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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部长没有忘了昨天的会餐的情形,这个轰抢的现像足以表明,这个公司从工人,到各级管理,从车间到部门,严重地缺少一种叫约束力的东西,是制度吗,他想了昨天一晚上,不是制度,制度,都有,并且他怕一丝一毫的疏忽,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他还写了一份八月十五会餐的临时会规定。可这都没有起一定的作用。他这个行政部长真是难辞其咎呀。三王厂的话仍然在他的耳边回响不停,那些话也许他是无意说出来的,虽然那样说可以叫人一时相信公司一度是为了工人的利用着想,你看别看平常老板总是对他们严厉,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拿他们工人弟兄,叫他们放开随便点,把这里当家,该吃得该拿的,甚至该摔的该砸的都不要客气。 但是,这又过重地鼓励了一种叫散漫的东西。公司文化所包含的凝聚力在这句话之下荡然无存了。现在想来,当时自己要是站到餐厅里说几句话,说不定会引来一在批人的反感,并很有可能向他扔酒瓶子。 李部长就是这样,在担心中他总结问题的关键到底在哪里。想来想去,也总是搞不明白。要是说主任们平时缺少这方面的对工人的教育,那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主任们也是每天照例进着班前会,不时地点评着素常发现的问题,有时他们也在处罚某一个违规的工人。这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他当然不愿意看到目前这个现象,老板也不愿意,管理人员大都不会愿意,工人们要是也不愿意呢,那该是一个什么样呀。 李部长想到这里,似乎眼前出现了一缕模糊不定的光。那里是什么呢! 助理传来了老板对昨天会餐的不满,也就是说,在工作服的问题上,在会餐的问题上,李部长所表现出来的才华还远远的不能令老板满意。助理说: “不过你也不必自责,就这样,在其它企业里这种现象从来没有过,你的计划我看了好几遍,不错,会餐混乱,也许另有原因。” “可是,那却是我权限范围之内的事。” “过去了,你可以用这个当成一个敬示点,努力下一次做好吧。” 她给了他一份,出自她手的行政后勤部的工作计划,她告诉他。为了加强行政的部的工作,公司从外地招来了两个大学生。下个礼拜就来公司报到,叫他做好接待工作。还有,她叫他处处留神那个宿管,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她甚至讨厌一个岁数大的人总是躲在一旁说阴话。 这时,办公处走廊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缝纫车间的主任齐运芳和分厂长代永军走进了行政部。 齐运芳是一个体形丰满的中年高个女人,看来十分性感,两只乳房高耸着,叫人以为他的腰板毕挺不俗呀,总是像在想着和谁拥抱似的,她声调抑扬顿挫,富于节奏感。 而代永军就是和齐主任一般高的瘦男人,脸形上大下小,单眼皮,很大,眸子里放着认真的光。他们手里都捏着一个小便条。 “李部长,车间里打起来了!” “这事归我管,怎么回事呀。” “就是为了抢活呗!有姐两个给一个车间里最老实八脚的工人给抽了两个大大嘴巴。” “打架斗殴呀。” 等齐运芳把打架的经过说完了,他们的部长就把处理结果给了他们。 “主要的罚一百,次要的罚五十,相互写检查!” “你这样处理可个不行!” “怎么!” “那姐两个,在车间里一贯性的惹事生非,别人已经告诉我好几回了,他们在别的厂里就专打架欺负人。整个车间里都想着开除她们。” “我们都商量好了,最少罚那每个人二百,叫他们公开向挨打的人道歉。” “我太明白他们了,他们一定不会顺利地签单,那就好,就顺便开除了了事。” “我听说,现在生产就是缝纫在卡壳。正是用人之际,这样做……” “一条臭鱼要坏一锅汤呀,开除了她们有什么不好呢!” 李部长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这不是叫他来处理打架斗殴的事,他们是在把一把烧的又红又烫手的铁筷子交到了他的手里。 “那你们既然商量好了,就把他们叫过来,我和他们谈谈吧。” 齐主任和代厂长刚出了门。春云就推门进来了,在他的印象中,她总是这么个样子,柔和的笑容,天音般的语声。 “上天总是在我感到痛苦和无助的时候给我一丝安慰。” 李部长冲着春云说,眼里同时露出了欣喜的光芒。 “李部长,您好,王部长请您过去一下。” “又是这个王部长,他有什么分付可不可以叫他到我这里来呀。当然了,要是叫他到这里来就不是王部长了!还是我去吧。” 春云十分有礼貌地等李部长走出了门,她才回手退着出去。 “你打着怎么处理这事?” “什么事?” “打架呀!” “噢,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就那么处理吧。” “记着,不服就开除。” 李部长总是对王部长那种高高在上的口气感到不舒服,所以,他心里不由地冒起一股无名的火气。他压了压,平和地说: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开除有点……” “这是害群之马,必须这么办。” “安照法律规定,一般处罚不能超过月工次的百分之十。我看还是以说服教育为主,你看好吗?” “绝对不行,你行政部长可不能心软呀。” 李部长好像从三王厂长的嘴里听到了,不服就消灭了她们。 “请问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李部长有些讽刺的腔调,他想:三王厂长已经听出来。