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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们有一个下午的嬉戏。她为我跳了第二支舞。是在幼稚园学会的。袁舞说跳这支舞的时候她就是一只飞翔的鸟儿,抖抖双手绕着我一圈又一圈。我站着静静地看,她在我面前出现了又离去,离去了又出现。裙儿轻轻摇摆。我悄悄记住那支舞,记住她唱过的歌。 那是个快乐的午后。我跟着她起舞,追随她飞翔的影子。我真希望能够忘却现实忘却所有不开心。两人只是这么跳着闹着奔跑着。永远开开心心。但那终是要结束的。天空步入黄昏,舞止了。袁舞说,“安,我要回去了。” 她一步步朝公园门口走去,我在后面跟着。不想失去她。 “安。”袁舞回过头,双手拉拉裙角,做出一个完美的谢幕。“喜欢和你在一起。非常喜欢。” 我赶紧转过头,看到那个红色的秋千,那棵大树。一刻便有种激动涌在我的胸口。我在心里悄悄说,“明天还能一块玩吗?”重复了十多次,这句话在喉咙里,就快冲出口的时候,我回过头,要大声对袁舞说。 面对空荡的公园门口,身后是玩耍的孩子们。袁舞她又一次的消失了。留下我独自站着,“明天还能一起玩吗?”我在心里默默说着,没有谁能听到了。袁舞究竟有没有出现过?我坐在秋千上,闭起眼睛,想起袁舞曾飞的模样,这一切我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那晚母亲回来的时候为我带来一个玩具面具。面具上是个金头发的王子。母亲搂着我睡,我依赖在她温暖的怀抱。她给我说了一个故事,从前的从前,有一个王子。我听着听着便睡下去,沉沉地睡下去。 在梦里,我看见了袁舞。我和她一起坐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中。我穿那身白色衬衫灰色裤子,袁舞则是白色的连衣裙。袁舞轻轻地一挥手,那片麦田变成了白色,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必惊慌。”她拉住我的手,“有我和你在一起。” 我们在白色的麦田中坐下,她又一轻轻挥手,天空是粉红色的。袁舞让一朵朵软绵绵的云在天空浮着,跳动着。此刻,我多想一辈子和袁舞坐在这个童话般的世界里,看着对方脸上的皱纹老去。 第二日天空没有太阳。我一醒来便朝公园奔去。我穿了白衬衫灰裤子,希望能和袁舞一起走入那个白色的麦田中。我坐在红色的秋千上望着公园大门口,每个出现的人都让我兴奋雀跃,而哪个都不是袁舞。 一连几日天空都满是阴霾,应该快到下雨的日子了。我终日等候在中山公园。寻找袁舞的踪影。她好像只出现在阳光里。我抱在大树上默默祈求,明天一定要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城市下雨了。我居住的城市。在南安。我走出屋子,拿着王子的面具。一路上我望去那些老旧的房屋。它们在年复一年里已现出死去的斑驳。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我是渺小的,像是一只鱼,躲在深海里被埋葬。面具上粘满雨水,王子哭了。 我坐在中山公园的树上。那是一棵榕树。我一跳便可以坐在宽阔的树干上,看着另一侧吊着的秋千。红色的秋千在雨里轻轻摇着。这个公园再无其他人了。雨水透过树叶落在我脸上,像是在流泪。我难过极了,戴上王子的面具。 我看见公主出现在中山公园的门口,朝我这里缓缓走来。她走路的时候很轻盈,那件粉红色的裙子在风雨中也随之飘舞。她走过来,像是为我跳了第三支舞。她站在我面前了。舞终了,我看到戴着公主面具的人。 “安。”她拉拉裙角,为我谢幕。 在袁舞和我同时脱下面具的那刻,太阳出来了,雨在无声息里停止。天空恢复到我们第一次第二次见面时候的模样,一片晴朗。我拉袁舞爬到树上坐下。两人并排坐着。手里玩着面具。 “有没有听过睡美人的故事?”袁舞问我。 我摇摇头,一脸困惑地。 “公主一直都在睡觉,直到有一天王子来了。”她停下想想,“王子一吻公主,她就醒了。后来,他们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袁舞拿过王子的面具,戴在我脸上。