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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接到圆圆的电话时,我正惬意地流连在梦境里。我梦见自己走上了一片广袤的河滩,在那片远离城市的净土上,太阳和煦的光辉正慷慨地洒向生机勃勃的大地;白云翻涌,清风徐来;流水跃过光滑的卵石,潺潺之声如洗涤心灵的音乐,淌入灵魂深处;在河边吃草的老牛,忽然昂起头来,发出“哞”的一声长鸣,给春天描下一个漂亮的惊叹号! 这个时候手机奏起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曲子,那忧伤的音符在寂静地夜里缓缓响起,使整个房间更加显得冷寂和空旷。 “我在京江大厦十五层的二号房间,等你!”圆圆柔情似水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清彻地响过之后,房间里又一次归于沉寂。 我从温暖的河滩回到现实,被窝里冷得如同地窖。租住的房子从外面看颇上档次,但里面已经陈旧破烂,窗户透风,加之我的被褥十分单薄,因此常在半夜里冻醒。此时此刻,我又一次明显地感到被寒冷所包围、逼迫,直到想起圆圆像水蛇一样滑溜的身体时,才从心底里感到一丝温暖。 我想起上次和圆圆在京江大厦的十五层的房间分别时的情景。 “嫁给我好吗?”我问她。那时我们相拥在一起,她刚哭过,脸上还残留着动人的泪水。 “不……” “为什么?” “我们不可能的,……我无法忘了他!就像你永远无法忘记陆芷一样!” 圆圆是一个美丽的十分特别的女子,我是在“一夜情”酒吧结识她的。她有固定的男朋友,却不爱他,又下不了决心离开他。她这样形容她的男朋友—— “他有着可怕的敬业精神,对我却总是敷衍了事。当他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一把拉到床上,或者是沙发上,如果是夏天,也许就在地上,在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内就把两个人都脱得精光,然后野蛮地进入我的体内。他从来不抚摸我,也很少亲吻我,更不吮吸我,和你完全是两样!” 想到这里,我的心头掠过一丝酸楚。 冬夜的街头依然人头涌动,七彩的霓虹灯闪烁不停,拥挤的街道上汽车呼啸着来来往往,无不显示着大城市的繁华与热闹。我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黑色的厚毛料大衣,系着鲜艳的领带,皮鞋擦得锃亮。经过八一路“美食街”,转弯走向青年路的时候,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和立冬、浩波在这里吃东西的情景,不觉心生感伤。“美食街”依然食客云集、人声鼎沸,丝毫不因立冬的离去而有什么不同。而与八一路“美食街”相邻且同样有名的是青年路“红灯街”,这里汇聚了各式各样的按摩院、洗头房、休闲屋,在粉红色的暧昧的灯光笼罩下,衣着暴露的小姐正依在门口招徕顾客。 在青年路的尽头,与京江大道相连之处,京江大厦像一个武士一般傲然屹立。它外表堂皇、道貌岸然,然而熟悉它的人则清楚,它的内脏也许正在溃烂。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守在大厦门口,“要买花送给小姐吗?”她不断地询问进出大厦的人。小女孩身体瘦小,约摸只有七八岁光景,样子叫人怜悯,可是没有人要她的花。还有一个中年妇人,穿得十分简朴,提着一个竹篮子四处找人擦鞋,可是在这样的深夜里,没有人要她擦鞋。我想,同样是女人,命运却各不相同:有卖花的,有卖体力的,还有卖笑的…… 电梯门徐徐打开,我看看层数,是第六层,有人走下去。“似水年华”几个大字猛闯入我的眼帘,紧紧攫住了我的心,叫我不由自主地走下电梯。我走进这家咖啡厅,找到那个熟悉的角落坐了下来。里面暖气开得很足,穿着礼服的侍者托着盘子走来走去,踩在红色的地毯上,厅柱和墙壁上映照出他们的影子来。 我曾无数次地来到这里,因此以对这里的环境是十分熟悉的。与普通的咖啡厅相比,这里更像是一条行驶的豪华游轮的船舱。整个大厅呈鹅蛋形状,首尾两张暗红色的大门特意做成扇形,如船舱的入口;厅内宽敞整洁、富丽堂皇,颇具欧美风情;两壁均有壁画、浮雕,两排仿古壁灯状如传说中的阿拉伯神灯;厅顶设计成穹形,如船舱的顶;厅中暗红色的座位和黑色隔板错落有致,间距适宜;如果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脸贴近玻璃,可以看到京江市夜景迷人。 咖啡厅里顾客不是很多,厅中央的演艺台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小提琴手正在拉琴。他拉的是《斯卡布罗集市》。这是一支叫人伤心的曲子,优美哀怨的旋律令我着了迷,叫我又想起遥远的河滩来,许多的记忆如同赛跑的孩子一样,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蹦到了眼前。 那如泣如诉的琴声,时高时低、忽强忽弱地传来,让我的心猛然间疼痛不止,就如同小提琴琴弓上的细丝,轻轻地勒在了我的心上。 我深深地陷入回忆里不能自拔,就连漂亮的服务员小姐来到面前,微笑着问我“您需要什么”时,我都几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待醒过神来后,连忙对她微笑以示歉意,然后我说: “请给我来一杯极品巴西咖啡!” 因为我看到“似水年华”咖啡厅里到处贴着这样的海报:“欢迎品尝:正宗的来自巴西的极品咖啡——就像爱情的滋味!” 琴声仍在继续,一点一点地将我拉入某一种境地里。凭着这曲子,我想,在斯卡布罗集市,那遥远的地方,一定曾经发生过一个感伤的爱情故事,它纯洁甜蜜而又使人伤神,动人心弦而又令人叹息——就像我和芷儿一样! 出现在我面前的依旧是那一片河滩。在过了将近两年以后,在几百公里以外的地方,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一片河滩。芷儿走在前面,我在她的左手后方跟随,因而可以大胆地看她。她穿着黑色皮靴,紧身的浅蓝色牛仔裤,长长的直发垂在背心,纤细的腰肢叫人心襟摇荡。春日里阳光明媚,温柔的河风迎面拂来,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便不时钻进我的鼻孔里,然后融入我的血液里。 我们在河中心站住了,浅浅的河水就在我们的脚边欢快地流过去。芷儿伸出脚去戏弄河水,她小心翼翼地将皮靴尖踏入水里,然后慢慢地,鞋跟也落了下去,那动作笨掘可爱。河水从她的脚背上淌过去,浅水里沙石清晰可见。等她收回双足时,皮靴便被清水洗得洁净光亮。 那时她说了些什么呢?我记得她指着我们右面那一大片田野后的小山坡,说道:“我想,在那个山坡的后面——我是说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被树木遮住了的地方——建一所房子;我就住在那个里面,自己在屋后开一片菜地,每天的工作就是种菜、做饭、到河边洗衣服;当然,偶尔也去城里一次。谁也不认识我——我就过着这种简单的生活,自得其乐,真好!” 也许那时我不太明白芷儿真实的想法。 但是现在,我完全理解了她! 下一节、会议室的美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