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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韩乔的下巴像一个V.他留长发,长发披肩。单眼皮,嘴唇微翘起。不爱笑,沉默寡言。他常穿一件黑色皮衣,左手插裤袋,右手时不时扶弄头发。韩乔和我和何守康是大学时的朋友。韩乔天生好斗,大二退学,加入帮派,替人看场。他会来公寓找我。看到韩乔的时候,我想起老鬼。 “唉。累了。”韩乔坐在地板上,点燃一支烟,身后一片月光洒来,淡淡的烟雾升起。“换了个场子看,是间酒吧。天天都在喝酒。” “还好吧?” “凑合。” “小心点。”我说,“少惹些事。” “难。”他皱皱眉,“干我们这行,不由自主。” “不如放手吧?” “再迟些。钱还没赚够。” “这钱不赚也罢。” “怎么了。嫌脏?”他看着我。 “你再不回头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一支烟吸尽,韩乔又点了支,“实话实说,真的是不由自主。就拿看场子来说,前几天有个客人闹事,来了二十多人。酒吧人手不够,我就从别的场子调人过来。下次那边场子出了事,我就一定要帮。走上这一条路,人情债是一个接一个,我不是街边的小混混,手下有一百多人,怎么撒手?” “你想一辈子这样?” “也不知道。”他叹一口气,“全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守康呢?还在卖鞋?”韩乔突然问。 “没了。好像说要卖主板。” “一定是些来路不明的主板,然后拿出去和别人说是名牌。”他看看我,“是吧?” “差不多。”我点点头。 韩乔哼一声,“他怎么还这样。” “还是不想理他?” “不想。” “算了吧。事情过去那么久了。” “别提了。” “那好。不提。” “不说这个了。”他起身,面向窗台,看外头的月光,“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孤单?” 我不语。 “记得有一晚,几十个人去打架,我握着刀冲在前面,有一刻突然就站住了,我抬头看天空,那天没有星星,我觉得自己很孤单。这种孤单不知从何谈起,但又好像一个老朋友,如影随行。” 我看着韩乔的背面,他像是轻轻颤抖一下,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很英俊地一笑。“安好,我问你,你有没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日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有。”我想起在游泳池里挣扎地叫出袁舞的名字,想起她趴在我身上,我张开了口,不断呼唤她。 “我也有。就是那时候。三个人天天在一起玩,多开心。我也试过,想原谅何守康,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但我就是开不了口。” 韩乔的手机响了,“我得走了。”他看看我。 “一定要走?” “走了。”他拉开门,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再见。”这个略带忧郁气质的男人关上门离去。 韩乔走后,望着空荡的房间。一股莫名的孤寂感从心中升起,总是摆脱不去,可想回到过去?我轻轻地问自己。现实有太多的压力,让我想要逃避。此时我安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任时光不停倒流,一直回四年半前的南安。 “要不要张买电话卡,五十元的卡算你十五元?”何守康拿着一叠卡站在我面前,高高大大,他憨憨一笑,会令你觉得很温暖。何守康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从大学起,就卖电话卡卖二手CD机卖水货PS. “安好。” 我回头,当王渝文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 王渝文是我小学的同桌,从三年级到六年级一直都是,那时候她高我半个头,头发大约过下巴,一排整齐的刘海,她的脸瘦而尖,五官精致。她对人总是很凶,特别是对我,生气起来,只要一瞪你,都会让你不寒而栗。但她笑的时候真得很好看,一笑,眯着眼,露出牙套,还有右脸上的小酒窝,都令你的烦恼顿时跑掉。 此刻的王渝文,头发挠到耳朵后,脸圆了些,五官没多大变,特别是笑起来,还是眯着眼,牙套摘掉了,露出白白的牙齿,右脸的酒窝还很明显。身高约有一六七公分,身材匀称。总而言之,还像从前,又好看了不少。带着二十岁女孩逼人的青春气息。 没想到走散在时间里的我们又到了一起。我们坐在学校的草坪上,仰望天空。王渝文躺下来。那天的天空很美,当你抬头看去,不见一朵云。我们一直坐着,说起往事,一直到了黄昏,谁都不肯离去。 “还记不记得我在你的毕业纪念册里留了什么?”她问。 “在你的照片上写下‘勿忘相中人’。” “那本相册你还留着?”她的脸微红。 “在家里。” “常常翻起?” “有时候,不过一翻到你那一页的时候,就赶快跳过去。” “为什么?”她大叫。 “一直不敢看你太久,你的眼中带着一股杀气。” “哈哈。”她又笑了,那样的天真。 “现在还会?”她认真地看着我。 “不会了。” “当真?” “当真!”我确定。 “我一直都有想你。安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令人怀念。”她说,“上初中以后,男孩子经常欺负我,天天都把我气哭,哭的时候,我就想你,想你从前对我如何如何的好啊。” “你也一直都记得我吗?”她问。 “一直记得。但是不敢想起。” “为什么?”她很疑惑。 “怪恐怖的。你天天都要欺负我。那时候好可怜,一下课就要冲出教室,没地方去,只能一个人在操场荡啊荡。” “有那么可怕吗?”她遗憾地说。“不就那么一次‘金牙狗腿’事件。” “你晓得?”我吃惊。 “当然拉。那天,我说牙痒,叫你拿手给我咬,你不肯,我就用脚使劲踹你,踹到你哭了,我又在你手上狠狠咬了口。从此后,你见人就说我是‘金牙狗腿’。” “不堪回首。”我挠挠头。 “嘻嘻。”她笑笑,“留下阴影了?” “有那么点。” “这样也好,你可以一辈子不忘记我。” “可以吗?”我问。 “不可以吗?” “不知道。”看天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想起袁舞,想起和她看的那一片天空。 “好想来一个外星人,把我带走。不然来一片云也行。”她悠闲地说。“安好,你有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天空?” “有的。” 那一片粉红色的天空,永远挥之不去。 她说,“今天这一晚呢?” “很美。” “说实话,你的出现真的令我措手不及。”她想想。“你说这个世界有多大?” “很大很大吧。”我想想说。 “我倒觉得很小。不然我们试试看看,现在就告别,谁都不要留下联系方式。看看什么能再遇到?” “好的。” “万一永远都碰不到呢?”她又觉得不安,问。 “不会吧。学校就那么点大。” “好吧。试试看。” “当真?” “是有些怕见不到你。”她说,“不过更期待下次见面。” “那我走了。”她起身。天色很晚了。 “我们真的不要留下电话号码?”我问。 “不要。”她跑走,没有回头。 我看着王渝文的背影越来越远,那一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有过。第一次见袁舞,她也是这么不经意的离开。突然很担心,会就这样和王渝文不再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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