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一梦  文 / ×欣怡

所谓的山洞，林欣儿避过一次，虽然这里与世隔绝，但还是不时有散军经过此地。洞口很隐蔽，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他们到时，这里早已聚集了一大堆人，全是老幼妇孺，大家相互观望，眼睛里充满不安与焦虑。

“真是个混蛋，走路还会摔倒，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林欣儿用腿踢了踢，觉得有些不对劲，俯身拨开草丛一看，妈呀，一个死人，林欣儿拔腿想跑，但好像怎么努力，也移动不了半步。林欣儿吓得蹲了下去，不敢睁开双眼。

过了良久，林欣儿嘴巴鼓鼓的回来了。她刚想俯下身去，突然，男子张开双眼，林欣儿吓了一跳，鼓涨的嘴一下子喷了出去，全数喷到他身上。男子皱了皱眉，厌恶地看着她。

上官云听她如此说道，脸色微变，以为她为了自保要供出他哥哥的下落。他偷偷掏出一把匕首，握在手心里，心里盘算着，一定不能让她说出他哥的下落。

“我——我——”林欣儿使劲地抓着头，任凭她怎么想，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头很痛，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姑娘，先别急，老小我去请大夫过来看看便知道了。”那人说完便退了出去，留下独自发呆的林欣儿。

“关你屁事！”不知为何，林欣儿看到他，就有一股莫名的怒气往上冲，都怪刚才太急了，要是看清楚是他，死活也不让他帮忙。

“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凌夫妇见她半天不动，以为她不愿，“锦儿，你要是不愿，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还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不。”林欣儿跪了下去，“锦儿何德何能，能得凌家如此眷顾，此生无以为报。”当下热泪盈眶。

“不行，女子怎可半夜出去会男子，这于礼法不合。”凌香芸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要是不去，你会遗憾终身的，幸福应该是靠自己争取的……”林欣儿一大堆怪论，听得凌香芸目瞪口呆，就连林欣儿也奇怪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些话来。

林欣儿后退到墙边，随手从墙上抓了一把泥，撒向他们，拔腿就跑。那些人撮着脸，嚎嚎叫，一回过神来，就朝林欣儿追了过去，此刻他们每个人的神情异常吓人，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才好。

原来这个李霸天原名李天成，三年前凌香芸随母去庙里上香，不想遇到这个姓李的，从此以后他便纠缠不清。凌老爷原本以为举家南迁可以避开这个姓李的，没想到他……

众贼人惶恐不已，架在林欣儿脖子上的刀开始抖动起来，“不许再向前一步了，不然我马上叫她死在你面前。”血顺着林欣儿的脖子慢慢地流了下来，上官弘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此时，林欣儿倒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看着上官弘。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方上了马。碍于林欣儿身着新娘服，着实抢眼，又怕再度遇上那些匪徒，上官弘便尽量挑着没人的地方走，这样一来，又耽误了不少时候，投栈时已是掌灯时分。

“大夫，大夫，你快看看我大哥到底怎么样了？”

“姑娘，令兄伤势本就不轻，经过昨夜一番折腾，伤势就更严重了，唉，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他的造化了。”

“放开我，你们这些人，我追求自己的真爱有错吗？这是什么朝代啊，思想怎么这么落伍……”没等林欣儿说完，就开始有人朝她扔东西。场面一片混乱，冷剑等人极力驱散人群，但有些力不从心。

“上官大哥——你没事吧？”林欣儿慌慌张张地闯入，全然没看到屋子里坐满了人。

上官弘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听小二说，你吐了很多血，我就过来看看你。”林欣儿气喘喘嘘嘘地说。上官弘看着她此时的样子，知道她是真的担心他，心生感激，但脸上仍面无表情。“冷剑，明日送凌小姐上京。”

“我只知道你要是此时回去的话，李霸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当*出嫁被匪徒所劫，很多人可以作证。”上官弘笑笑地看着林欣儿，“你上京的话，还可以慢慢等你亲人的消息。我现在已经找到一些眉目了。”

“公子，公子，你等等我呀。”

“唉呀，你到是快点呀，我都停下来等你好多次了，一个月才两天这么热闹，我们要是不快点，都赶不及了。”林欣儿急急地催促着，小鱼儿手捂着肚子，摇了摇手，见林欣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又跟了上去。

“怎么又是你呀？”

“我觉得你这女子够倒霉的，每次救你，都是因为被恶棍围攻。”

