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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给我带来光明和希望的是芷儿的电话。如果没有她再次来到我的身边,没有她的关怀和鼓励,我在京江市寻找出路的那些日子一定更加难熬。 “是杨默默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清脆动听。 正是日夜思念的熟悉的声音,因为太熟悉,反而不敢确认,于是问:“你……是?” “我是芷儿,还记得我吗?陆芷!” 我高兴得直点头,心情十分激动,连声说:“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刚才我打电话到了《落花时节》,是老作家告诉我这个号码的,我想你一定会跟他联系;我一个多月前到《落花时节》去找过你……” “我知道,”我急切地问,“你在哪里?” “我也在京江市。” 接电话的时候是初春的下午,天气依然有点寒冷,但群楼之上却隐约射下来几丝久违的阳光!我在京江大厦第六层的“似水年华”咖啡厅里见到了芷儿,她仍然像从前一样漂亮,除了把头发扎成了一个小把子,且穿着洋味十足的工作装外,一切都是我熟悉的样子。 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我想: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她一直就在我的心里! 咖啡厅里有一半的座位坐有客人,不热闹也不冷清。中央的演艺台上,一个三十岁来岁,头发扎成马尾巴的小提琴手正全神贯注地拉琴。他拉的是莫扎特的名曲《土耳其进行曲》,由于十分投入,脑袋和马尾巴都随着轻快跳跃的旋律晃动起来,使人的心都跳动起来。 芷儿的母亲怎么样了?她怎么会在这里做服务员?她为什么不回落花县宣传部工作?……我带着这些疑问呆坐了一个下午。然而由于芷儿忙于工作,除了到我的面前为我添茶水时对我莞尔一笑外,并不能作更多的交流。 她的笑容比先前更为成熟,让我的心陡生暖意。 也许是为我添茶想起昔日的往事来了吧,六点钟芷儿下了班,我们在京江大厦附近的餐馆吃自助餐时,芷儿忽然笑起来: “我记得你挺能喝水的,在宣传部开会的时候,我每次都要给你添很多次水,我的手都累酸了哟!” 我也笑了,心里满是愉快。说真的,与芷儿重逢,这是我到京江市遇到的第一件喜事;这一天也是我到京江市度过的第一个十分愉快的一天。我于是半玩笑半诚恳地说: “我把水喝光只是希望……希望你走到我的身边来……” 听了这话,她的脸立刻红了,低下头看手里的筷子,眼睛里却闪着诚挚的亮光,连声问:“真的吗?是真的?你真的这样想?”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点着头。 倘若是以前,我断然不敢面对面如此答复,然而此时在京江市,离故乡远了,感情上就又多一分亲近,说话也就少了一些顾忌。那时她已经脱掉了工作服,穿上了平常的衣裳,又长又细的头发也像在落花县时一样披下来,随意地落在两肩和身后。除了宣传部的事芷儿不多谈以外,芷儿把她的情况都详细地告诉给我。 “妈妈病了很久,刚开始病情时好时坏,到后来就日渐恶化……是过完大年以后去世的。我真没有想到,以前那么高大和坚强的人,轻而易举就被病魔击垮了。” “生命的确是十分脆弱的。”我这样回答她,算是安慰。 “现在,家里只留下父亲,弟弟马上就要读高中了,正需要学费——用钱真是快得惊人。我去《落花时节》编辑部没找你,才跑到京江市来了……” 停了一会儿,她又问我:“你呢,情况怎么样?” 我说:“工作十分难找,屡屡碰壁……” “没有道理啊,以你的才华……”芷儿十分不解。 听芷儿说起“才华”两字,我心怀羞愧、满脸通红,却无言以对。 饭后我们沿着京江大道一路慢慢走去,我把离开《落花时节》的原因详细地告诉给她,又讲起在京江市如何四处碰壁的事。其实我还想讲一讲分别以来我是多么地思念她,但是没有说出口来。 从京江大道走过去,转弯就到了五一路,再走一段又进入了光辉路,每条路上都是灯火辉煌、人声嘈杂、车如潮涌。 晚上,我把芷儿带到了自己租住的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她满怀兴致地四处察看了一番,于是房子里到处都留下了她的香味。我给她倒了茶,然后两个人就漫无目的地谈起话来。开始讲了一些落花县的事,古桥啦,河滩啦,等等;接下来我们又谈到乡村、稻田和山脉,最后兴趣转到了诗的上面来,谈论起魏尔伦、埃利蒂斯和泰戈尔。 最后我们讲到早逝的海子,都为这个天才诗人叹息不已。 芷儿评价说:“他简直忧郁到了极至,他在诗中屡次谈到‘新的一日’和‘从明天起’,而我则认为,事实上他已经对所拥有的‘今日’完全失望了,便只好把希望寄托于明天!” 我也同意她的看法:“他无法融入现实生活却又在不断地追求完美,所以他总是忧郁、失望,总是一次次地提到‘死亡’……” …… 那天晚上芷儿没有回宿舍去,她睡在我的床上,我则搬了一床毛毯睡到了客厅沙发上。她的房门虚掩着,并没有反锁。 清晨,我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阳台上轻声地念着: 我无限的热爱着新的一日 今天的太阳,今天的马,今天的花楸树 使我健康,富足,拥有一生 …… 好久不曾听到有人朗诵诗歌了!芷儿纯正的普通话仿佛在我心上轻轻地摩索。在这样柔美清脆的声音里,我彻底清醒过来,不禁伸了个懒腰,甜蜜地笑了。 芷儿住在“似水年华”咖啡厅给员工安排的宿舍里,遇上休假时会跑到我那里来。清晨我们一同出去坐公交车,她总会准备两块钱的硬币,投币时金属制的钱币箱发出好听的哐当的声音。她不厌其烦地陪我去公司、人才交流中心应聘,不断地安慰我。之后我们跑到免费的公园里去坐半天,傍晚时我们一起买了菜回到我们的“小家”,她做的饭菜香甜可口。 见到芷儿,我的心情就明朗起来,许多的不愉快,所受的委屈,仿佛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一想起她就觉得心里充满甜蜜。好比你在一个什么地方,或者说就是在沙漠里吧,一个人,走着、走着,迷失了道路;现在突然遇到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走,一同寻找出路;虽说不知道走出沙漠还有多远,或者能不能走出沙漠,但毕竟有伴了,心里便觉得充实而快乐! 我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个时候,要不是有找工作的事情时刻压在心上,我和芷儿在一起的日子算得上一段十分完美的时光了。有时候,我们并肩走在城市繁华的街道上,看城市上空血红的太阳从高楼之间坠落下去,落日的余晖拉长了我们的影子。 我们的影子掉落在城市冰凉的路面上,紧紧依靠在一起,像一对伤感的亲密爱人。 下一节、红包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