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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英格丽松开手时,曼哈达丽感到一阵极度的快慰,惩罚眼前这个下流的女人,觉得是她应尽的责任,英格丽让她做出最丑恶事情来,她对这件事感到害怕,感到恐惧,更多的是感到恶心,她认为英格丽简直是禽兽,不,她甚至找不到恰当的词儿来形容她,她只能说她不是人,是藏匿在拉尔福斯监狱的魔鬼。 曼哈达丽竭力不去回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很显然下流的英格丽把她当成男人,让她去充当英格丽发泄情欲的工具,然而曼哈达丽是做不了那种男人的,她急忙离开英格丽将自己移向墙角。 英格丽在曼哈达丽抽出手时发出一声大叫,接著就一声不响滚到一边去了,曼哈达丽也因此吓一大跳,奇怪的地下室竟没有人醒来,黑暗中六个女人呼吸均匀而沉静,曼哈达丽还听见其中两个犯人翻身时的辗转声,还有一个在低声梦呓,她很想用眼睛穿过黑暗看清楚她们的脸,可是白费力气,这些粗俗的女人睡得象死猪。 曼哈达丽希望有一个女人醒来,看见刚才她与英格丽之间发生的事,这样她就不至于那么孤独和难受,她确实非常难受,而且非常憎恨下流的英格丽,她洁净的小手上除了沾满英格丽鲜血,还沾满她身上各种龌龊的气味。 她猜英格丽可能痛昏过去,自己便放心地躺下去闭上眼睛,英格丽无端耽误她几个小时睡眠,这忽儿她要将其弥补,人在夜间缺少睡眠是不行的。她看见窗口已经逐渐发白,一阵微弱的清凉晨风从那儿吹进来,曼哈达丽立即就进入甜美的睡乡,拉尔福斯监狱折磨了她一天,现在她感到相当满足和幸福,但是很快又被一下沉重的敲击震醒过来。“啊!”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尖叫,那声音充满恐怖,令人毛骨悚然,很快她的声音又迅速被毛巾堵在喉咙,随后一具肉体猛扑过来压在她身上。曼哈达丽并没有受伤,额头刘海下面顶起一个醒目大包块,它是狠心的英格丽用匕首柄敲击的,她本来要用匕首剌伤曼哈达丽,末了又突然改变主意,觉得应该原谅她一次,英格丽绝不是那种复仇心切的人,但是为了让曼哈达丽知道她的厉害,就要在她身上留下一点证据来作标示。 “要是你敢说出,我就杀了你。”那下流女人附著她耳朵吓唬道。 “我不敢,英格丽你放心。”她害怕极了。 “我量你死了也不敢这么做。”英格丽又把曼哈达丽折腾很久才回到自己地铺上去。 “唉哟,曼哈达丽,难道你夜里瞎摸撞了墙吗?早晨起床时,凯特瑞朝她纳闷地看著,其时她正在往身上穿衣服。 “是的,凯特瑞太太,是我夜里不小心撞了墙。”曼哈达丽沉下脸懊悔地回答,一边绞著指头,手上的鲜血早已洗干净不露痕迹。 “哪你干吗不点个亮儿,火柴就放在那张唯一的木桌上。”杀人凶妇理直气壮地斥责。 “我记性很差,忘了那儿有火柴。”曼哈达丽苍白著脸撒谎,不敢跟凯特瑞怀疑的目光相对视。 “嘿,人人都记得住,唯有你例外。”凯特瑞道理充分地反驳,又把曼哈达丽额头仔细打量很久。“需要用布包扎一下吗?我去向驼背牢头爷讨点药。” “不用啦,好心的凯特瑞太太,我这点轻伤是不关事的。”她急忙朝杀人凶妇摆摆头。 “就算是轻伤吧,恐怕三个月也难以恢复。”强盗女王又将她瞪视片刻,这才把头撇转去系著衣服扣子。 英格丽斜靠著被子懒洋洋地抽烟,脸皮似笑非笑,她用得意的眼神瞟著曼哈达丽,有一口没一口地吧嗒。昨晚她真真正正做了一夜女人,早晨那股兴奋劲儿浮现在脸上,直到现在还不见消失,她还感觉得到身上的血液在欢流,心里的快乐在倍增,潇洒精明的苏黎世市长说得好,人生到处有幸福,那怕是在森严壁垒的拉尔福斯监狱,只要你愿意去享受它,这种幸福就到处可寻。 她向空中吐出一口烟雾,然后转过头朝曼哈达丽眨巴一下眼睛,她的得意和快乐简直没法形容,而曼哈达丽始终在那儿愁烦苦脸,仿佛有人掏走她的心。 曼哈达丽很想将英格丽强迫她事告发,这天放风时她一直跟在凯特瑞身边,知道早晨杀人凶妇对她起了疑心,倘若她把昨晚那件事和盘托出,凯特瑞一定会感到很惊讶,她肯定不会相信拉尔福斯监狱地下室有这种下流事存在,你在胡说八道,她会说。然而这种丑恶的事又确实是存在的,曼哈达丽不仅看见了,还亲自体会到,她会很仔细地告诉凯特瑞,她对那件事的感受与经过。 “尽管我嘴笨,但是我会很深刻地描述它。”那件丑恶的事太恐怖,她害怕今晚再度发生,为了不让它发生,她一定要告诉凯特瑞,她有充分的理由要告诉杀人凶妇。 这样说过之后,曼哈达丽便鼓足勇气,但是整个下午英格丽一直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跟踪她,监视她,满不在乎的阴险神色一直在提醒她,仿佛在无声地警告她,要是她胆敢冒险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凯特瑞,告诉那个丑八怪强盗女王,那么她就要成为第二个杀人凶妇,英格丽是不能够因获得快乐就愿意死去的那种人,在她微笑和艳丽的外表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初冒充拿破仑小妹妹到处招摇撞骗不正是例子吗?谁叫他妈的女犯室里没有男人的,自从她懂事以来,男人就一直是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伴侣。 曼哈达丽将话涌到嘴边,末了又胆怯地咽吞回去,她回头瞥一眼玩世不恭却又瞪起绿眼睛的英格丽,象当头被泼上一盆冰水,浑身血液立即凝固。这是一只阴险的母狼,而且这只微笑的母狼是要吃人的,不象别的母狼吃只小鸡和动物,曼哈达丽看见过由野兽繁殖的母狼,没有看见过由人而变成的母狼,她想,凯特瑞的凶狠并非能够胜过英格丽的狡滑。 