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轻轻地缓慢地抚弄我一阵,我俩一阵比一阵和谐,终于达到了最和谐,梦里出现过的那种与四姑娘在一起的感觉出现了。我仿佛回到了儿时。 那是在一条河的河边。我经常好奇地看着那条河,但不敢走近那河边。因为那河边是一片湿地。好几次刚一到那河边,脚下的土地是软软的,起起伏伏的,我怎么也站不住,差点就要跌倒了,害怕地哭了起来,一个人过来把我抱起,我看着河里跳跃的浪花,觉得很好看,再抬头看看天上的白云彩霞,觉得更好看,好像从来也没见到过蓝天丽日这么好看过。 我感到一种森林的气息草原的气息田野的气息,扑面飘了过来。仿佛有一首乐曲在环绕着我流淌,刹那间仿佛这乐曲戛然而止,一切都变得静谧无声,只剩下微微的暖风,我如同睡着又没有睡着。她并没有狂喊乱叫,只是低低的如同唱歌似的呻吟着。 她的嘴唇象我儿时捉过的一只小鸟,不,那是别人捉住送给我的一只小鸟,羽毛柔润的小鸟,在我的脸上和嘴上蠕动着。 我忍不住问她,那天怎么那么大声地叫。她象个小女孩似的羞羞怯怯地说,“那天呀,我生气了,故意让你听着眼馋,其实他根本就没做了。你那么不近人情,一个女人能主动找着做这事,你不知道那得在心里怎么想你,那么容易就敢做,让你给羞了,这好歹我是媳妇了,要是当初的姑娘,死的心说不定都有。”我也知道温存她了,在她两个脸颊上来回地吻着。 “以后只要没有外人你必须管我叫姐,你在心里一定要把我当姐姐。你得记住我,要是痛快完了,一走就把我当贱货,我这辈子可亏死了。” 我也温存地抚弄着她。对她保证,我会永远记得她。那一刻我真的喜欢上她了,但还是把她当成兰妹和四姑娘那么喜欢着。 我问她比我大吗就让我管她叫姐姐。她没说比不比我大,只说不管比不比我大,我都得管她叫姐姐;她说,因为自己已经不是姑娘了,那么跟我做了这事,我只有把她看成姐姐,日后才能把她当回事。 忽然她又说:“姐姐也知道配不上你,不过姐姐跟你是真心的。你也不会带姐姐走,就是你有心带我走,我也不能走,虽然他不行,我也得守这一辈子,还有孩子呢。农村姑娘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咱俩有这一段我也就知足了。以后你看着,我不会跟别人,怎么苦也不会。” 随后的几天,我俩还有过几次欢快,但都不如那一夜那么酣畅,毕竟都是在男人不出声的时候做的,总有些拘谨。我真的有点离不开她了,但我又清楚必须走。 那天夜里,我就跟她说,明天想走。她半天没说话,然后抬起半个身子朝窗外看看才说,“好像又快亮了,这么快。”随后她躺下把我的头搂进她的胸膛,把一只乳头塞进我的嘴里,过一会儿又把我的头移到另一侧,把乳头从我的嘴里拿出来,这次我自己就含住了她的另一个乳头。我恍惚想起了曾经在妈妈的怀抱,那个久远甚至没有印象的日子终于从被尘封的记忆里露了出来。 她贴在我的脸上不容商量地说,“明天不能让你走,明天我再让他到我妈家去住一宿,后天你不走我也撵你走。你还有你的前途,总把你留在这儿也不是个法子。想一想还不如没有这事,有了这事这辈子你走了也就不会再来了,我也找不着理由再看看你。那又能怎么办。反正你得记住我,你要是在心里日后把我看得很坏,那就是你丧良心。除非人死了啥也没有,要是你那么看我,只要人死了能做鬼,做鬼我也饶不了你。” 于是,我们又有了最幸福的一个夜晚,比我俩第一次单独在一起更让人感到沉醉和着迷。 到了该走的时候,我还是不肯走。没想到,她却很认真地说,“今天可得走了,今天这天还挺好,听老人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姐姐还是希望你日后能争气,只要听说你有大出息,姐姐也高兴。” 