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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慢慢的,一段情走到赵雅芝和周润发都无能为力了。萝卜阿姨有时候更像个情绪化的小孩,跑出屋祈求上天要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周润发还是在乱枪中被打死。萝卜阿姨早已泣不成声。一部电视剧居然能让萝卜阿姨的心情也随着起伏,影响悲喜。《上海滩》终是这样落下帷幕。 后几日电视开始播放《大时代》,也不知为何,当《红河谷》的乐声奏起,我和袁舞便走出那间在树上的小屋,坐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地看下去。那首曲子在电视里反反复复出现过多次,每次听来都有一种淡淡的伤感。 有一日《大时代》里演到刘青云望着将要离去的周慧敏,两人彼此恋着对方,却谁也不敢说出口。于是默默地放飞一麻袋的纸飞机。那刻袁舞凝望着我,我可以感觉到,我转头去看袁舞,微微地笑起来。 “去放纸飞机吧?”袁舞提议。 第二日下午,两人站在中山公园的草坪里。手里各握了一只纸飞机。我和袁舞之间还是离了七步的距离。我们很近地站着。但那刻我突然害怕起来,害怕终有一天我会和袁舞相隔遥远地站着,谁都看不到谁,那时候要如何是好? “安。”袁舞在那大声说,“要是有一天,我们都不能见面了怎么办?” 我低头。 “安。”她认真地说,“你就往空中飞纸飞机。让它飞到云里去,再从云里落到我这里。”袁舞说完,将纸飞机使劲抛入天空,而后微笑地看着我。 我把纸飞机放出去,那飞机升入空中又缓缓落下,掉在地上。我看着它,有些忧伤。纸飞机,你还是到不了袁舞的心里。 袁舞拾起纸飞机,更用力地抛向天空。纵使飞机一次次落下,她都不肯死心。“我一定要飞到安这里。让安知道我在那里等你。” 袁舞在我身边不停跑着,像是玩耍,像是跳舞。我看着袁舞,不知心中是悲还是喜。我心里真的愿意和她一起,去体会世间的变幻无常。我拾起飞机,让它朝天空飞去。两人就在公园里像天空许愿,放飞那一纸飞机,谁都不肯停。 “瞧那两个傻瓜。” “不是,是一个哑巴,一个傻瓜。” “不是,是一个是哑巴又是傻瓜,一个是和哑巴玩的大傻瓜。” 传来阵阵嘲笑声。 我回过头,身后站着三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小孩。一个高高瘦瘦的,站在前面,后面两人一人戴着眼镜,一人拿着个苹果在吃。他们的态度很不友善,看我的时候都挂着冷冷的笑。 高高瘦瘦走过来,看看我手中的纸飞机。“喜欢它吗?” 我点点头。 高高瘦瘦一把从我手里将纸飞机抢过,丢在地上。我伸手去捡,谁料高高瘦瘦一脚踩住我的手。我痛得想叫,但叫不出声。 “哑巴,叫两声我听听。”他牢牢踩住我的右手。“叫两声,我开心了,便放了你。” “安不是哑巴。”袁舞从后面扑上来,去打高高瘦瘦,“你不要欺负他了。” “滚开滚开。”高高瘦瘦一把将袁舞推到地上,袁舞哭着在喊,“不要欺负安,还我们的纸飞机。” 苹果从后面走上来,“哑巴,要吃苹果吗?” 我不理他们,继续想把右手挣脱出来。 “那就是想吃了。”苹果把半个苹果丢到我头上,滚落在地。“哎呀,苹果掉了。”苹果把我的脑袋按在地上,“你倒是快吃啊。” “眼镜,你去堵住那女孩的嘴。一直在哭,吵死了。”高高瘦瘦命令眼镜。 我趴在地上,看着眼镜笑嘻嘻地走过去,听到袁舞的哭声越来越大。心头的怒火再也按耐不住,我疯了似地抬起头,咬住苹果的手臂,直到他手上鲜血淋漓。我用头把高高瘦瘦顶倒在地,我的身体也摔了下去。一切都顾不了了,我看见袁舞坐在那里,便朝她那拼命爬去。 没几步。那三人便围了上来。高高瘦瘦揪住我的耳朵,将我翻一个身,“臭哑巴,力气倒是真大啊。给我打。”随后那些拳头和脚便一同击向我的身体,我躺在地上,血从口里涌出。感觉到巨大的痛楚,就快要没有力气,无力去抗拒。