她又看见寒光闪闪的匕首朝她逼过来,转瞬锋利的刀尖抵住胸脯,她身上的皮肤感觉到匕首的冰冷,曼哈达丽娇脸立即苍白得吓人,那把匕首只需扎进去三寸深,她宝贵的生命就会呜呼哀哉。由害怕而产生的颤抖太剧烈,曼哈达丽几乎要倒下去,再也迈不动步,只得推说头痛离开凯特瑞,摇摇摆摆奔回到地下室,刚一进门就扑倒在地铺上,气喘吁吁几乎要停止呼吸。 哦,她太不幸了,不幸得没有人知道她,更没有人来拯救她。 她多想把昨晚发生的丑事告诉凯特瑞啊,可是英格丽报复的眼神阻止了她。“要是你胆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这句血淋淋的话始终在她脑际回响。 她很想逃出监狱,末了又知道这是很荒唐的想法。“这监狱肯定是进得来出不去的,”她说。于是她又噙泪沮咒起当初。“简直愚蠢得可笑,我竟相信吕莉太太是个好人。”是这个骗子把她送进监狱让她落入虎口的,她恨得她牙齿痒痒,恨得她真想杀了她。“为什么我不能够杀她呢?我是能够杀她的,倘若她还在巴黎,倘若她还住在海棠公寓四楼上的话,我杀死一个骗子老天会原谅我。” 这段回忆浪费她很长时间,她始终都不能把自己从那段深恨里自拔出来,两个该死的骗子共同欺骗了她,使得她在人生之初遭遇的不幸比拉菲尔占有她更严重。 其余七个女人用完晚餐后聊一会儿天便陆续睡下,曼哈达丽在黑暗中骨碌碌瞪起眼睛,时时刻刻窥视英格丽对她的入侵,倘若今晚英格丽要入侵的话,她一定要不顾一切地反抗她,英格丽那龌龊的情欲她是不能够再染指了,昨晚的事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分明这个夜晚风平浪静,地下室象中世纪古墓一般沉寂,阴险的英格丽已经鼾声大作,或者假装鼾声大作,曼哈达丽则难以入眠,直到天亮才松口气。 这个白天过得非常无聊,也很漫长,她拿眼睛在地下室里瞟来瞟去,把一张张面孔看了又看,将一个个地铺瞧了又瞧,把门口走廊扫视几十上百遍。她在用耐心等待用早餐,用烦燥不安等待用中餐和晚餐,最后又恼火地等待别人睡觉,这些恐怖的等待仿佛两百年,仿佛永劫,但是她又必须学会等待,忍受等待所带给她的痛苦,尽管生活每个小时都是前一天的重复,然而每个小时等待都有跟从前不同的地方,她在相同中看见不同,她在不同中祈祷英格丽别来伤害她身心。 “因为我们都是遭遇不幸的姐妹,没有必要把自己陷进丑恶的污泥里。” 开始她的愿望似乎很灵验,英格丽那边没有丝毫动静,地下室静悄悄的,即使落根针也能听见,曼哈达丽警惕地聆听很久才睡下去,脸颊贴住枕头,耳朵依然竖起来。不过英格丽很可能收起羞耻之心,她想,这么多天都没发生事了,那晚一定是她发了疯或者做起怪梦,因而才做出那件丢人现眼的事,现在她已经把它忘了,或者说她再也不会干出那种事来了。 这样揣测和分析一番之后,曼哈达丽迫使自己进入梦乡,在这之前她一直在斥责自己的丑恶,抱怨自己遭遇不幸才认为别人的良心也变得丑恶,这是多么的卑鄙啊! 不过半夜两点钟英格丽又摸到她地铺上,象挤沙丁鱼罐头似的躺在曼哈达丽身边,正象她昨天猜测的一样,为了防止她突然发出尖叫声,英格丽早在她嘴里塞上毛巾,冰冷的匕首一直很深地抵住她胸脯,曼哈达丽刚一醒来就吓得昏天黑地,英格丽还拿一只脚将她手牢牢踏住,这个动作非常武断有力,曼哈达丽完全动弹不得,她恼恨到极点,因为刚才她还责备自己错怪了英格丽,竭力把她想成一个很正派的女性,那晓得英格丽马上又来伤害她。黑暗中英格丽看不见曼哈达丽怒火的目光。英格丽一只手握匕首,另一只手把个月牙形香蕉塞给她。原来昨晚以前英格丽都在疗伤,今晚伤口已经痊愈。“亲爱的,请别动,倘若你一动我的匕首就会进入心脏。”她又重复起那晚说过的话,并且把匕首在心窝那儿动了一动,以示向她发出严重警告。一边俯下头在曼哈达丽娇脸上疯狂地乱吻,把她很多湿漉漉肮脏唾沫留在上面,曼哈达丽感到一阵空前的恶心,这种龌龊的吻跟拉菲尔柔情蜜意的吻大不相同,她很快就辩别出那些不相同的地方,总之这种同性之间的吻是令人讨厌的,而且社会道德也不提倡,因而世俗之人也不会原谅。这时英格丽又要她把手中香蕉插入她大腿中间。原来那个晚上用手害得子宫出血,这个夜晚她打定主意要用别的方法寻欢作乐。 曼哈达丽恨不得把香蕉扔出去,这是什么奇怪的玩艺儿,竟拿它来替代男人的生殖器,它能够代替男人的生殖器吗?曼哈达丽差点发出轻蔑的笑声。英格丽放荡而又可卑,可笑而又愚蠢,但是她的手被英格丽牢牢捉住,她不能够顺利地实现目的。 原来用香蕉替代男人的生殖是非常舒服的,刚一接触肉体就刺激起神经,使其兴奋得不得了。“哦,哦!”英格丽嘴里发出快活的叫声,象一只得了宝贝的母狼,身子的颤抖又象患了疾症的病人。唉哟,我要死啦,我的生命会在一瞬间结束!但是终久又未结束,她兴奋发狂到极点,同时又在曼哈达丽身上乱抓乱吻。“我实在忍受不了啦,我实在忍受不了啦!”她喘著粗气咐在曼哈达丽耳边说。 怀孕女人无比厌恶地听著,因为不能够反抗英格丽,她只能听之任之,当她是一只真正的母狼。不过为了蹂躏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她把香蕉刺激得很深,同时也将手的摆荡频率加快。哼,我要惩罚和报复淫荡的母狼,她在心里非常仇愤地想,我要让她在快乐的淫荡中死去!然而她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有让英格丽死去,她还因龌龊的情欲甜蜜地微笑著。为此曼哈达丽感到十二万分屈辱,我要报复她,我要更加恶毒地报复她!突地曼哈达丽把香蕉抽出来扔开,象扔开一块烫手的火碳。 “你这该死的婊子!”