“你就是王子啊。安。”她将公主的面具戴好。我透过面具的眼孔凝望公主。“我是睡着的公主。”她握住我的手,“公主和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不知道有没有这样完美的结局。但那一刻我面对袁舞,很想开口告诉她,“喜欢和你在一起。”我张开嘴,想要轻轻地说,却发不出声音。公主看着我,她感到我因为吃力而颤抖。她能看到我躲在面具后已是面颊通红? “小舞。”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朝这里走来。他留了一些发,散乱在前额。他看袁舞的眼神中饱含温情,鼻子坚挺,嘴唇十分好看,一切在那张白皙的脸上。他冲袁舞笑着,笑得时候给人宽厚与亲切感。且一笑会带动他那黑黑的胡子扩张开。他的胡子不多,但和那脸不相称。他很高大强壮,一把从树上抱起袁舞,用他下巴的胡子扎扎袁舞的脸。他是袁舞的父亲。对于他的胡子我一直记得,且叫他黑胡子叔叔。 “你是安好?”黑胡子叔叔说。 我点点头。 袁舞坐在黑胡子叔叔粗壮的右手臂上,他们微笑地看着我。我不由得想起父亲,想起他曾经也是那样舒服地摸摸我的头。抱我骑在他的肩膀。此刻我望着袁舞和黑胡子叔叔,是多么羡慕地。 “别动哦。”黑胡子叔叔伸出左手在我头发上抓了抓,合上手。“芝麻。”他故作神秘地念魔法咒语。合起的手的拇指和另四指头轻轻摩擦,一朵七色的花在他手中缓缓升起来。“愿你心中每天盛开一朵花。”黑胡子叔叔把花放在我手里。 “来我家玩吧?”袁舞对我说。 黑胡子叔叔放下袁舞,一把将我抱起。三人朝前走去。我和袁舞开心地看着对方。我可以骑上黑胡子叔叔的肩膀,和袁舞追追闹闹。我抬头看一眼天空,已没有所谓的阴霾。原来我也可以溶在暖暖的城市里。 有些人相隔遥远而终是能相遇的,有些人相距那么近却总是碰面不到。我曾以为我和袁舞是那种隔阂千万山水的人,她住在月亮里?但当我站在他们家门口的时候,才知道当我仰望天空想念袁舞的时候,原来和她只隔了一堵墙的距离。 “我们住在你的隔壁。你妈妈常提到你。”黑胡子叔叔拉开院子的铁门,“也曾和小舞在远处看过你。”他单手行了一个邀请的礼,“进来吧。” 黑胡子叔叔的院子很大,右面有约二十几个笼子,笼内养了乌鸡,肥鸭,几尾蛇,野兔,还有一只小猴和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奇怪动物。我一只只看过去,看它们的眼睛,它们像是很喜欢住在这里,舒服地看着我。只有野兔,兔子瞪着红红的眼睛,凶巴巴地乱蹭笼子。 “只有野兔是要被我们吃掉的。过几日就红烧了它。”黑胡子叔叔伸手指逗逗兔子,“我喜欢吃兔子肉,我们一家人都喜欢吃。其他的动物,只是好好养着。但是。”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它们也终是会老死去或被人吃掉的。”他又笑笑,“说这话你也听不太懂。” 我转过身,院子左面放了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瓶喝了点的啤酒。再往里有一扇门,门这时打开了,从屋内走出个年轻而漂亮的阿姨。她的发长长而美丽,刚洗完头还来不及盘于脑后,不停用毛巾擦擦。她看到我,笑了一下,朝我走来,在我面前俯身蹲下,轻柔地拉拉我的胳膊,摸摸我的鼻子。 “妈妈。”袁舞抱在她身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和袁舞生得很相似,她看着你,只要一秒钟就可以令你喜欢上她。笑得时候同样令人感到阳光灿烂。她的脸白而尖尖,像是水嫩嫩的白萝卜。且叫她萝卜阿姨。 我开始感激生命,在这个城市百万人口里,我是孤单的,逃避自己的不幸。能够在此时此刻遇到他们,温暖我。心中曾有过一朵花吗?在灰心沮丧面前濒临枯萎,绝望地想要永远在黑暗里睡去。一朵七色的玩具花握在我手中,抬头可以看见温暖的阳光。所有的感激像是阳光和雨露,让我心中的花朵再一次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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