“你还好意思说救我，有这么救人的吗？”

“好了，别说了，他们追上来了。”

林欣儿抱着凌香芸，又哭又笑，一连串地发问，凌香芸只顾着哭，不管林欣儿如何发问，她只一味地摇头。

“我说错了吗？按你的性格，哪有随便跟人之理，要不是看上他了，你决不会跟他来京城的。”林欣儿打趣地道。

凌香芸被林欣儿说得脸红通通的，低下头去不语。林欣儿和小鱼儿见她如此，更加肆无忌惮地取笑她。

“好漂亮的姑娘啊，唇红齿白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女孩本来就羞怯，听她如此说，更是满脸通红。

“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家小姐无礼。”说着，丫头走上前来，伸手想抽林欣儿一巴掌，好为她家小姐解恨。

“这银子是赔你们的。”行风朝稻草边坐着的两个人扔了一锭银子，“记住了，别向任何人提起。”行风冷冷的道，两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还有银子相赔，激动得跪在地上不住地向他二人磕头。

“那个李雪珍呢？”

“是他的表妹，也是他的未婚妻，但因他常年驻守边关，因而尚未成亲。”

两人争执了许久，最后那妇人无奈地道：“姑娘，说实话吧，你命这么硬，我怕让你进将军府，会对我们府里不利，你还是……”妇人还未说完就马上离开。林欣儿呆呆站在原位，怎么这点就没想到呢，当下悻悻然回到客栈里。

“今天，将军府的张管家带了一个人进府，听说是茶馆说书的，我看那张管家的神色，显然对他极为喜爱，可奇的是那人的样子跟我们要找的人有些相像，不过那人是个公子。”赵荆眉头微皱，难道是她女扮男装混进将军府。

声音陡然响起，倒吓了林欣儿一大跳。她愤愤不平道：“想我扫地已是辛苦万分了，没想到还要忍受被惊吓之苦，天理何在？”于是朝着声源愤愤走去。

走近了，只见一名白衣男子坐在亭中闲然自得地饮茶，身上衣带随风轻飘，一刹那间，林欣儿竟以为那人是仙人。

“呵，我差点忘了，大哥跟我讲过你的事。”白衣男子叹道，“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此事，不过这件事得等大哥回来，让他决定。”

“你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话都听不懂。”

“你放心好了，禀过娘亲，你以后就是我们上官家的女婿，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你了。”上官飞燕红着脸道。

林欣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下一刹那，她使出全劲，逃离她的视线。不管上官飞燕在后面如何叫唤她。

“不行，我说过我要绣一对鸳鸯送给他。”看着上官飞燕幸福甜蜜的表情，李雪珍莫名地有些心酸。上官大哥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她也想像飞燕这般，但面对他时，她总是不知如何开口。

这几日，不知为何，她总是心神难宁，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般。

“嘘——”林欣儿捂住上官飞燕的嘴，示意她小声一点，“现在，我们各自先把衣服穿好，然后我再解释给你听。”上官飞燕点了点头，别过身去。

林欣儿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前，刚把衣服套上，突然听到水盆掉落在地的声音，“不是叫你要小点声了吗？”林欣儿转过身去，见一丫鬟目若呆鸡，张大嘴巴，手指着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回王爷。张天磊夜宿上官小姐闺房，隔日被丫鬟发现，被打了四十大板，关到柴房里，连续两日滴水未进，后因体虚昏迷不醒，后来二公子说他是大公子的救命恩人，老夫人便派人请何太医前来就诊，但太医说他命不久已。”

“什么？”赵荆盛怒难当，吓得来人跪到地上，不停地磕头，不敢再妄言。

在*趴了好些天（*上的伤还没有全愈，也不知道伤口现在怎么样了？），林欣儿每天都浑身乏力的，感觉不太正常，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接到二弟的来信，说林欣儿有麻烦，急需他赶回，他便连夜赶回将军府，没想到她却被人劫走了。“欣儿，那人当真是你吗？你真的没事了吗？”上官弘心里低呼着，加快马鞭，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娘，有些事我得告诉您。”林欣儿顿了顿，说道，“不知为何从前的一切我全都忘了。是凌老爷从边关把我救回来的，后来又收我做义女，并张罗着替*办婚事，哪知在出嫁路上遇到强盗……”