他就是叫他听出来,他觉得王部长已经触犯了属于李部长个人的自尊,他可不是废物,也不是别人的使唤丫头。 打架的是两个十七岁的小女孩。两个人都是目露凶光,她们好像已经感觉到了人心,当然也包括我这个部长所要代表的行政部将要给他们的绝望。她们想着与石俱粉。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怪不得齐主任和代厂长非要给她们两个开除了。 “一个月挣多少钱呀。” “关你什么事呀,你不就是和他们串通好了罚钱吗。我们接着就是。说吧。” “我到是成了犯法得了。” “我们没说。” “这比说了还更叫人相信呀!” “别费话!你就说怎么处理吧。” 这几句话给李部心里平添了一股无名火气。他提高了声音,威严地说: “我处理你们的事是责无旁代的,可要是你们这个态度,请你们立刻出去。” 那两个小女孩还真被李部的声音所吓倒了。她们没有吱声,可是那眼睛却是象寒光闪闪刀子一样睕在李部的脸上。李部把平常见到的,听到的,自信想到的因为不老实工作,才得到不幸的那些前人的例子全都讲给他们听,其目地就是叫他们能够明白自己所犯的错误该有多么严重,如果她们两个是一个性情中人,就会对那种尽乎无理的处罚,低头受承。看得出来,她们二位动心,李部再接再厉,他讲到了两个小女孩出门在外,家里的父母是多么的提心掉胆,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打了架,欺负了老实人,那他们的良心是会受到很大的打击的。 “你们要面对现实,敢于承担自己的责任。” “说吧,不就是罚钱吗。” “每人二百元,并公开向那人道歉!” “绝不接受!“ “不公平!” “是呀,叫你们在全公司的员工面前戴一朵大红花,写上打架第一名,我再代表公司给你们两个人发几百元的奖金,那才叫公平!” “我们不认。” “绝不!” “他们怀恨在心,早就想法给我们开除了。” “有这种自知知明你们就该好好的干活。一个小女孩动不动就向他的同伴攻击,这毕竟不太好吧,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 “那要分跟谁了。” “对坏人我们就是这样!” “这么说你们打了人还是受了不小的屈了,这样看起来挨打的不是人,是一根铁棒吗,把你们的手搁的不像淑女了。” “我们说不过你!罚二百我们不认。” “你光处理我们就得了,那她呢,没有她我们也打不起来,是不呀,你是部长这一点肯定比我们还明白。” 没想到部长被她们将了一军。可是,他想起了齐主任,王部长的话,开除。说实在的,他不愿意和这个两个不讲理的姑娘再说了,和两个混人,那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也许王部长他们那一干人是对的。 “好,既然你们的态度是如此的坚决,那就安规定办了,罚款,开除。” “好呀,我们正巴不得了。” 李部长松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有喘过来,她们就拿话给他堵在了嘴边。 “那就赶紧给我们算账走人。” “算账?” 李部长大吃一惊,他对两个女孩说,好好干的工人们还没有一个要求我这样做得了,你们有什么权力这样呀。我是给全公司五百号人当的部长,也不是给你们两个当了呀。算账,就是我心眼好,也得等着月终呀,这是公司的规定,没有人敢违犯的。 “我们也不傻,不算账,那不叫开除。” 两个女人坐在一边,摆起了肉头阵。她们一声不吭,就坐在椅子里一会瞧瞧李部长,一会两个小声地嘀咕。李部长当然明白,这时,唯一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放在一边,因为他猜到了她们虽然总是这么不认可那么不公平的说个没完,可是,有一点,她们的眼神已明显地透露给了他,他们急于解决了事。所以,李部就给他们来一个将计就计,心理的对抗,那就是看谁更耐得住性子。 一晃过了两个多小时。助理进了屋,有些厌恶地用眼扫了两个小姐妹一眼。故意对李部大声地说:“还没处理完了。” 李部知道助理的话多半是冲两个小姑娘说得。 “没什么关系呀,这也不影响我的吃喝,也不影响我的工资,随他们爱怎样。” “那好,你和我来吧。” 李部长跟着助理来到了她的办公室。助理拿手指了一下沙发,示意他坐下,可是,他坐不下,他的心里正被那两个小女孩折魔着哪。他却无法把他们很快地从公司弄出去。 “老板刚才还问起了这个事,” “什么态度?” “当然是着急啦。这么点事,都快一天了。” “我的小上级!你知道事情难在哪里吗。我的左边划了一道扛,右边也划了一道扛,南北都有扛,我却在圈这个圈子里呀,四处碰着那个扛。要是我能做主,这事早就完了。” “李哥,虽然我没有权力叫你和那些扛决裂,可是我提醒你,你是部长,有些事你该做主得就做主,反倒会叫人刮目相看哪!” 李部长突然茅塞顿开了。他急忙地回到了自已的办公室。那两个小好姑娘早已等的不耐烦了。 “我得事你办不办!” “你们自己不愿意办。” “你罚得太多,我们接受不了。” “多少不多。” “一个人一百我们接受。” “向人道歉,这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叫两个小姑娘在罚款单上签上了她们的大名,并叫他们在天黑以前给主任送一份检查。两个小姑娘像是征服一个天下最漂亮的白马王子一样,偷偷地窃笑着,回车间去了。 “你这样处理不公平。” 被打的人这样对李部长说,李部长好像也同时听到了齐主任,代厂,王部长同时在说,这几个字,那已不是几个字那么简单了!他部长感到那就是一股暗流不间断地冲向他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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