她没有送我出屋门,我和男人走到院子里,听小女孩说,“妈妈,你怎么哭了,听我给你唱,你拍一我拍一,清晨报晓是金鸡,你拍二我拍二,喜鹊落进咱家院;你拍三我拍三,采药拾柴到深山;你拍四我拍四,上学念书和写字;你拍五我拍五,猎人拿枪打老虎;你拍六我拍六,白菜萝卜和土豆;你拍七我拍七,牛郎织女七月七;你拍八我拍八,有男有女才是家;还怎么了,我忘了,是你拍二我拍二,小猫抓耗狗看院;你拍十我拍十,天有月食和日食;你拍一我拍一,你放鸭子我喂鸡……” 我和男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走。 走出一段路,男人回头看了看说,“你嫂子,不对,应该是你姐,她站在门口往这边看呢。老弟,你哥我也就当真人不说假话,我配不上你姐,不是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我啥不明白,你小子要是把你姐看成不正经,我都不答应。你要是有心,日后就回来看看她,我都纳闷她怎么跟你对心思。你姐可不是找不出去的人。”我只好连声嗯嗯着。 我也觉得这女人挺好,但总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我跟她发生了这种事心里老有点别别扭扭。后来我对干妈谎说,那个女人怎么挑逗我,让我管她叫姐姐,当然我没有把已经跟她寻欢的事告诉她。干妈说,“不许瞎说,年轻女人跟你闹闹,那没什么。稍稍有点不老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哪个年轻姑娘媳妇的见了小伙子能就像木头似的。” 又过些日子,干妈有事到小镇去,遇到了那男人和女人在卫生院看病。回来后,干妈说,“你那个姐姐好漂亮,咱们这跟前没几个能赶上她那么漂亮的。看了让我好稀罕。”这让我觉得很骄傲。 然而,后来我还是免不了时常想,我跟她都做了坏事,而且总是把责任赖在她身上。当时我觉得,无论自己被压抑和摧残得怎样痛苦不堪,只要做了出轨的事,那就是罪大恶极。而且我打心眼里认定,凡是告诉我不许在这上出轨的人,他们自己是决不会做这类事的。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许多时候都是那些最男盗女娼的人,却可以满脸正人君子地站出来,残酷地咒骂和惩处稍稍有些出轨的人;他们甚至刚刚以最肮脏最野蛮的方式干完这类勾当,然后立刻就会转过脸,凭着捕风捉影而把你打入地狱。这当然我是在许久之后才发现的。 于是,到了前几年,我才忽然想到,她应该不是坏女人,如果她被看成坏女人,我也就是坏男人,但我觉得自己并不怎么坏。我觉得跟我有过这么一段情的姐姐,实在应该是我永远都无法忘怀的女人,也是永远都值得我深深感激的女人。从这以后,我不时地会想到,什么时候还应该再去看看这个姐姐。 在遇到这个姐姐之前,我只是整天苦苦猜想女人是怎么回事,跟女人在一起是怎么回事。是她第一个让我知道了这一切。 小湖村的村外,静静的旷野上,我和一个叫小芬的十五岁的女孩,站在一匹马的旁边,马也安安静静地站着,好像在很耐心地等我和小芬骑上去。 夜风习习,除了偶尔的一两声很柔和的狗叫,周围真个是万籁俱寂。各种花儿的香气混合着,一会儿浓浓烈烈,一会儿又清清淡淡,那么飘过来飘过去的,不时地能听到庄稼拔节的声音,脚下浅浅的草有点湿也有点凉。而小芬仿佛一束花,一束很温暖的花,在我旁边绽开着,她的气息让我很骚动,但又很和平地等待着她让我做什么。 “这马是最老实的,咱俩就骑着玩一会儿。以前我也骑过几次。” 我说:“我从来都没骑过马,我不敢骑。” “我都跟你说了,这马可老实了,你快点,再磨蹭,等老刘头起来喂马,看见这马没了,他就得出来找。”她有点急了,说,“我在前边,你抱着我,保证摔不着你。” 