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第三节：天胜哥脸红了……

三

我大了，的确已不再是小姑娘了。虽然我与荷叶姐的争斗已过了很久，但事情的始末依旧历历在目。我晓得我的过错应由我自己负责，可我的“负责”既无出处，也无处搁置。我只好一个人承受痛苦。

我蹒跚在巷道的首尾之间，尽量不和过路的人碰面。

银宝婶见了我，惊讶道，惠儿怎么瘦成这样子了，大虾米似的……

然后我就听到有人为此种形容吃吃地笑，我顺着声音望去，就看见“绿毛龟”的女人在院墙边上露出脸迎合银宝婶的话在笑……

在此后的一些日子里，我的名字就变成了大虾米。我知道她们都是在嘲笑我，银宝婶肆无忌惮的形容一定是想衬凸玉米的婷婷玉立。

我躲在巷尾的石狮子下，一个人呆呆着，好多人对我产生了漠视，我知道这一定与荷叶的眼睛失明有关。

天胜哥担着茅粪从聚宝垴下来，居然看都没看我一眼，我体内打了个血红的哆嗦！想到村里人说没人敢找我做老婆这样的说法，天胜哥不愿看我的原因就成立了。从这一刻起在我眼前，远近一带就显得灰暗一片！

玉米从街门里闪出来，笑笑地拦住担茅粪的天胜哥。仿佛是约定俗成的机遇撞进了我的视线里，对我的处境和心灵进行了本质上的刺激。天胜哥看她的时候，她的神色显得异常羞涩。她命令他放下担子，放下！

天胜哥就找了个适当的地方听话地放下。

玉米又说你闭住眼睛。

天胜哥莫名其妙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

你闭住嘛！

玉米的声音已含了不知多少的温情，驱策我的某种意识在觉醒。

天胜哥说有话快说你不嫌臭啊。

玉米说庄稼都是在粪土中长大的，臭什么臭，小资产阶级思想。玉米的手藏在背后，扭捏着逼迫天胜哥闭眼。天胜哥就果然闭了。玉米将藏在背后的手拿出来，呈现在天胜哥眼前的是一双用花红线绣出来的鸳鸯戏水鞋垫子，不折不扣继承了她娘的手艺，外带一块糠面窝头。

天胜哥睁开眼睛，吸引他眼球的是那块窝头，他说给我的？

当然。

天胜哥接过窝头的动作，可用急不可耐的词语来形容，他捧在手里粗犷的吃相，让玉米看着他吃吃地笑。

麻雀像被谁招唤了一声哗地落在树枝上，各自占领了有利位置，观察着吃者的食物有无关键性的遗漏问题，好在遗漏之中伺机寻找逮食的机会。然而嗜吃的天胜哥，没有花费多大功夫就吃下去了，剩在手心里的渣儿还意犹未尽地用粉红色的舌头舔了几下，然后在嘴唇的周边进行了完全彻底的扫荡。目光才放在玉米的鞋垫子上，谁都知道这通常是“情物”。

天胜哥脸红了，即刻低下头。

傻样，不想要？不要我给人了啊。

天胜哥依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

玉米就把“情物”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转身走了。

天胜哥犹豫着，四处观察了一下动静，这一刻好像上天作美，有意为他设置一个宁静的场所供他玩味。没有人肆意打扰他这一刻的美好。天胜哥不知因何举棋不定，拿起来又像烧灼一般急忙放下，放下后又拿起来……

我看到玉米躲在院墙里探头照一下，然后又缩回去捂嘴笑……

我的心像被撂在了麦芒上，触不到摸不着的疼痛，是那种遍布的痛！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怎么了？我这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