英格丽大惊失色,微笑的脸立即沉下来,她正在情欲兴奋的高潮,体验那幸福疯狂的峰巅,突然一瞬间又跌到丧气的深渊,在这之前跟她做爱的是曼哈达丽,而浮现在眼前的人却是苏黎世市长,她紧紧地搂抱住曼哈达丽,认为是搂抱住苏黎世市长,现在苏黎世市长突然反抗她,英格丽俯下头在苏黎世市长脖子上咬一口,立即曼哈达丽痛楚得直打滚,气极败坏的英格丽又趁机踢她一脚。“你这样不识相地折磨我,我当然是不肯放过你的。”旋即她就离开曼哈达丽回到自己地铺上。 英格丽那样快就逃走和假装睡下,实际上她害怕别人发现她,总归那不是一件能见得人的事,还是做得小心一点为妙。 早晨用尿水洗脸时,曼哈达丽很小心地将衣服掩饰住伤口,她害怕眼尖的凯特瑞看见,又勉不了来一番详细的追问,这几天杀人凶妇一直都对她产生怀疑,不过倒是她懂得怎样守口如瓶,如何谨慎预防,这件丑恶的事不能传出去,下流的英格丽浑身充满杀机,她庆幸前些日子没有把它讲给凯特瑞听,否则英格丽已经用匕首结束了她。 照理关进监狱的囚犯身边不允许带凶器,可是英格丽腰间藏有一把亮闪闪的匕首,而且她时刻都在用它逼迫和吓唬曼哈达丽,向她炫耀,她是一个比强盗女王还要可怕的杀人凶妇,地下室除了曼哈达丽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藏有匕首,实在是一件奇怪事,曼哈达丽甚至弄不明白,当初关进地下室,英格丽是怎样逃脱监狱长严格搜身的。 刚来拉尔福斯监狱时,曼哈达丽害怕的对象竟是凯特瑞,那个杀人凶妇把跟自己同床共枕过的男人的生命看得一钱不值,但是她现在害怕的人是另一个灵魂和肉体都非常肮脏的淫妇,她的阴险和恶毒不被人发觉也不被人知道。 这个地方不幸被囚禁的女人有的关押一年之久,有的关押两年之久,显然这些女人从前每天都要享受男人的滋润,现在她们谁也得不到这种权利,可在她们这个特殊的年龄上,情欲又是不可缺少的东西,犹如空气和水,犹如面包和阳光,因而她们在漫长的夜晚就只能用手淫荡自己,这不能说明她们过的生活不够可怜,因为犯罪以后代表正义的监狱长把她们象动物将其隔绝,然而她们身上那种需要的本能是存在的,加上整天无所事事,那种需要的本能就越发加强,其中唯有曼哈达丽例外,那是因为她怀著孩子的缘故,倘若她子宫象别人那样空著,那她也一定要去幻想男人的,犹其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和那些犯人放风后的夜晚,往往身体的需要超过思想的需要,分明英格丽就是这种需要的典型代表。 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曼哈达丽越来越孤独,以至郁郁闷闷和少言寡语,她跟拉菲尔在卢村小树林共同度过的时光再也回忆不起来,吕莉太太和她侄儿合伙欺骗她的事也似乎发生得很遥远,她痛苦地毫无希望地蹲在这里,蹲在恐怖的拉尔福斯监狱地下室,她的孩子在腹中一天一天地长大,一日一日地提醒她他不久就要出生,幻想未来使曼哈达丽产生绝望,她在院子里自由放风时,凝视天空的眼睛总是挂出悲伤的晶泪,她期盼象别人那样有人凑足钱来赎她,将她带出可怕的拉尔福斯监狱,最后她才想起自己在巴黎举目无亲,根本没有人会凑足三万法郎来赎她,但是曼哈达丽又很不死心,她非常想跟住在桑园堡的拉菲尔写封信,恳求这位与她同居过的王子来救她,看在他们数十日的情份上来救她,末了却又害怕拉菲尔拒绝收信而末下笔。 “哦,亲爱的拉菲尔,哦,属于别人的王子!”她抚摸著苍白脸颊喃喃自语。 接著她又说:“爱情使我绝望,人生伴我伤心。” 这期间凯特瑞几次想亲近她,曼哈达丽主动将她拒之门外,她有一千条理由害怕这个著名的杀人凶妇,那怕凯特瑞不会杀害她,凯特瑞也许要帮助她,还是要躲得远远的,将自己尽量缩小变成一条虫。可是英格丽阴险的绿眼睛到处跟踪她,用灵敏的鼻子到处嗅著她,曼哈达丽一看见她那种满不在乎的高傲眼神就吓得直发抖。 “我要是能够变成一条小虫钻到地下去就好啦!终久她又变不成一条小虫。 这个夜晚贪婪的英格丽刚一熄灯便钻进曼哈达丽的被窝,原来那女人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一条黄瓜。她附著曼哈达丽耳朵悄悄说,其实昨晚的香蕉并不令人很满意,而今晚这条疙疙瘩瘩黄瓜才是至宝,因为她是享受过很多男人情欲的,事实上根本没有一个能够满足她的需要,苏黎世市长是个非常健康的男人,但是他的情欲也只能持续二十分钟,再来第二次只能持续十分钟,而英格丽的情欲却要持续一个小时才能过去,剩下的三十分钟简直叫人受苦至极。此外她还经常大言不惭地说,每个男人的生殖器其实都不够大,在同女人做爱时都不能够很强烈地激起女人的情欲,夏娃把女人生得太可怕,以至他们的痛苦从来都比男人更深刻。 英格丽无端的邪说进不了曼哈达丽耳朵,勿管她把女人说得多么淫荡,那长在身上的子宫就是要为男人怀孩子,女人根本就不应该跟男人睡觉,当然也不应该跟女人睡觉。 “你说得对,亲爱的,但是女人不跟男人睡觉就没有快乐。”这个夜晚她没向曼哈达丽嘴时塞毛巾。 “所谓快乐都是自己找的嘛,”她坚决反对这一邪说。 “无论什么快乐,都不及与男人做爱更快乐。” “得啦,我讨厌与男人做爱。”曼哈达丽一边咕噜,一边拿手捂住耳朵。 “那当然是你没有与男人做过爱的缘故。” “我是与男人做过爱的。”她想起腹中孩子又反驳道。 “你那种做爱不算做爱,因为跟你做爱的那个男人根本不算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才算男人?” “既要非常会做爱,又不会让女人怀上孩子的男人。” “哪里会有这种好事,哪里去找这种男人。” “这种好事随处都有,这种男人到处可见。” “深更半夜的,你们在那边吵什么呀!”冷不防凯特瑞难听的声音插进来,她正在恼火地翻身。 