说着,她就先骑上去了,我也随后上了马。开始,马走得很慢,渐渐地就越走越快了,我用双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腰,而且越搂越紧。“把身子直起来,”她命令似的说。我把身子直了直,她向我怀里靠了靠,她身体上的温热传到了我的身体上,她的头发在我的脸上,特别是那两条短辫在我的脸上飘来晃去。女孩那天然的香气,呼吸的香味,身体的香味,头发的香味,还有一些说不清的香味,应该说并非只是香味,而是浸透了生命中一切活力的味,汇合着大自然所有的精彩那种味,真是太好闻了,很快就把人带入了一种特别绝妙的奇幻。 “多亏昨黑儿我没那么干,”我很后怕地想。 这时我正在小湖村给一个女人治病。这女人小腹内部有一个很大的肿块,而且很硬。男人来接我的时候,听他一说,我就说过好像治不了,因为我怀疑是什么肿瘤。但他非要我来看看。看了以后,我也是那么说的,但男人和女人都说让我治治看。我也就只好试着给她扎针。这家是养蜜蜂的。 我到小湖村的当天晚上,正在院子里跟男人聊养蜜蜂的事,来了一个小伙子。看到我他问,“这就是刚接来的大夫吧。”男人答应了之后说,“也领到你家去住吧。”小伙子也就把我带到了他家。那小伙子就是小芬的哥哥。 小芬的家除了她和哥哥,再就是妈妈。她的妈妈是个老寡妇,也是个聋人。家里还另外住着两个小伙子。小芬管他们叫小跑腿,那两个小伙子是山东人,不知是怎么来到小湖村的。小芬和她妈妈还有那两个小跑腿住在南炕,她靠着她的妈妈睡在仅炕梢。再往炕头就是那两个小跑腿睡着。我去的第一天晚上就觉得这小姑娘挺可爱。她不拘谨,甚至还有点野。她在公社小学念到五年级就不念了。听说是因为离家太远总想家才不念的。 我和她的哥哥住在北炕,我睡炕头。和在别人家不同的是,我的行李白天并不叠起来,只是把被子叠一下放在褥子的里头,褥子照常铺着。过了两天,我跟她哥闲聊时就很随便地夸了这个小姑娘很可爱。她哥说,“我妹妹真的很可爱,谁见了都说招人喜欢,我妹妹可懂人情了。象我妹妹这么大的姑娘,没有几个能象她那么懂人情。”我夸他妹妹除了感觉真好之外,多少有点不可告人的心思,没想到竟让他这么高兴。以后瞅准机会,我就会再夸上一两句。 一天吃过晌饭,小芬的妈妈告诉她,自己要到另一个村子去串门,过几天才能回来。又过一两天,她哥和那两个小跑腿也到什么地方干活儿去了,家里只剩下了我和她。夜里,我睡在北炕的炕头,她睡在南炕的炕梢。夜里怎么也睡不着,越睡不着越胡思乱想,越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越想得天旋地转。想着想着我就被一个邪念驱使着赤身裸体下了炕,我甚至想到了只要我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身上,她就什么办法也没有。 当我已经摸到了她的枕头,我的手好像也触到了她的脸和头发。或者是因为恐惧,或者是因为良知忽然发现,我又立刻把手缩了回来,想到了什么都做不得。我很吃力地转回身,这时口渴的利害,非常想喝水。 记得柜子上有个暖瓶,我就摸索着找暖瓶和杯子。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仍然不死心,有意想再试探她一下,我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 她轻声问:“你要干什么?” 我就声音颤抖地说自己想喝水。她还是轻声说:“你等着,我起来给你倒。” 我听到她已经拿起了火柴。我立刻说,“你先别滑火,也先别起来,等我上了炕你再起来。”这时我已经相当惶恐。我又是不顾一切地钻进了被窝,然后才说:“好了,你起来吧。” 