林欣儿掀开帘子一望，后面有大队人马包抄了上来，看他们衣冠不整，面目憎恶，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果然，他们一个举刀，便把车夫挑下了马，欢呼声此起彼伏。

杨氏早已吓瘫了，抱着小根，全身不停地哆嗦。

“你是魔鬼。”林欣儿双手抓着侯铁男的手臂，使劲地用指甲扣进他的肉里，血慢慢地流了出来，但他反而不知痛一般，依旧不放开她的脖子，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林欣儿放开侯铁男的手臂，换成捶打，但没一会儿，她一动也不动了。

那些人早已吓破了胆，头抵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突然，林欣儿闻到一股血腥味，一股热腾腾的*直喷脸上，林欣儿抬头一看，只见眼前跪着一具无头尸，血正汩汩地往外流出来，林欣儿一下子惊呆了，随手抓起滚到手边的东西，一看，便晕了过去，此物正是那人的人头。

这个山寨原叫黑风寨，寨子里全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烧杀抢掠无恶不做。两年前寨主黑豹突然被杀，据说杀他的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群山贼誓言要为他报仇，从此更频繁地下山骚扰村民。

好冷的气息。只见那人身穿一身黑衣，脸戴铁面具，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鬼魅，一想到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她房里，站在她身后，恐惧感便悄然袭上心头。林欣儿紧抵着墙壁，大气也不敢出。

“爹，我饿。”林欣儿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侯铁男的脖子，侯铁男一征，竟不知如何动弹？冷不丁，林欣儿张大嘴巴，朝他的臂膀使劲地咬了下去。侯铁男一吃痛，赶紧把林欣儿朝*摔去。

杨氏住在林欣儿隔壁，突闻林欣儿房里有那么大的响动，赶忙赶过来一探究竟，只见林欣儿面色苍白，侯铁男脸上细汗如注，当下大惊，不*大叫了起来。侯铁男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听到杨氏大叫之声，心下一惊，真气乱走，喉间一股甜甜的东西*不住上涌。两人各吐了血，便晕了过去，杨氏见此，更加害怕，以为两人命归阴曹，当下吓晕了过去。

祈云山连绵百里，峰峦起伏，平日里只见白云环绕山腰，不识山顶真容。三百余年间，人们并不知这西北之地，还有一座大山遗世而独立。直到渡尘道长在此隐居，收徒救人，才渐渐地威名远播。

侯铁男见那蛇如此，马上警惕起来，但为时晚矣，那蛇紧紧地缠住他二人，蛇头已直扑侯铁男而来。侯铁男蹬腿一跃，站到树上，双手捏住蛇头，这才看清，这条蛇全身金黄，蛇头有个V字形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威风不已。侯铁男使出全身力气，捏紧蛇头，生怕那毒液喷溅到身上，那蛇一吃痛，松了许多，但只要侯铁男稍微一松劲，那蛇立马缠绕得更紧。就这样，人蛇僵持着。但渐渐地，侯铁男显出了弱势。

侯铁男不可置信地盯着林欣儿，“何解？你没疯？”

“你才疯了呢！”林欣儿只顾着自己开怀大笑，完全忽略了侯铁男冰冷的语气。当她反应过来时，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故意装疯恶整他，已经在不经意间说漏了嘴了。

“唉，福祸靠天了。”渡尘老道思索了一会儿道，“她之前受过重伤，曾服用过一种名为雪蚕的药，此虫全身金光闪闪，外壳坚硬，又名金蚕，长年生长在冰天雪地里，极难捕捉，机缘之下，老道我曾有幸一睹风采。以此虫再配以十几种名贵的药材，有起死回生之效。”

离洞口越近，恶臭越严重，四周的草全是一些没见过的，偶尔勉强认上几种，也都是剧毒无比的；剩下的那些，五花十色，都没有寻常昆虫在上面爬走，想来也是剧毒无比。不自觉地，侯铁男竟有一种炫晕感，看来这里的毒蛇真是不敢小觑。

走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洞里的风速越来越大，他加快步伐朝前走去，只见洞口有束阳光直射进来，侯铁男心下大喜，借着光线，这才发现，他前面不远处有个一丈左右的深潭，因为潭中已无多少水，所以能清楚地看到潭里的淤泥。

从见到渡尘道长至今，侯铁男心里满是狐疑，这与传说中的他简直是天壤之别。本以为他是个阴冷、不理尘世之人，没想到他竟是个笑容可掬、满怀善心的老头，而且他身边的徒弟也不像山下传闻的那般痛苦，只见他们个个神色安定，有种飘飘然于世外之感。

