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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外国语学院的教学楼时,负责新生报到处的几个人正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了。阿信和娜娜在他们把整理箱合上的一刹那,把报到的资料及时地递到一个老师面前,“老师,稍等一下,还有一个未报到哩。”阿信把娜娜同时推到台前。 那个老师用食指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接过那叠资料,顺带看了一眼气喘嘘嘘的俩人儿。“你们还真是准时呀,再慢个半分钟就得下午再跑一趟咯。”娜娜不好意思地笑着,后边阿信居然朝老师发号施令,“老师,您把表给她填一下吧,还有课程表,新生入学通知。”说得分外熟络,领导口气十足。 娜娜一听真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头一次跟老师见面就这样没大没小的,印象是要坏到极点了。 那老师风度还不错,并没有责怪阿信,把几张表格递给娜娜,“填一下,很简单的。” 谢谢老师。娜娜接过表单,俯下身子在桌旁认认真真地填写。 阿信东张西望,像台工作中的雷达,四处搜索,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音调。 刚才那个老师看着阿信,“你也是新生吧?” 恩。 那怎么不拿表填呢?想下午再来一趟? 填了啊。我是旅游学院的,刚才已经报过名了,现在我是陪女朋友来报到的。阿信边说笑边偷偷看着娜娜。 听见“女朋友”三个字时,娜娜立马抬头想辩解,没想到阿信没脸没皮地把她刚张开的口一句话又给堵上了,他煞有其事地说,是吧,daring。连“daring”这样的词儿都张嘴就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仿佛俩人间真存在那层亲密关系似的。 走出教学楼,娜娜朝阿信胳膊上一拧。 干吗啊!阿信有些疼。 自己干的好事!谁是你女朋友介!还跟老师说什么,daring,你作死啊,害我以后没男生接近了。 “难道我说错了么?”阿信一本正经,“你不是女的?你不是我的朋友?我最讨厌向人介绍的时候说,嘿,这是我同学,多生疏,认识了便是朋友嘛。” 可你不能把“女的”和“朋友”一块说啊! 怕什么!反正吃亏的是我啊,又不是你。 去死吧! 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要我做你的女朋友,还是我自己多想的一份心思,只是,这么一段简简单单的过家家般的对话,却像“如果上天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的经典台词,不断在内心深处雕琢,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不再忘却。也许这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吧。 可是连自己都不相信,这些会是我喜欢上你的开始。 已经过了午后。是夏天里阳光最毒的时候。 从外国语学院的教学楼最后一格台阶,要到有树荫庇佑的校道,中间得穿过一个几百平米的小广场,里面立着一杆形状怪异的不锈钢雕塑,无论是哪个角度都想象不出它有何意味,却在阳光下大放异彩,超刺眼的金属光辉肆无忌惮地命令过往人不许睁开眼皮。 阿信再度牵住娜娜的手。 娜娜想到过挣脱,却有些软,用了用力,甩不掉,马上放弃。阿信握紧的手重金属般牢固。从他嘴里吐出个“跑”字,还未反应过来,阿信已经迈开脚步开始奔跑。娜娜的手因为被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阿信跑了起来,从教学楼最后一阶开始,踏上广场的石板,过了那樽一头雾水的雕塑。所谓欲速则不达,男生女生的运动能力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为了照顾娜娜的速度,阿信有意放慢自己。广场虽小,等两人到了校道,身体的温度还是在这一短暂过程里迅速上升,额头渗出了汗珠。 放开手,阿信弯下腰夸张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哇噻,这么点距离就浑身发热,真不晓得是什么鬼天气哩。 娜娜也感受到温度,而且,这温度不仅是来自穿越烈日下的广场,更多是缘于心里某处。密密麻麻的情愫,塞满整间心房,四处乱撞,撞得小心儿“仆仆”乱跳。握过手的手,掌心存留的温度,有他的汗渍,也有自己的,薄薄融到一起,分不清。 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我请客。 好!毫不犹豫地应允。 食堂的包厢,阿信体贴地点了清淡的菜肴,还有水果,适合这般炎热的暑天。 阿信吃饭的速度很快,吃饱后就折着纸巾不停抹嘴,孩子般安静地看娜娜细嚼慢咽。 干吗这样看我?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怎么要不好意思呢,我喜欢看美女吃饭啊,可遇不可求的风景哦。 你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么嘴甜的? 错!是对漂亮女生才是,恐龙请走开。 庸俗。有点儿内涵好不好。 没办法改了,我已经习惯以貌取人了。 …… 食堂已经没多少人烟,一排排的餐桌堆积了人们进餐后留下的盆盆碗碗,几个厨工手忙脚乱地收拾,不锈钢的菜盘汤碗前赴后继地被扔进餐车,发出不连贯的铿铿锵锵的响声,似乎在传递一种发泄的不满情绪。 走出食堂,室外依旧艳阳高照,把地面烘烤得没了脾气。 你的宿舍在哪里?娜娜问阿信。 通知单上说是A区B栋,我还没去哩。阿信耸耸肩。 我也是A区哦,不过我是D栋,搞不好要隔楼相望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会去弄架天文望远镜在宿舍。 干吗。 观摩女生的日常生活,也许可以捣鼓出篇学术论文也不定。 撑死。色狼一只。 “哪个男生不好色。”阿信龇牙咧嘴,“嗷嗷”地乱叫,“我是披着羊皮的狼哦,现在要吃娜娜小羊羔了。” “救命啊!”娜娜作惊恐状,“狼来了,狼来了。” 校道只剩他们,在班驳的树影间跳跃,没人想到,高中同窗从未说过话的人,会在一天内好成这样的程度,算不算高中的那段岁月压抑太久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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