她把水端过来说:“给,你喝吧。”我没敢去接,说:“你就放那儿吧。” 她把水杯放到我枕头旁边的炕沿上说:“放这儿了,别弄洒了,喝完水就好好睡觉,大哥哥。有什么事你喊我,别下来。”我觉得她说话的时候在微笑着。 第二天我给那女人扎完针就要回小芬的家。女人和她的小姑子都说:“再坐一会儿,干什么总象火燎屁股似的?” 我就笑着说:“哎呀,你不知道都心长草肝长树了。”有一阵子我就用这句口头禅来自嘲和疏导心里的烦乱。 那姑娘笑笑说:“这让你说的,想谁能想到那个份上,心长草就够受了,还能想到肝长树。”我没吱声。 她嫂子也笑笑说:“这小大夫还是知道轻重的,你说他就不吱声,这要是我说或者别人说,他就该脸一红说,那么缺德呢。” 那姑娘比小芬好象大两三岁,头两天刚刚跟一个从部队回来探家的小伙子定了亲。她嫂子说完,她又笑着说:“今天我让你长草长树的,我就让你再坐会儿。”来之前,我就听说小湖村的姑娘有一种野性的风流,风流得有点泼辣。我也只好再坐一会儿。 我出来时小芬没在家,我看她没在家才抽那个空来给女人扎针的。等我回去,她和一个小姑娘正头朝里躺在我的铺位上说悄悄话。我进去以后,她俩一阵笑,笑得我摸不着头脑。笑完,另一个小姑娘就起来了,我就挨着小芬的腿坐在了褥子边上。她仍然头枕着被躺在那儿,用一点撒娇的口气说:“你给我买个头绳吧,你给我买个头绳还能怎的。” 那个小姑娘在旁边接着说:“你太该给她买个头绳了,你就该给她买个头绳,你还不给买呀!” 我早就盼着自己能想出个办法给她个小礼物,现在她自己要了,她的伙伴也竭力让我给她,这简直让我觉得就像喝了一罐蜜那么心里感到甜甜美美的。可是这个小山村既没有学校也没有小卖店。那小姑娘说:“你快点拿钱,我现在就上占地村给她买去,晚上就买回来了。”我巴不得让她立刻去买。也就是这天晚上,小芬把我带到了野外玩了一阵骑马。在我的一生里,我就骑过这么一次马,而且是搂抱着一个山村小姑娘骑在马上。 到了家门口,她先跳下马,然后把我扶下来说:“你在这儿先等一会儿,我立刻就回。”回来以后,她拉着我的手把我领进屋。 进了屋她说:“好冷啊,我好冷,大哥哥,你已经抱过小妹妹了,你就再抱抱小妹妹,你可只许抱抱。”我把她抱进了怀里,她把脸仰了起来,但这次我没敢吻她,只是那么静静地抱着。 她说:“我一想大哥哥就是好人,昨天夜里你下地来,我知道,我都想喊叫了,但我又一想,要是我喊叫还不把你吓坏了。我觉得你不会做出坏事,只要我不让你做,你就不会做。” 我说:“要是我一时糊涂真就做了,那不就坏了。” 她说:“我能感觉得出,只要我好好跟你说不许做,你就不会做。” 我说:“是啊,要是我做了那坏事,你找民兵把我抓起来那就什么都完了。” “要是做了,我再让人把你抓起来那还有什么用。要是我一时也糊涂了你才做得了,那你就带我走也就完了。但如果你做了,然后就把我扔下,那我可得让我哥把你揍扁了。既然没做,你就不许再做了,小妹妹还太小,要是再大一两岁才可以。现在你抱过小妹妹也该知足了。” 在这个小姑娘的眼里,只有人,只有男人和女人,不但没有残疾人和健全人之分,也没有漂亮与不漂亮,甚至也没有好人和坏人之分。她的单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任何所谓真实高尚的人,在她的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大自然里一切最美丽的东西,在她身上我都能感觉得到,她是上天留在这个世间已经很罕见的一部伟大杰作。这样伟大的杰作,必须属于另一部伟大的杰作,在她面前我简直就是个阿物,我自知自己不是那种有资格拥有她的男人。能遇到她,还能抱抱她,已经是上苍对我的特殊恩宠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好了吧,你该把小妹妹放开了,咱们自己好好睡自己的觉。”