心头仍然不断挂念着袁舞是否安好。 冥冥中,我握住一人的手,是那样柔软而温柔的。我感觉到有一个身体正趴在我身体上,像是抱住我,帮我承受一切疼痛。我睁开眼,那人竟是袁舞。她在我身体上,握住我的手。她的眉头紧皱,看到我,又微笑起来,“安。”她的身体在颤抖,“我是不许任何人欺负你的。” “啊。”我哭出声音。是哭出声音。我能感到我的喉咙因为吼叫而颤抖,能听到那叫声在我耳边环绕。“袁舞。袁舞。”我不断呼喊她的名字,我的双手抱紧袁舞,一滚身体,让她躲在我的身下。“袁舞。”我仍是叫唤她的名字,在她的耳边,第一次喊起她的名字。 此刻,我们就如身边再无他人般抱在一起,看着对方。袁舞笑了,轻轻地对我说,“安,你能说话了。”任凭那三人再施加拳脚,我也全然不在意。袁舞痛地闭上眼睛,唇边又在说,“我不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哎哟!” “噢!” “哇!” 传来那三声后,一切都停止了。我和袁舞只是安静地躺着,不想动,也不想理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样过去了很长时间,究竟多久我也不能确定,只是很长时间都是这样安安静静。我们松开身子,勉强还能起身,扶着想要离去。 我转过身,见那三人下身都光着,裤子绑在小腿上,两腿并拢,一跳一跳地逃出中山公园。我不免“啊”地叫了声。 “抱够了吧?”一个长长飘飘的少年坐在秋千上。他转过头,风吹起他的长发,“没事了。” “你是谁?”袁舞躲在我身后,问。 他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我们面前,他的年龄和我大约相仿,但言谈举止又好像大我许多。他穿一件黑色短袖,深色的破牛仔裤。从头到尾都是黑黑的。他很有力气,能够把那三人解决的干干净净。他是个大人,又还是个孩子。 “纸飞机是你们的?”他从身后拿出一只纸飞机。捏在手里,飞出去,眼里有一股天生的忧伤。 “噢。”他想起什么,“我得走了。” “你——叫——什——么。”我一字一字地问他。 他回过头,还是略带伤感地弄弄长发,“老鬼。且叫我老鬼吧。” 他就这样离去了。 那次之后我便能够说话了。开头几日还略感吃力,不多久便适应了。有一股气息从丹田再到咽喉再冲出口,那感觉委实很美妙。看不到袁舞,我可以大声呼喊她的名字,等她寻声找到我,出现在我面前。一起走在大街小巷的时候,头顶无论是阴天还是晴天,都让我感觉暖洋洋。 此后我们去中山公园,都可以看见那个忧郁的少年坐在秋千上。时不时会弄弄长发。我们跑过去问他在等什么,他伤感地望着远方,“说了,你们也不会知道。” 没有人知道老鬼从哪里来,又回去哪里。难道他也住在月亮里?他只穿黑和白色的衣服。要不全身黑黑的像个鬼,要不白白的还像个鬼。果然是条老鬼。老鬼大我和袁舞一岁。他很沉闷,说话时常会发出“唉”地叹息。 老鬼的出现后。我的世界更像是一场冒险。三人常在一起玩。那时我觉得我们走过的每个地方,都会变成纷乱的战场。 “去砍那棵树吧。”他一声命令起。 我和袁舞便握着枝条冲到矮树下,大喊大叫地拍打树上的叶子,弄得一地狼藉。 “追那只蝶去。” 我“啊啊”乱叫,首当其冲。 “干掉那群孩子。”老鬼指着高高瘦瘦那三人,他不顾一切地跑在前面,跑得很快,我们尾随。 那三人只要一出现,便会被老鬼抓去饱打一顿。有时候吊在树上,有时候扔进水沟里。我和袁舞也会凑过去踢两脚消消旧日的仇恨。几次下来,那三人便不敢出现了。 刘青云在郭蔼明的纠缠里朝周慧敏走去。在大时代里,上演一出经典的戏。袁舞在树上的小屋内哼起《红河谷》,我静静地听。回到现实的社会中,还只是童年的我们,每日只留恋追逐嬉闹,会不会时光就这样过去了二十年。当我长大成人,还能够轻松面对袁舞,且听她为我哼那一首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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