“侯铁男？”林欣儿狐疑地看着那人，只见那人满脸笑意，五官出奇的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有如黑珍珠般玉润剔透。只是这样的脸蛋与这样的身材、还有他冰冷的气息还真是不搭调哪。林欣儿暗自叹道。

“这玉佩原本一对，当年我偶然得之，便把它们送予你父亲和你姑姑。听闻此玉，有情者得之能天长地久，要是兄弟姐妹配之，则可保世世和睦。”渡尘顿了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后来你姑姑身上那块辗转又回到了我手里。说起来，当初也是全凭你身上的玉佩老朽才猜出你的身份。”

门吱的一声开了，林欣儿见侯铁男走了出来，一高兴，便松开双手，这下可苦了那人，他压根没料到林欣儿说松手便松手，花瓶滑不溜秋的，直往地上送。

“啊～～”林欣儿尖叫起来，捂住耳朵，不敢听花瓶撞地的声音，这下下山没指望了，她暗自哀道。

“对了，它怎么会在你手里呀？你该不会就是萧——”林欣儿惊讶地看着他。

“哈哈——”渡尘大笑起来，“不是我，但是你所说的他就在我们当中。”林欣儿环视了一遍，把眼光落在侯铁男身上，“你该不会是指……”

“当然不是。你要真想回去，我便先送你下山。”侯铁男别过身去，转身走出大殿。

城破了，家毁了，所谓的王孙贵胄一夜之间纷纷流离失所，到处满目疮痍，死尸交叠。他至今仍难忘那夜，他的侍卫拼死护送他逃离皇宫，他转头一望，只见整个皇城烟火弥漫，所有的人纷纷惊恐逃窜，他身边的侍卫一个个慢慢地倒下了，血水染红了大地，这是人间地狱，而他就在地狱口徘徊。

厢房里，丫鬟们进进出出，忙着帮李雪珍置办新婚用的物品，反观雪珍倒是淡淡地，心不在焉地绣着刺绣，一个不小心，把手指头扎破了，她急忙把手伸进嘴里吮了吮，旁边的丫头看了，满是担忧地看着她，道：“听人家说，新婚流血很不吉利的。”说罢，李雪珍失神地看着手指。

“何事慌慌张张？”上官云自斟自饮，悠然自得，忽见家丁边跑边喊，不*有些怒气。

“三小姐，三小姐她骑着一匹马，从后院跑出去了。”家丁慌里慌张道。此家丁本是马厩里养马的，从未见过此等事，一时心急更不知道找谁说去，这样一来更失了分寸。

“我是这间店的小二。姑娘，你已经昏迷了好几日了。这些日子你尽说些胡话，对人又踢又打，可那位大爷就是不生气，连被你吐了满身也不在乎。”

“大爷？”上官飞燕脑袋空空如也，一直想不起来见过什么大爷，更加想不起来她对人拳脚交加，除非……

“来人，把那个丫头给我往死里打。”众厮一听，磨拳擦掌的，打人这种事，他们早已轻车熟路。上官飞燕一下子呆住了，看着那些人虎视眈眈、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的样子，她有一种莫名的害怕。突然，她看到窗户没关紧，一咬牙，从窗口一跃而下。

那天晚上，她见两人抬了副床板慌慌张张地从*院后门走了出来，不时有一两滴鲜血从那板上滴落下来，见他们悄悄把她扔在后巷之后，她走上前去，掀开那条薄被，发现她满身是血，身上有好几处血窟窿，其中一只脚像是被什么穿过，她看得心惊肉跳，以为她会很快命归阴曹，没想到她命那么大，能撑到现在。

“不瞒姑娘，那位姑娘我照料了几天，亲眼看着她被那群恶人抬出来扔在街道上，看着她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我心痛哪。”说着，那老妪大哭起来，林欣儿咬了咬嘴唇，眼泪扑扑直往下掉，这两日来一直心急飞燕的伤势，倒忘了弄清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谢谢你，老奶奶，你可知是哪群恶人做的吗？”

“请问这位姑娘，可认识一位上官云的……是你吗？锦儿？”

林欣儿身子一震，不敢回头，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知道是他来了，怎么这么笨呢？上官云肯定会告诉他的，她怎么给忘了？她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她使足全劲狂奔出去，心里默念着，苍天啊大地啊，可千万别让他追到。

