓道:“我自然来了,大口孙家入京的目的我们又何尝不知?于公,你在与我们争夺一样东西;于私,你与雷狱有仇。所以,你必死。”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雷语此刻看去,冷静异常,浑不似了人多时的鲁莽无脑状。 雷狱接道:“必杀!” 孙夜神沉默少顷,沉声道:“你两人有把握杀我?我们之间就没有缓解的余地了?” “嗖——” 话音未落,孙夜神脚步一错,转身冲向雷狱,右手摸出的七尺短枪疾刺而出! 枪身通体幽黑,与暗夜同色,刺出的枪不带一点声息。 雷狱面不改色,疾退一大步,立定,双臂微屈,深寒眼神便暴出一道深红之色。 孙夜神籍夜色刺出手中枪,正疾进中! 忽去势一折,偌大身躯行云流水折向雷语! 急刺雷狱的一枪顿时攻向雷语。 七尺幽黑的玄铁枪忽起了变化,生出风车疾旋般密不透风的乌黑,刺向雷语! 一柄长不过七尺的短枪刹那间变化。 一大片黑过黑夜的黑竟刺出尖物破空的尖啸! 迅疾得不近人情! 疾刺雷语! 刺双耳! 破肝胆! 裂心神! “泼墨神枪——!”雷语见状大呼,声音充满了恐惧。 恐惧的雷语不退反进!左手捻花状,右手回握,拇指急按而出! 雷语一向以战力称雄,他更听说过泼墨神枪的厉害,那是孙仲山的独门绝学,面对泼墨神枪的人,退,只、有、死。 孙夜神佯攻雷狱,实攻雷语。 雷语乍见泼墨神枪,大惊之下,立即抢攻。 雷狱见孙夜神转攻雷语,身形如蛆附骨,紧随孙夜神而去,右食指顺势,按,了,出,去。 这一指,直奔孙夜神后颈大穴! 便在此刻,雷狱瞥见了孙夜神施出了泼墨神枪,眼神忽惊忽喜。 亦在这时,他也看到了雷语的出手——素白指!雷狱的内心忽生了狂喜更妒的暗吼。 孙夜神竟浑然不顾身后雷狱的致命一击,攻势不减,不退,不避。 势、毙、雷、语! 孙夜神竟欲以己一命搏雷语一命? 当然不是! 孙夜神的左手已摸出了一柄匕首,长余三寸的一柄匕首。 不是匕首! 是枪! 三寸长的枪? 是枪,一柄三寸长的白色小枪。 便在同时,雷狱紧随而至一指已到,竟,滑,颈,而,过! 雷语巨惊。 ——怎会这样?! 孙夜神坦然。 ——就该如此。 变化,并未就此而止,几乎同一瞬间,雷狱,故意、有意,本意就是要落空的一指已收,左手便轻轻,轻轻,很轻的印在了孙夜神的后心,轻怜的似情人之间的爱抚,自然的像老友之间的问候。 一场疾风骤雨的攻击,当即歇止。 ● 世事何尝不是如此? 沉默有时远比暴怒更具说服力,一花一叶的悠然之态往往比苦口婆心的劝诫更能改变一个人。 那些生死存亡的关节,起决定性作用的往往便只是一个看去不经意的举动了。 ● 孙夜神瞬间僵立不动,雷狱和雷语各自急退出两丈之外,他们似乎更惧怕孙夜神手中那柄三寸白色小枪。 即使孙夜神已受重伤,亦不例外。 那是一柄什么枪? 孙夜神的眼耳鼻口涌出大量鲜红鲜红的血,蹬…蹬,蹬……踉跄着退到树前,靠树而立,艰难的说道:“雷狱…小…人…若…若…我防备着你…你二…二人休想伤…伤我……” 雷语目现敬意,正色道:“素白指当可破你的泼墨神枪。我确未敢想象你已修得留白神枪,若非雷狱一击得手,死的该是我。” 孙夜神望着雷语,目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是傲?是感激?还是,怜悯? 雷语心忽一动,孙夜神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似乎在瞧着一个死人,而现在临死的却是他自己。雷语心生了疑窦。 孙夜神已艰难转首,目光死死盯住了雷狱,狠毒道:“雷…狱…你不会有好报应的…咳咳咳……以公谋私…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枉我信…任…你…竟背……” 噗!骨节碎裂的声音响起。 孙夜神的话未说完,雷狱的一屡指风已经击碎他的喉骨。当即死去的孙夜神兀自靠树而立,怒睁双眼,瞪着雷狱,目中尽是复杂之色,不甘?鄙视?怨恨?诅咒? 雷狱看着心里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好象很怕他?”雷语忽道。 雷狱一惊,强自镇定,道:“没有。只是没想到这斯临死竟胡说八道,不知所云。” 未理会雷狱言语,雷语也未追问下去,他径直走到孙夜神尸首前,拾起那柄白色小枪,端详良久。 望着雷语的后背,雷狱眼中慢慢炸出凶狠之色! 雷语忽回身,深深望了雷狱一眼,当即展颜,笑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雷狱心底忽生出一种感觉:雷步惊令我暗中监督雷语,是否也有派雷语暗查我呢?雷语平时大大咧咧稀里糊涂,今天怎么竟令我有点害怕?雷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临离开时,雷狱望了一眼死去的孙夜神,这一眼顿时令他魂飞魄散,死去的孙夜神表情竟然变成对着他狞笑! 回京这一路上,雷狱再未敢回头,短短的回京之路,他有走了几个岁月的错觉。 做了错事是不是都会有错觉? 是不是违背了良心都会有心不在的感觉? ● 二人离开少顷,孙夜神所靠的古树上便飘落下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子瘦高,女子冷傲。 竟是唐宝牛等人在京所遇的张疯子和王小轩! 温柔曾问杨小胤这二人是何人,杨小胤告诉她,过段时间自然会知晓。 唐宝牛终没忍住,后曾问王小石这二人是何人,王小石笑得很好玩,然后告诉唐宝牛,过些时日自然会知晓。 搞得梁阿牛挠头大叫:故弄玄机,故弄玄机! 气得方恨少扇子直戳梁阿牛,并骂他:你俩大笨牛还不一样,当初不也故弄玄机! 张疯子看了眼死去的孙夜神,对王小轩说道:“小胤和大牛现在该到五月古宅了。” “看这里的情形,古宅必定已发生了惊变。老鼠药驻扎在那里,若有变故,恐他们亦需要援助,我们速速赶去。” “好。走暗道还是明路?” “明路。若有变故,想必刑部定有人在场,暗道中易碰到,不好辩明。与小胤碰面正好就神候府、风雨楼和象鼻塔的计划沟通一下。”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五月古宅方向。 孙夜神的尸首为张疯子埋于树下雪中,陪着他的仍是那柄与雪同色的小枪。 这到底是柄什么枪? 枪,怎么会只有三寸? 一柄长不过三寸的枪,怎么会令雷语和雷狱如此胆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