两个女人同时吓一跳,英格丽害怕杀人凶妇爬起来点灯,此刻她正在一丝不挂地赤裸著,象一条浮现在水面的美人鱼,她急忙推开曼哈达丽跳起来,跑过去仆倒地铺上,一边迅速拉被子将头蒙住。过了片刻她发现凯特瑞又鼾声大作起来,才又偷偷爬过去蹲到曼哈达丽身边。 那条黄瓜恐怕是世界上所有男人的总和,英格丽除了低声呻吟和喘息,立即就被兴奋得浑身大汗淋漓,她把曼哈达丽当成苏黎世市长轻轻呼唤,发誓说她愿意在他的蹂躏下死去。哦,苏黎世市长多么高贵和强壮,你多么懂得情爱与性爱,你是我一生中唯一爱过并且永远爱著的人——英格丽最后显得十分脱分,她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曼哈达丽仍在用那条疙疙瘩瘩黄瓜刺激她,但是英格丽的热烈情欲分明已经麻木。 “我不是伟大而潇洒的苏黎世市长,但是我已经知道怎样用黄瓜去折磨女人,你这个该死的淫荡婊子,竟能够想出这种奇怪的方法来满足自己。好吧,不要脸皮的英格丽,你就把我当成男人吧,当作你发泄丑恶情欲的卑劣工具,那么我就让你痛痛快快过足瘾。分明这条硬梆梆黄瓜不是男人的生殖器,但是它比男人的生殖器更起作用,因为男人的生殖器射完精后会软塌下来,而这条疙疙瘩瘩的黄瓜是不会软塌的,它被很牢固地掌握在我手里,我会长时间地利用它去刺激她,也不管放荡女人的情欲有多么强烈,我都会用它把她攻克下来。” 英格丽仿佛死去一般,直到很久她才发现自己还有生机。天啦,这是她一生中头一次情欲获得满足,前所未有过的兴奋实在令她快乐,她过去在那些男人身上根本没有体会到。她把那条湿漉漉带疙瘩的黄瓜举到眼前,借著昏暗的微光仔细去观察它,黄瓜四周长满绿色小刺,它就是刚才能够刺激肉体发痒的原因,现在那上面还留著乳白色分泌液,英格丽一兴奋就将体内的东西留在那上面。 “谢谢你,可爱的姑娘,你也想来一下吗?瞧它多有意思呀!”她坐起来时对曼哈达丽说。怀孕女人把头摆成巴郎鼓,接著又翻身朝里睡觉去了。“我宁愿跟男人睡觉怀孩子,也绝不玩那种丑恶的勾当。”她觉得英格丽简直龌龊透顶。 英格丽大不为然地耸一耸肩膀。“世界上有多少人每天都在干丑恶的勾当,为何你要大惊小怪地计较。”她拿被子角儿将黄瓜擦干净,再收起来放在枕头下面。“明天晚上我还要用它,”她又微笑地说。 “恭喜你找到自己快乐的方法,”曼哈达丽冷冰冰地戏谑一句。 日子的确过得无聊而沉闷,没有人知道地下室两个女人在夜间发生的事,英格丽一再要求曼哈达丽保密,曼哈达丽也知道倘若事情败露出去,她和淫荡的英格丽都会判绞刑,法国法律当时对犯人搞同性恋是禁止的,曼哈达丽虽则恨得英格丽要死,末了却又因要保存自己不得不向她屈服。 这期间听过几次神父来讲道,也发生过监狱犯人打架和偷盗的事,每天拉尔福期监狱都有犯人进来和出去,因为放风时院子里总是出现新面孔,失去旧面孔,而每隔三天这里就有一个人要弄出去砍头。作为重刑犯,曼哈达丽也去过一次砍头广场,地点就在当年砍死玛尔戈王后情夫拉莫尔的地方,那里紧靠河滩,将它称之为河滩广场,那个著名的地方四周生长起黑漆漆梧桐树,把个广场包围得阴森森骇人可怕,据说那里的乌鸦是世界上最多的,扑天盖地的嘎嘎鸣啼声吓得人胆寒心惊。曼哈达丽还听说那天被砍头的是个士兵,他因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奸夫而犯下死罪,这位勇敢的人在临上断头台时,仍然脸不改色心不跳,在永往直前走向断头台时,就象迈向拼杀敌人的战场,他一路挥手向可敬的巴黎百姓微笑和送飞吻,去爱里赛极乐世界就象夜里睡眠一般幸福,他得意洋洋地告诉那些情绪激动的崇拜者。可是当他走到离断头台还有三尺远的地方时,看见憎恶的刽子手拿著明晃晃的砍刀,看见他们光身子象骆驼一般鼓起的肌肉,看见他们喝得醉醺醺的红脸庞,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突地浑身刷刷发抖地想到,那雪亮的砍刀是要落到他脖子上去的,他的人头在喷出一股洪水般鲜血之后,就要悲惨而可耻地滚落到地上,再过一会儿,也就是等看热闹的人散场之后,那些丑恶的乌鸦就要飞来啄他尸体,那些躲在远处的野狗就要跑来啃他骨头。哦,卑贱的人死了连粪土都莫如呢!早知今日的可耻,何不当初一刀结束自己?杀人,被人杀,这究竟是什么道理,难道我惩罚淫妇奸夫有错吗?说完他就脸色煞白的昏倒在断头台下面。 回到地下室,曼哈达丽很多天都无法忘却那悲惨的一幕,因为她也很害怕死,虽然她犯下的罪不足以判处死刑,终归人生太渺小和太无助,在强大的法律面前,人的能耐连弱小的动物都莫如,山中老虎因食了同类还可以逃走,而人只能在刽子手的大刀下了却一生。 曼哈达丽对未来感到痛苦,某一天放风时她看见周围没人,便胆怯地跟凯特瑞谈起出狱的事,杀人凶妇惊讶的瞟她,接著又咄之以鼻地说:“耐心地等著吧,孩子,哪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曼哈达丽为之一震,眼角几乎又要挂出泪水。“难道我就没有出头之日吗?难道为了三万法郎我要坐一辈子监狱吗?既然老天允许我降生在地上,我就是为了善良地做人,我并没有厚颜无耻用过别人的钱。” 凯特瑞对她的幼稚感到好笑。“不错,你是没有用过别人的钱,但是你的丈夫厚颜无耻用过别人的钱。” “我丈夫与我有什么相干。”一提到赌徒吕阿泽,她就十分生气。 “当然是相干的罗,亲爱的。”凯特瑞友善地拍拍她肩膀,“你丈夫模仿你的笔迹签了名,又拿你的名片去送给别人,难道这不足以说明你在怂恿他犯罪吗?你犯了比死还要更严重的罪行。” “我什么都没有干,倒是他从头到尾一直在欺骗我。”她认为凯特瑞太言过其实。 “瞧你嘴巴都气到耳朵后面去啦!得了吧,你又不是三岁穿裤衩小女孩,我看这欺骗八寸也你自己心甘情愿的。” 