此后的两天,尽管家里仍然只有我和她,我却再没生出过非分之想,而且心里越来越觉得坦然宁静。两天以后的中午,她正在锅台上收拾东西,我听她快活地喊,“我妈妈回来了。” 我曾听说,当大夫的,尤其是我当的这种大夫,不造孽是不可能的。想了想,我也真的造了一些孽。 有一次,那是在宝发村,早晨我给一个姑娘扎过针,她就下地干活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来找我,说她越来越喘不过来气,我知道这是给她扎出了气胸。但我不能告诉她,因为告诉她,我就等于出了医疗事故,江湖医生出了医疗事故那后果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我手边备有青霉素,可我也不能带她到卫生院去注射。我只好把她领到我表嫂那儿,她是赤脚医生。可当我让她给她打一针青霉素,我说先做一下过敏,她说不用做,说完就给打上了。幸好,那姑娘不过敏。这要是过敏,一个大姑娘就等于让我给害了。类似的险情和错误,我好像弄出过好几次,好歹都糊弄过去了。 还有一阵子,我甚至很想从被我治好的病人身上,勒索点钱财。虽然有的人如果太困难,有时我也会不收钱,但如果自己缺钱了,又听那病人说,他找别人治了好一阵也没治好,我给他只扎几次,他花一两块钱就好了,我就暗示他应该格外给我赏钱或者给我送礼。 有一回,一个女人眼睛上长了什么,她说很长时间了,我给她扎三次好了。她对我没有另外的表示,我就放风说,我要给她留个根。结果,还让那女人很生气,我也没捞到外快。真是又贪婪又愚蠢。 后来,还是四姑娘的父亲,出来给我悄悄圆了场,给人家解释,他虽然是个大夫,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别跟他一样。 我越来越觉得,如果继续在江湖医生这行当里混下去,我会堕落得越来越龌龊。什么时候,说不定因为心术不正摔个大跟头,那么我的一生都毁了。虽然我看不出自己会有什么光明的前途,但我还是幻想着好好活着。 我还想过,如果我自己弄得身败名裂,那也会连累干妈一家,四姑娘一家丢了名誉,也会让我的叔叔和婶婶丢了名誉。还不止如此,我觉得,那样我就对不起把我当人看待的一切人,包括跟我有过一段情的姐姐。于是我开始渴望过另一种生活。但另一种生活是什么样子,怎样才能过上另一种生活,我不知道。 小湖村太小了,我除了给请我去的女人治病,没有第二个人找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情形。治了一阵子之后,不见什么效果,我就劝她到县医院去看。这个时候小芬的哥哥也回来了。于是,这家的男人就拜托他把我送回干妈的家。 走的时候,小芬一直送我到村外,我和她哥往前走的时候,她还站在那儿,喊:“大哥哥,以后有空再来。”我也回答还会再来的,但心里已经察觉,这里又留下了我的一份无奈的依恋。因为我已经想到,自己不会在故乡继续呆太久了,一旦走了也就不会轻易回来。有一天即使回来,恐怕情也不会再依旧,人也不会再依旧,连山水草木也都不会再依旧。那时,还能找到什么理由,再来看看这个只是匆匆相识的山村小姑娘。 真的是柳永的那几句词说对了: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和人说。 一路走着,我一路这么想着。然而,过些日子我到底又回小湖村去看过她一次。 小湖村离干妈家也有几十里路,而且都是山路。那天的天气很温暖,但却不躁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