“等等，该死的人是我，不是你。”说着，林欣儿挣脱上官弘的钳制，慢慢地走向她，“要跳也是我跳。”说罢，林欣儿纵身跳下。

“不——”她听到了上官飞燕哭泣的叫喊声。

风打得脸异常的疼痛，林欣儿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她特别怕失重的感觉，整个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脚下的风声越来越大，呼呼直响，压得她的胸口烦闷异常，突然，她看到上官弘就在她的眼前，她使劲地揉了揉双眼，不是在做梦。

“还犹豫什么？来我这里，我包不愁吃不愁穿，还能红遍大江南北。”说着，拿着林欣儿的手指蘸了点红泥，直往卖身契上按。

林欣儿看着那残留着红印的手指，这个能有什么用。

林欣儿站在舞池中间，浓烟呛得她直咳嗽，但她却没办法踏出一步，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春香阁的大火照得整条大街灯火通明，老鸨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料到事情竟会变成这般惨象。她哭天喊地起来，大半辈子的积蓄全毁了，想想自己叱咤十里镇几十年，到头来竟落得什么都没有了。

“把这件披上。”上官弘转身把自己的长衫退了下来，披在林欣儿的身上，她穿的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胸部低得*隐若可见，面化浓妆，却别有风情，在忽暗忽明的夜里，显得格外妖娆，自从遇见她之后，每每朴实无华，突见她如此，反而很不自在。

“听说了吗？黑风寨的土匪全被杀了，真是大快人心哪。”

“啧，啧，真是作恶便有天收拾哪。”

“怎么回事？这两年他们不是没下山来害人的吗？”

“唉，管他的呢，反正他们全死了，对我们来说也算是造福乡里。”

……

此刻他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久经沙场，什么血流成河的场面没见过，但这种*手无寸铁的村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女老幼竟无一幸免，看他们身上的伤口，都是同一个人的手法，那人出手也太快了点，间隔不过半个时辰，竟然一口气杀了一百多人。

随后几日，林欣儿竟发起高烧来，整日胡言乱语的。上官弘方寸大乱，不似平时指挥千军万马之人。好在第三日傍晚，林欣儿高烧退了下去，但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大圈，脸色极其难看。上官弘也好不了多少，胡须渣子满脸都是，这副模样差点把刚醒过来的林欣儿又吓得晕过去。

赵荆苦笑了一声，“锦儿，你这又何苦？这点酒钱我还是不看在眼里的。好，今日只要你高兴，我就陪你喝个痛快。”说着赵荆把碗往地上一摔，拿起酒坛直接往嘴里灌。

“那姑娘得了天花，你，你不能靠近。”掌柜的哀求道，声音不自然地抖动着。

“什么？”赵荆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欣儿，“你再说一遍。”

“你看那姑娘的手，隐约红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全是红斑，不是天花是什么？”掌柜的声音弱了下来。

赵荆大惊，这天花可是不治之症，天朝二百二十一年，河阳一女子突然一夜之间身上长满红斑，凡与她接触过的人，均被传染，不到一个月时间，感染者竟达千余人。

中午时分，衙门里来人了，几个胆大的不由分说把林欣儿放到架子上，身上白布一披便抬了出去。林欣儿也仿佛像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的。抬着她的那几个人面色凝重，脚下飞快，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手上更是用布缠了厚厚的一圈，看起来颇为搞笑，但谁也没去试一下林欣儿的鼻息，只当她是病重或者死了一般。

林欣儿见他们二人神色悲伤，怔怔地看着她，一动也不动，这才隐约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但火势已渐渐旺了起来，她心下大急。

“二位大哥，先救我哪——”

上官弘神色凄然地看着她。“锦儿。你放心，我说过会照顾你一生一世，黄泉路上我与你作陪。”说罢，赵荆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嘴角动了动，终是忍了，不吱一声，别过头去。

赵荆离开客栈，回到天下第一楼（一家酒楼，但也是赵荆的情报楼，他在京城所有暗桩的势力都在此处），本欲让夜影去把人救出来，但是众人跪了一地，让他以伟业为重，看着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弟兄，想着隐忍多年，暗中培养的势力，鸿图伟业就在眼前，他似乎都能闻到那血腥味，胸中莫名地非常亢奋，但一想到那几乎宣判死亡的锦儿，他为难了，面露苦笑，第一次，第一次他感到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