曼哈达丽见凯特瑞说到痛处,就越发把脸扭曲得难看,事实上导致今天蹲监狱的整个事件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她的轻率和虚荣害了她,害怕孤独和急于想嫁人的目的使她上当受骗,这件事是谁也怨不得的,从扎尔牙到卢村小树林,从王姆大街到海棠公寓,是她在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向拉尔福斯监狱的深渊。 “难道我就没有未来吗?”低头沉思一阵,她又抬起头绝望地瞟著凯特瑞,想从强盗女王脸上找出答案,“难道我的前途竟是一片黑暗?” “当然不,”那女人扔给她一丝希望,接著又心怀恶意地泼上冰水。“但是那得要看你如何将欠债还清,那笔钱的数目也实在太大。” 曼哈达丽起先一阵高兴,之后又将悲伤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敢打赌,永远都还不清那笔欠债,因为我这人天生就不会挣钱。” “别说丧气话,倘若去找一个候爵做情夫,那么保证你在三天之内还清欠债。”她认识的一个女友就是那么干的,而且那个女友后来还做了体面的候爵夫人,于是凯特瑞就拿这个故事逗趣她。 分明是天方夜潭的故事,曼哈达丽又不是地地道道巴黎人,她怎么能够认识那些七老八十的候爵呢?再说现在又被关在拉尔福斯监狱地下室,甚至连一个监狱的强盗还不认识,每天见到的就是同室几个抽臭香烟的女人,以及那个放荡的同性恋者,哪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达官贵人? 曼哈达丽的惨痛与绝望显而易见,她离开凯特瑞独自在院子里溜达,那三万法郎的巨款她无论如何偿还不起,那么就要在监狱里蹲一辈子牢,伴随黑暗的铁窗度过一生。她想起自己在扎尔牙的童年,那些无忧无虑帮助母亲送衣服日子,她怀念那种面包拌豆子和娇脸上挂著微笑的生活,每天下午她都要坐在门口,双手托起腮帮看过路行人,鲜花街穷人的平凡伴著她成长,如今她的青春与幸福还未开始就象鲜花那般凋零。 曼哈达丽深深地叹息,偷偷地落泪。这个夜晚她没有吃晚餐便睡下,夜里英格丽又来找她做爱,她断然拒绝,拒说自己心情不好和头痛,一定要自己独个儿睡觉,可是英格丽却跟她纠缠不清,非要她跟自己做爱不可,曼哈达丽尖起桑门惊骇地叫一声,气极败坏的英格丽只得逃回自己被窝去装睡,她假装得象极了,等到凯特瑞点亮蜡烛,四下检查什么都没有发现时,便把曼哈达丽劈头盖脑地怒骂一顿,另外几个被惊醒的女人也把她的疯颠结结实实抱怨很久,怀孕女人委屈得泪水直往肚里咽,分明她遭遇英格丽可怕的侮辱,但是所有仇恨却落在她头上,她在黑暗咬牙切齿打定主意,明天要把这一切向凯特瑞和盘托出,那怕是冒著被判处绞刑的危险,这种极其丑恶的事她再也做不下去。 半夜刚过英格丽又摸索著来到她身边,刚才她从被窝洞穴里看见曼哈达丽懊悔的脸色,分明那姑娘为她做的龌龊事苦恼著,现在她脑子缺少睡觉,思想又在产生强烈的斗争,而刚才众人对曼哈达的责备和怒骂越发加强了这种斗争,她猜想,明天曼哈达有可能把他们之间的事告发出去。 英格丽突然甜言蜜语地哄她,说她要曼哈达丽跟自己做爱不过是一时兴起,因为曼哈达丽生得太漂亮和惹人怜爱,不仅招来所有男人爱她,就连女人也要喜欢她的,英格丽唤她是亲爱的小宝贝小鸽子,说她是开放在拉尔福斯一朵最迷人的鲜花,倘若不是英格丽跟踪在后面远远地保护她,监狱那些流氓坏蛋早扒光她衣服强奸她。事实上那些家伙为了打听曼哈达丽的名字,还曾经贿赂过英格丽不少法郎。 曼哈达丽对英格丽花言巧语似信非信,不过她的娇嫩与漂亮却是公认的,假如她在监狱放风时稍稍留心一下,那么她就会挣到很多法郎,巴黎金钱可以说是到处都有,随时可见,一个高尚点的女人蹲监狱也会享受到贵妇的尊敬。 显然曼哈达丽是最可笑的傻瓜,她从来分不清楚好人与坏蛋,更不懂得拿自己的姿色去交换金钱,她非常笨拙地认为:自己犯了罪才蹲监狱的,而她没有英格丽高贵才被对方奴役的,即使明天她要走向当年拉莫尔断头台也是罪有应得,她没有资格在心里抱怨谁。 曼哈达丽硬心肠只需一句话便软化,这个夜晚不仅由信任产生的同情使她跟英格丽做爱,还天真地告诉放荡女人说自己明晚不再跟她做爱了,因为她怀孕八个多月,肚子简直大得吓人,连躺在地铺上都感觉到太累,心脏因缺血使得她时常感到旋晕和气喘,走路时下肢静脉曲张而痛苦,双脚水肿长大得无法穿鞋。 阴险的英格丽勉强答应她要求。“没有关系的,”离开时她又拍拍对方肩膀,“我很理解你的痛苦。”不过躺下时她又恶毒地打定主意,明晚她要将被子捂住头把曼哈达丽卡死,而不用匕首留下一点痕迹,她过去已经在监狱干过一次,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干的,连手段高明的监狱长也侦察不出来,最后结论是那姑娘因气郁而窒息。 这样想过之后,放荡女人便得意洋洋,接著就微笑酣然入睡。早晨醒来用尿水洗脸时,她送一盒廉价化妆品给曼哈达丽,欺骗可怜的天使,说它是苏黎世市长的赠与品,曼哈达丽信以为真,并且感激得不得了,拿在手里翻来复去看很久,又对著半块镜子挑一点抹脸上,果然那胭脂非常细腻鲜。 “哦,天啦,我是多么美呀!”曼哈达丽发出一声感叹,回头笑微微瞥英格丽一眼,放荡女人正不胜欣慕地瞟著她,曼哈达丽立即娇脸苍白。 白天凯特瑞被驼背牢头爷叫出去,说是犯人会见室有一个朋友要见她,地下室女犯们都知道凯特瑞有很多朋友,但不清楚是谁来见她,她去了很长时间,回来时手里拿著两条香烟,六个女人同时都朝她瞪起骨碌碌眼睛,模样极象可怜的孩子,它是两条最好的英国香烟,她们当中还没有谁抽过它,即使英格丽过去抽过它,眼下也忘记了,这忽儿巴望能够获得一支,要是凯特瑞慷慨一点,她们就会因过瘾而心满意足,杀人凶妇做出一副狡滑的微笑,分明猜测出她们的心思,于是哗啦一声撕开香烟盒,每人发给两包。