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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芷儿在河滩上并非初次见面,却是第一次倾心交流。此前,我从一所声望不高的大学毕业,回到了我的家乡落花县。县城不大,但十分美丽,民风古仆,建筑古老。在街道的两旁,不知何年何月起长出了一排排的花树,每到春夏间,落花便铺满了道路,花香氤氲于整个城市,美妙极了,我猜想落花县大约正是由此而得名吧! 我因为在省市报刊发表过文章的缘故,经熟人介绍,被推荐到县文联办的《落花时节》杂志社当编辑。《落花时节》专门刊登县内作者的文学、美术、音乐等方面的作品,因此我总是跟县里的艺术家们打交道。他们都是直性子,是很好交往的人。与我做同一件工作并领导我的是县里一位老作家,为人正直、和蔼可亲,办事一丝不苟。 对《落花时节》进行业务指导的是宣传部,经常把县里的文艺家们召集起来开会,要求他们围绕县里的大好局面进行创作。而参加会议的艺术家们则颇为不屑,他们把宣传部的会议称为“海鲜会”,因为宣传部长爱吃海鲜,每次会后中餐,海鲜是必点之菜。艺术家们难得有公家买单,因此一听到宣传部通知开会,就高高兴兴地说: “吃海鲜去!” 老作家年轻时就厌恶开会,但因《落花时节》编辑部必须有人参加,便经常要我替代。代替老作家开会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却并不是因为海鲜的缘故,而是因为每次开会,我都能看到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看到她,我的心便有一种既疼痛又甜蜜的感觉,如同久别的游子回家一样。宣传部的人个个肥头大耳,她是惟一一个与“肥胖”二字无缘的。她身材高挑,有着一头披肩秀发;皮肤白皙,大眼睛,长睫毛,特别是鼻子长得十分精巧,就像是雕刻艺术家精心制作的作品。 听人说,女孩是宣传部内聘的文员,负责接听电话、收发通知等一些杂事。我曾经看过剑眉怒目的宣传部长拉长脸训斥她,而她则低着头抿着嘴一言不发,那情景让我莫名地难受。在宣传部的会议室里,女孩是惟一久久站着的人,她的高跟鞋不时地轻轻敲响,把死气沉沉的会场敲得活跃起来。她在挨个儿给别人添茶。一阵暗香袭来,她终于来了,站到了我的面前,俯下身子给我左侧茶几上的水杯加水。直发如瀑布一般泻落下来,几乎碰到我的鼻尖。有一次,她从后面凑上来给我加水,那发尖落在我的脸上,麻麻的;胸部无意中极轻微地擦在我的肩上,使我顿时觉得一股热流迅速涌上头顶,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激动了;那少女独有的气息包围了我,镇住了我的心,让我紧张得不敢呼吸! 宣传部的会议无非是这个领导讲话,那个领导指示。我心不在焉,只希望那女孩多到我的面前来,所以我很快就把茶杯里的水不断地喝光,以至于职务最高的“首长”——宣传部长作“重要讲话”时,我频频溜出会议室往厕所跑。回来后老作家问我会议的中心内容是什么,我搪塞说: “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水倒是喝不少!” 老作家便乐呵呵的。 我的工作很轻松,有许多闲暇的时光,除了写作外,我总是四处玩耍。一个人跑到城市的中心广场上去,看老人舞剑,看小孩子追逐打闹;或者长久地坐在城里的古石桥上,呆呆地看着阳光照耀下穿城而过的河水,作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一个阳光充沛的春日的午后,我像往常一样在桥头静坐,忽然发现桥的那端有一条小路,大约是通往乡间。我好奇地迈开步子,顺着小路走去。路仅有一米来宽,铺着古旧的青石板,走上去“嚓嚓”作响。两旁是古旧的房屋。路越走越窄,一直走到房屋的尽头,在几乎疑心前方已无处可去的时候,面前豁然开朗。 在大约上百米宽的河面上,一座大坝将河水拦腰截断。坝下水流很少,形成了一大片狭长的河滩,卵石满河。蔚蓝的天空中,大朵大朵的白云从远处漂来,不知名的鸟雀在河面上飞来飞去、在沙滩上追逐嬉戏。再往前走,河滩更为宽阔,大坝上流下来的水声逐渐小了。老牛在河岸边吃草,突然发出一声悠闲的长鸣。河两岸都是稻田,前方越过稻田还可以看到一条通往外县的公路,路上的汽车小得像火柴匣子一样。 在河滩的中心站着一个女孩,她笔直地站着,迎着河风,长发在她的身后翩翩起舞。她张着双臂,像是要拥抱面前的一切。那体态阿娜的背影,让我想象她也许正闭着眼睛,她的面庞一定是美丽动人的;她像一个欲飞的天使一样,就那样并足站立,看得我怦然心动。 就在这时候,那个女孩转过身,她看见了我,就径直朝我走来。 我莫名地紧张起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理解我的意思,就是说你正对某个女孩子想入非非的时候,她突然来到你的面前,你以为你的坏心思被看破了,便自然会紧张起来。 “你是杨默默老师吗?”她走到我的面前问。因为我站的地势较高,她便微仰着脸,阳光在她脸上映照出美丽的光泽,一双黑眼睛楚楚动人。 我想我当时一定红了脸。 我很少跟女孩子打交道。我们杂志社偶尔也有女孩子前来投稿,我总是公事公办,基本上没有私交。那么她是谁呢,如此眼熟,哦,我一下子就记起来了,连忙点着头: “我见过你,在宣传部……” 她笑了,带着一丝羞涩:“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子了。我叫陆芷,亲戚朋友们都叫我芷儿……” 我和芷儿在这个不知名的河滩上度过了一个美丽的下午。风和日丽,空气里氧气充足,并且饱含着大自然的气息。四下静阗无人,只有鸟雀鸣叫的叽喳声。我和芷儿并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我常常趁她不备偷偷看她美丽的身体,修长的大腿、耸起的胸部以及侧脸优美的仑廊。 那样一个下午,令我后来在许多失眠的夜里回味咀嚼。和芷儿分别后,我总是无数次地回忆起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下午、那种心情愉悦却略带疼痛的感觉,在办公室里、在路上、在家里……我长久地发呆,脑子塞满了她的模样。我是不是爱上芷儿了?我从来没有爱上过一个人,不知道这样的感受是不是就是爱情。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见到芷儿,但思念并不被时间冲淡,反而越来越强烈。我甚至怀念宣传部枯燥无味的会议,以至于有一天竟忍不住问老作家: “宣传部怎么这么久都不开会了呀?” 老作家听罢哈哈大笑,说道:“你是想吃海鲜了吧!” 趁老作家不在的时候,我在他的通讯录上翻到了宣传部的电话打了过去。 “你好。”对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有些激动:“芷儿吗?我是杨默默。” “啊,是你!”她明显地透着惊喜。 “忙吗?” “不忙。” “晚上……有时间吗?” “嗯,怎么呢?” “一起去街上走走……行吗?”我说这话的时候心情紧张,语音都在发颤。 “嗯,这样……行……吧!” 这一次见到芷儿是在她租住的小房子的楼下。大约是晚上七点,街道的路灯刚好点亮,芷儿刚洗过头发,发丝还是湿润的,她显得很忧愁,与上次在河滩上见面大不相同。 我们沿着人车稀少的花明路慢慢地走过去,一直走到了落花大道。 “妈妈又发病了,我过几天就要回乡下去照顾她了。”芷儿惆怅地说。 “你爸爸呢?”我问。 “光靠爸爸照顾是不行的。他总是喝酒,几乎不管什么事的,家里一直都是妈妈操劳。她现在病了,我想家里一定是乱得不成样子了,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我能感觉到这个天真的姑娘对母亲无比炽热的爱意,但是我不知道怎样来安慰她。昏黄的路灯下,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是很好、很好,很能干的一个人……”芷儿试图给我讲述她的母亲,“我和弟弟,全家人的生活全部都是她在操劳。她只有一米五的个子,但是在我的印象中,在她没有病倒之前,她是非常非常高大的!” “能治好吗?”我问。 “很难,算得上是绝症了……” 走过落花大道,转一个弯就到了河边。那时已进入夏天,河边道路上落英遍地,踩上去柔软得让人心疼;凉风醉人,却拂不去我们心中共同的担忧。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每当有了一点点积蓄,妈妈都要带我去信用社存钱。存折上是我的名字,妈妈总是开心地对我说:‘这是将来给我们的芷儿念书、办嫁妆的钱哦!’现在呢?按理是要动用这笔钱治病,可是妈妈不肯,因为弟弟仍在读书,而且钱也实在是太少——她根本就放弃了治疗的打算了!”芷儿显得很难过。 那时我们走到了石桥上,清风在我们身上轻轻地拂过。月亮从云丛里探出头,好让大地上的人们看到她的亲切的笑脸,于是远处的山脉、近处的房屋和脚下的流水都蒙上了一层白纱。这样的一种意境,使人想起“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句子,心底里油然而生一股怅然之情。那天晚上,芷儿不住地讲述她的母亲,后来讲到了她所出生的村庄。那是一个偏僻落后却又十分美丽的小山村,村里人很少,但感情淳朴。如果不是弟弟读书需要钱的话,她也许根本不会离开那个小山村。 我和芷儿靠着桥栏杆并肩站着。她讲到动情的时候,我忍不住侧脸去看她,而她也正好把头扭向我这一边。 在昏黄的路灯下,我看到她美丽的眸子里有晶莹的泪花在闪动。 下一节、一封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