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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晚饭,我半卧在一把藤躺椅上静静的消食,这时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我的门是虽设而常关的,所以,就不想去理会。但是我听出了敲门的声音,执着而且坚定,如果躲就可能与我不善罢干休,于是叹了一口气,我只好把门打开一条缝。 立在我面前的是位小伙子,面孔充满了善意,不是那种不肖之徒,于是就头号:请问找谁呢? “就找您,您是苍先生吧。” 我又问:有事吗?可我不认识您呀? 他趁这机会就跨进一只脚来,又回转面孔,叫了一声:妈,你快进来吧。 随着哦的一声,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就站在我的面前。 端详了一下,我说,您,您不是江解放吗?请进吧。 我无心和她们闲聊,但我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出在了我写的一篇什么狗屁文章上,对了,就是那一篇《天使世家》。 看见她们母子坐定,我自己就有点失悔了。我明明知道其父江伦武不过就是一个平者常也的道班工人,只是在推辞不掉的情况下,承诺要把他的生平写一盘,说说他始终都没有醒豁的人生,以后也马虎写了一下,又给几个有名的网站交了,这会不会其中涉及了他们的个人某种阴私,要找我打官司,或者说我侵了什么什么权之类的事吧。 于是,我就先从营造一种良好氛围出发,主动发问:解放大妹子,现今听说低保的标准又提高了十元,生活还可以吧。 解放倒是叹了一口气说:不行了,我的低保,前一个月就被居委会办事处给停了。 我关切的问:为什么? 小伙子就发言了,说:妈,我来说。因为我已经参加工作了。家庭已经不是零就业,当然就取了。 “哦”,我只好这样应一声,并且用询问的眼睛望着小伙子,我说:请继续讲吧。 “事情是这样子的”,小伙子开始说。 这就令我想起了“外侄多像舅”的古谚。我曾经看过任焕祥的照片,觉得那还算得上是一位气宇轩昂的汉子,于今正在巴西国当什么法园主呢。我马上又想道,解放与任焕祥不是同母异父吗,所以,这种推论也许不能成立的。 这是小伙子开口了,我的名字叫开放,我姓刘。我的老汉是一个赖食汉,不要我妈和我了,这样到还轻省一些。今天我是再三缠着我妈,要在这儿来拜你老先生的。 我问:为什么? 刘开放说:我是两个多月前在网上偶然读到你老写的《天使世家》的,一问妈妈,果然知道您就是说的我家老爷的那一档子事。不知道怎么对我触动挺大的,我就决定两件事。 这第一件,就是我把这下载下来,去了高速公路公司的收费处,要求去当一名路面清扫工。本来,这项工作我是不大看得起的,你想,一个青年人,每天身上穿着一件发亮的黄马甲,推着一辆小车,里面放着一个大的塑袋,一个带柄的扫帚,一个镔铁撮箕,就可以凭此进入谁也不准进入的高速公路。任务嘛,也不复杂,主要是收拾偶尔从飞驰而过的车辆上扔下来的什么纯净水瓶,吐有口痰的卫生纸,包裹过什么吃食的袋子,再有就是从一些车辆上带来的尘土等等,不累人的。工资是七百二十元,所以,我妈的低保也取消了。 “哦,”我又这么说了一声。 刘开放说:这样做的一个目的,就是如今,我也算是一个天使了,所以你的《天使世家》就可以写下去了。对不对。 我委婉的说:不好说你不对吧,但是,实在是不能继续写下去了,原因呢,一个,天使这个词,本身就有一点椰榆即挖苦人的意思的,如今是不好再说了。这第二呢,老一代人有老一代人自己的经历,不能由你去承袭什么的。当然,从就业而言,去清扫高速公路也是一种职来,可是无论如何不应该与什么《天使世家》联系在一起的。你有文化,想说什么,你可以建立自己的“博克”,那儿什么都可以说的。 这时,解放说:娃儿也,要得要得,其实就是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想听的人也是不多的,我们就麻烦老先生了。 我怎么就突然看见这个小伙子的眼神不对,我又想起了“外侄多像舅”的老话,马上就和缓下来说:开放呀,这样就行了,我读了一些网上留言,大家都像你姥爷的看法也是蛮好的。 开放说了:苍老先生,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你其实应该多写一些的,比方说,我姥姥去了巴西之后的情况如何?她到底为什么很快就死了,我舅的情况,你也是以后只字不提,这不是很不完整吗? 我说:你说得很对,我原本就不是一个编故事的,而且,写到这样,已经把你姥爷的情况基本说完了。至于你姥姥的事、舅舅的事,我不但资料一点没有,而且他们去的是巴西,我虽然到过国外去援外打工,也混了一些时候,但是从来没有去美国,那儿的一切情况都不清楚,打胡乱说不但影响不好,编审们的眼睛厉害,他们都迈不过的,是吧。 开放说:苍老先生,我姥爷和您关系不错的是吧。我也不想你继续写点我姥姥、我舅舅来为我抬高什么身价的,我只是觉得还是要补充写些才好。你不知道吧,最近出版的《蓬溪县志》补正本,我姥爷作为一个名人,已经补进去了,其原因就是由于您的《天使世家》发表的原故。还有,我舅从离开我离开我妈开始,就和我妈有联系的,还给我妈写不少信呢。我都一直留着,今天一并给你带来了。我姥爷说您是有文墨的人,您就把一些该补充的再说说吧。妈,我们走吧,不再打扰苍老先生了。 我只好勉强的说,看看再说吧,你们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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