“孩子们,多好的英国香烟啊!你们满可以过上一个幸福的夜晚。” “的确,香烟的妙处是谁也猜不到的。”英格丽不无痛痒地补充一句,懒洋洋地划火柴点上一支,“我为经常缺少它而感到遗憾。” 但是凯特瑞香烟多得抽不完,她经常把剩余部份分给别人,因而在同室引起别人对她的尊敬。 曼哈达丽也分得两包,但是她把自己那一份转手送给英格丽。“我不想用它醺黑皮肤,”她对英格丽说,那女人看见她明眸洁齿心都醉了。 凯特瑞抬头时正巧碰见两人的目光,不由得大吃一惊,事实上她对两个女人之间发生的事非常清楚,不清楚的是英格丽爱曼哈达丽到底有多深,是不是到了要杀死她的地步。几个月前这间地下室就死过一位不明不白姑娘,凯特瑞一直怀疑是英格丽下的毒手,却又苦于找不到确凿证据,因为那姑娘死后身上和胃里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手段高明的监狱长对此也束手无策。不过现在英格丽强迫曼哈达丽搞同性恋的事她是知道的,因为那个可怜姑娘的屈死,她对新来的犯人提高了警惕,观察这一次又是谁要在她身上下毒手,果然才进来几天,放荡的英格丽又在曼哈达丽身上玩起老把戏。 她准确地记起两人做爱的次数,一共是五十八次,也就是说贪婪的英格丽差不多每个夜晚都在强迫曼哈达丽做爱,极少有间歇的时候,英格丽做爱除去用香蕉黄瓜,还使用茄子辣椒,红萝卜白萝卜,未成熟的波萝,甚至还用过木头和塑料管,细颈水晶花瓶,小型香烟盒,有很多次英格丽因无法达到兴奋高潮,逼迫曼哈达丽将她子宫刺激出鲜血来。 一想到那位可怜的天使要惨死在英格丽手中,凯特瑞顿时感到一阵恼怒,如果说谁有权利支配这里的女人,那个人应该是她,而不是下流卑鄙的骗子英格丽。 如果用“道高一尺和魔高一丈”来形容凯特瑞,是再恰当也没有的,事实上这个比众人更恶毒的地下室头儿一直在背地里进行某一项计划,只是这项计划难以很快付出实践,不过由于曼哈达丽可能遭人暗杀,她必须把这项计划贸然提前,假如英格丽结束了曼哈达丽,她的整个计划就要失败落空,现在怀孕女人是她握在手里的一张王牌,她将来要拿这张王牌去做交易实现她目的。 这一天凯特瑞去了外面一趟,回来时手里拿著几粒药丸,同室女犯都不约而同皱眉头瞪著她,凯特瑞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之间患起感冒呢?但她的确感冒得很严重,难看的脸上鼻涕泪水几乎流到一起,喉咙老是咳过不停,背脊也弯得很不象样,她一边用水吞咽药丸一边打喷嚏,众女人看见都很替她难过。 “曼哈达丽,亲爱的孩子,今晚我要你跟我睡在一起。”她说身子冷得发抖,要曼哈达丽帮助暖脚,她又说自己感冒已经三天,是她粗心大意才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的,请大家别胡乱猜测。 曼哈达丽有些惊讶,这个地下室头儿一直是她害怕的对象,她宁肯跟山中老虎睡觉,也绝不会与凯特瑞同铺,一看见她结实的身子曼哈达丽就吓得缩成一团。“哦,凯特瑞太太,我已经习惯了这儿,我睡在自己地铺上会很好。”她冲杀人凶妇欠意地笑笑表示拒绝。 “我希望你过来,不,我命令你过来。”凯特瑞用低沉的男人声音吼道,一边弯腰将地铺挪向门口,她没有去看曼哈达丽脸上的微笑。 怀孕女人立即紧张起来,她听出杀人凶妇口音含著浓重的火药味,不由得胸脯一阵突跳。凯特瑞以前不也是经常患感冒吗?却从不叫曼哈达丽帮助她暖脚,今天她根本没有患感冒却叫她帮助暖脚。曼哈达丽脸上呈现出反抗的神色,但是刚一接触到凯特瑞眼睛,那种固有的反抗又被击得一败涂地。 她瞟眼一眼脸色苍白的英格丽,显然放荡女人神色很紧张,扯动的嘴角肌肉在痉挛,分明凯特瑞是她不共戴天的情敌,杀人凶妇要从她手里夺走曼哈达丽,她感到万分的痛苦与不幸,虽说这个漂亮姑娘不想再占有,但她绝不允别人占有,不过她又不敢当众人面痛痛快快发泄她情敌与爱人的恼怒。 “哼,总有一天,”她强忍著深仇大恨说,“我要把这两个女人一起杀死,还要将她们的心挖出来吃掉,据说吃了心会让女人变得更美丽。” 本来要爆发一场暴风雨,最后英格丽以自己投降作为结束,我一个人寡不敌众,显然她们两个人的力气加在一起比我大。她躺下去野心勃勃施展明天的计划,过去她计划的事从来都是成功的,包括欺骗苏黎世市长在内,不成功的是她不该冒名自己是拿破仑小妹妹。 两人睡在地下室门口,凯特瑞借口那里空气新鲜,患感冒后觉得肺叶呼吸非常难受,要把那些龌龊的东西吐出去,再把有益于身体的东西吸进来。“来吧,姑娘,你就睡在这脚边,并且紧紧地靠近我。尽管我现在病得很严重,明天早晨醒来会象正常人一般。” “你真的患了感冒?”曼哈达丽胆怯地问,仍然疑虑满腹。 “患了就患了嘛,休得多问,可爱的天使赶快睡下去,我这麻木的脚象死人尸体冰凉呢!”说罢她根本不顾及同室女犯诧异的目光,吸著鼻子粗鲁地躺下,迅速拉过被子盖住胸脯,接著又摇头晃脑咳嗽几声。 英格丽看出那个杀人凶妇是假装的,但弄不清楚她为什么要那样做,难道凯特瑞仅仅是为了要救曼哈达丽吗?难道她与曼哈达丽之间的丑事已被杀人凶妇发现?抑或是出于猜测就把怀孕女人叫到她身边。英格丽突然萌发起要将计划提前实现的念头,痛痛快快杀死情敌和爱人,这当然是一件很过瘾的事,而且她会因此而非常高兴,又因她是为获得苏黎世市长爱情而蹲监狱的,明天她将为杀死情人走向断头台。不,不,她不会去河滩广场的,不会走向当年杀死玛尔弋王后情夫拉莫尔的断头台,她还要把地下室其余五个女人都杀死,然后趁驼背牢头爷来送早餐时夺门而逃。她知道那愚蠢的驼背牢头爷是个胆小鬼,她要把他反锁在地下室,等到三天之后别人发现他,英格丽已经穿上他衣服扮装成男人去了瑞士。 无疑英格丽为自己狡诈的恶毒计划兴奋著,哦,多么聪明而又颇有远见的女人啊!她想象著外面的阳光多么灿烂,想象著瑞士的鲜花多么鲜艳,想象著苏黎世市长多么漂亮。这个可爱的人物将她送进巴黎的拉尔福斯监狱,现在她又玩弄花招轻而易举逃过它。但是无论如何想不到,当她奇迹般出现在苏黎世市长面前时,他的神色会是怎样地惊讶。 “总之我不是普通的女人,伟大使命注定我要永远风流!”因为离动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英格丽满意地闭上眼睛,用最快的速度进入梦乡。安静如坟墓的地下室顿时一片鼾声大作,老主保佑犯罪女人睡得十分深沉。 分明那火势从走廊左边漫延而来,起先并不怎么大,甚至感觉不到,但是刚一听见轻微的噼哩啪啦木头的爆剥声,凯特瑞就急忙伸手去摇醒曼哈达丽,原来她一直在黑暗中假眠,装著比谁都睡得更熟,心里却在警惕这一刻到来。这时曼哈达丽正睡眼惺忪,但是又被手脚麻利的凯特瑞往嘴里塞上毛巾,象一只猫从被窝里面拎出来,曼哈达丽很惊讶凯特瑞生病时候的巨大力气,嘴里又不能发问,她在黑暗中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边惊愕地看杀人凶妇用钥匙把地下室门打开,凯特瑞从哪儿弄到钥匙呢?它是只有牢头爷身上才有的,她想,不过她很快又猜出这个女人将要干什么,这把奇怪的钥匙可能是她找人从牢头爷那里偷来的,据说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从前什么都能做。 地下室门被顺利打开的当儿,曼哈达丽已经站起来,这时凯特瑞又将她一把推到外面。“嘿,我要她们象猪猡安然入睡!”她一边咕噜一边将铁门拉拢锁上。眼下走廊左边火势很快燃烧过来,又在两人面前迅速窜过去,凯特瑞携曼哈达丽朝右边走廊跑去。“快走呀,否则就来不及了啦!” 就在她们拼命奔跑的途中,整个地下室已经燃起大火,熊熊火光映照在地下室墙头和天花板上,尽管那些地下室是石头建筑的,门窗和开花板装饰著木头,又因每间牢房地上铺著稻草,放著易燃的被子和枕头,因而火势的强大就不可低估,它象很多魔鬼女人聚集在一起,一边狰狞跳舞一边用纱丽裙卷起火舌,仔细扫荡和席卷每个角落,认真光顾和袭击每处房间,发誓洗劫过那里之后什么也不要剩下。 恐惧和浑身发抖的曼哈达丽紧跟在凯特瑞后面,她娇脸上映出火光的影子,眼睛里出现群魔鬼乱舞的女人,把娇小的身子紧紧贴住凯特瑞,身后和四周吓人的火光将她惊呆,她闹不明白这大火是怎么发生的,也不想去弄明白,伧惶跟著凯特瑞夺逃。不过很久之后她又好象猜出来,这一切可能与凯特瑞有关系,她回忆起傍晚凯特瑞跟女犯说话时的轻蔑脸色,或许那时候她就知道有人要在今晚烧毁拉尔福斯监狱。 “我们这是去哪儿?”原来那张毛巾早被曼哈达丽扔在地上,她的喉咙能够发出声响。 凯特瑞不肯回答,只顾拉起她磕磕绊绊往前走,很快两人来到走廊尽头,那儿火势正在猛烈地席卷跳跃,象泼上很多油料似的,火势挡住转向石梯口的道路。原来石梯两侧堆起乱七八糟杂物,诸如拖布扫帚和棉胎之类,引火用的干柴却是最多的,此外还有木板竹子等东西,几十年来格尔福斯监狱地下室走廊和楼梯都是垃圾堆,一燃烧起来这里就变成骇人的火海。杀人凶妇傻瓜似地站在那里,她在抱怨自己动身太迟,以至耽误时间,事实上大火还没有燃起来就应该逃出去,但她一直在等大火带来的信号。“我们该怎么办?”曼哈达丽焦急地问,一边把凯特瑞抓得更牢,仿佛一松手自己就会跌入火海。凯特瑞懒得搭理曼哈达丽,各种思想一直在脑海里打转,让它立即忙碌起来,她过去与强盗一起经历过上千种可怕的灾难,每次都在灾难中幸存下来并且完好无缺,这一次她也相信自己能够躲过灾难冲上石梯。“姑娘跟我来,”眼睛突地落到两只装痰液的垃圾桶上,但是讨厌的大火仍在垃圾桶周围燃烧,且越来越猛,甚至连垃圾桶影子都看不见,凯特牢牢地瞪视它很久,这才弯下腰去捡起一根木棍疯狂扑打。火势越来越大,因为一大堆引火用的干柴又从上面滚落下来,在面前堆起一座座小山,倒是这样一来,又意外地将两只白铁皮垃圾桶推开滚到两个夺逃者跟前,差点把两个女人冲翻,凯特瑞愣怔片刻,急忙抓一只劈头盖脑向曼哈达丽罩去,接着又将另一只罩在自己头上,之后又迅速推曼哈达丽朝火势正旺的石梯口走去,那时又见一堆干柴滚下来险些打中她们。分明垃圾桶已经发烫成八十度,两个女人仍然固执地罩在头上,滋滋发臭的长发被烧成卷曲团儿,所幸的是身上衣服还能够遮体,她们东跳西窜费了很大劲儿才跑上石梯,却看见那里的大火比地下室更可怕,全部楼上监狱一迳都着火,火光红彤彤映照着远处巴黎的上空,把那里的黑夜都映成白天。此外房梁和墙壁倒塌声犹如小炮在炸响,噼哩啪啦燃烧得很热闹,大火中很清楚地传来牢房的擂打声,以及鬼哭魔嚎与大火的搏斗挣扎声,曼哈达丽还听见女人被烧死倒下时悲惨的呻吟声,各种恐怖的声音汇杂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此刻两人还站在院子里,分明那里早已挤满人,但是极少有犯人,他们全是一脸蠢相的牢头爷,以及在各门口巡查的懒鬼狱卒,间或还有一两个正副监狱长在那里观看火势,他们完全可以去救人的,但是这些狠心的家伙却在那里幸灾乐祸,手舞足蹈,因为烧死犯人他们可以从中发一票财,这是百年难遇的美气事儿,心怀恶意的监狱长巴不得一把火将拉尔福斯监狱烧得干干净净,好让那些故意犯罪的家伙到地狱里去超生,因为他们活着为非作歹,死后也不应该获得安宁。尽管拉尔福斯监狱死上数千人,要从门口逃出去的路意外阻断,那里站着很多手持乌黑长枪的警察,走来走去的狱卒,那些人眼睛骨碌碌四下瞟着,灵敏的鼻子噗哧噗哧到处嗅着,仿佛要把恶毒的纵火者从中嗅出来一般,不过到后来又显然毫无所获,他们自始自终都没发现有人想从那里夺逃出去。凯特瑞躲在阴影里观察片刻,明白要从那里选择一条生路绝无希望,那些代表巴黎法律与正义的男人手里不仅有长枪和子弹,还有最勇敢的决心,他们一迳是通过富歇之手特别训练的士兵,无疑枪法跟拿破仑手下一样准确。“我们才从险恶的地下室逃现来,却又遭遇到更大困难。”凯特瑞压着粗喉咙低声说。曼哈达丽的担心甚至比她更强烈,她一见那些模样凶狠的警察和他们端在手里的长枪,几乎又要吓昏过去,她并不害怕雪亮的匕首大刀,害怕熊熊燃烧的烈焰大火,却非常恐怖那些乌黑发亮的长枪,它是法国新发明来对付人的东西,不,拿破仑过去就是拿它对付扎尔牙人的。曼哈达丽竭力将瑟索发抖的身子缩小,以至躲在凯特瑞身后看不见些粗俗的警察,刚才两人分明在死里逃生,眼下却要在生还中面临死亡。老天做得多不公平啊,那些恶毒的家伙却要代表正义惩罚她们。“我们不是纵火者,我们是无辜被你们投进监狱里,我们有权利从这里逃出去。”她凑近凯特瑞耳朵悲哀地说,恨不得在门口点上一把火,将那些法律的代言人统统烧死。“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尽快去别处想办法,每条道路通罗马,我不信就逃不出去。”说完她就拉曼哈达丽走开,两个人站在那儿终久会暴露,凯特瑞的责任是把怀孕女人活着带出去。监狱到处是十八尺高墙,上面布满带刺的铁丝网,两人摸索来到一座牢房后面,借着天空微弱的光亮观察高墙,仿佛那高墙耸立在空中,很显然凭她们力量是爬不上去的,两人在哪里望而叹息,祈求它突然之间能够变矮,然而分明不尽人情的东西是不会变矮的,分明它很多年前就那副模样。接着她们又飞快走到一处荆棘丛生地方,那些茂密蔓藤将高墙遮罩在黑影里看不见,仿佛直接就可以走到外面去,但是走近之后才发现那里的围墙仍然很高和很滑溜,连用手触摸也会滑到别处去。时间在担心与恐惧中急速溜走,天上星星也因黑夜过去稀疏天空,拉尔福斯监狱大火仍然在远处燃烧,房梁的倒塌和物体的炸响声清晰而苍白。两个疯狂女人几乎跑遍大半个监狱高墙,仍然毫无希望逃出去,她们急得头大汗和气喘吁吁。原来那些高墙都因建筑得非常结实而无人看守,虽则历年来都有人越狱,却没有人想从石头高墙处逃出去,也无法从那儿逃出去,显然两个人女人的一番努力白费力气。眼见得天快放亮,凯特瑞焦急得象猴了抓耳搔腮,她的全盘计划马上要落空,而她又是不肯让它落空的,这是她经过很多天周密辛苦设计的。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呢?她在地上异常恼火地走来走去,一边仰头怒视着冷冰冰巍然不动的高墙,她在诅咒富歇下令维修它时,一定考虑到今天她会越狱。倘若我有神的力量,我一定要用双手将它推倒,让富歇的阴谋见鬼去!又进行颇多周折,凯特瑞终至到找到一处有裂缝的地方,大概由于泥灰未沾牢,太阳的暴晒和大雨的浇泼使其裂开一条口子,那条很小的口子勉强能伸进几个指头,那条不大的口子一直弯曲向上裂到顶端,将那些密密实实的玻璃片儿分成两端。象发现美洲新大陆似的,凯特瑞皱起眉头将它惊奇地观察很久,她认为从这儿可以通过攀墙翻越出去,因为离墙两尺远的地方还有一棵小树,借住小树的依靠使出最大的毅力和决心,她们就一定能够克服重重困难达到目的。曼哈达丽却吓得心惊胆战。“哦,我的天,那么高的墙怎么翻越得过去呀?”原来她因怀孕身子十分笨重,对于爬树和攀墙的事显然办不到。刚才她只想跟凯特瑞从地下室逃出火海,这会儿她并不想再夺逃出监狱去。凯特瑞回头恼火地瞪着她,尽管对方脸颊很模糊。“你简直是累赘!”她第一次如此凶狠地抱怨曼哈达丽,凯特瑞分明是为了她才做出这种奇怪的选择,而她则是个非常可笑的胆小鬼,自私愚蠢得只知道死里逃生,却不明白怎样才能够脱离险境。“行啦,你一个人在那里耽着吧,我上去之后立即叫人来救你,小心拉尔福斯监狱恶狗把你叼走。”说完她就丢开曼哈达丽走过去,斜身子借住小树的攀力爬上高墙,她爬得很慢也很吃力,好几次差点滑脚掉下去,最后终至出现在高高的墙顶,她得意地向下面的曼哈达丽摆了摆手,两分钟后果然朝她丢来一条粗绳索,曼哈达丽急忙将绳索卷起一个套环,然后再系在双肩下面认真套住,转瞬凯特瑞就将她象拎小鸡似的拉了上去,顿时曼哈达丽又吓出一身冷汗。原来墙外有人接应她们,野兽巴罗自称是凯特瑞朋友,他冲上面两个女人大吼一声,接着又迅速搭上木梯,眼疾手快爬上来,将两个女人分别一只腋下挟一个,转身双脚一跳稳稳当当落地,随后又吻一下凯特瑞才放开她,而曼哈达丽却拿黑布蒙上眼睛被抱上一马车。 “你干得真不错!”凯特瑞笑着用母牛般嗓音说,大胡子粗重地干咳两声。“哩,尊敬的女王,我是在为你的交易而办事呢!”黑暗中巴罗咕噜一句,随后又恢复沉寂。几个人快速跨上骏马飞奔而去,得得马蹄着敲打起坚硬的地面。那是巴黎的郊外原野,青蛙声和着纺织娘娘的悲鸣声犹如轻音乐而奏响,天空中几颗迷人的星星在闪烁,远方山脉象一条墨黛若隐若隐现,很快拉尔福斯监狱被抛在后面看不见的地方,那儿的大火已经变成摇曳的光亮,东方即将吐露出早晨绚丽的彤云,沉睡而幸福的人们即将醒来,新的一天即将灿烂辉煌地开始。曼哈达丽坐在颠颠簸簸的马车里得意地微笑。“哦,天啦,我终于自由啦!我终于获得自由啦!”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谁比她更幸福。她很想吻善良女人凯特瑞的手,摸索半天才发现她不在车里,这时才记起来凯特瑞骑马走在马车前面。“瞧我的记性,”她拍拍头笑着说,“这有什么关系呢?以前我曾经错怪过她,今后我要用一生的忠心与虔诚去感激她,因为她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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