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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杨晓涛五岁就开始喝烈性酒了,这是父亲对他诸多言传身教中的一项(杨晓涛的父亲是军人,母亲也是军人,都是国民革命政府第八路军)。每当家里来客人,父亲总会用筷子沾一点滴进他的嘴里。见他又是哈气,又是皱眉,父亲就会哈哈大笑。这是大家最开心的时刻,然而喝酒的种子从此种下了。这人打小就能喝。他常常是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一到家先打开父亲的书柜,找到酒瓶咕嘟就是一大口,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去做算术题,写生字。这也成了他每日的功课了。但有一次这小子却遭了殃。那次他一如既往,摸到一个酒瓶猛地来了一口,然而一股从未尝试过的奇特怪味呛得他差点闭了气。原来满满一瓶装的不是酒,而是樟脑酒精,是专治跌打扭伤的外用药。 (你喝过的那些酒——古井啦、泸州大曲啦、双沟啦、汾酒啦、五粮液啦、茅台啦——虽然都芳香浓烈,醇厚甘甜,但却有各自不同的韵味,尽管无论如何用语言也表达不出,但那是一点一滴的记忆,印在了你的大脑硬盘里永远抹不去。你是靠记忆力来辨别酒的。这有些像你生活中的一些事物、场景、人物,怎么都忘不了,而且任何时候想起都好象发生在昨天,永远鲜明,永远清晰。记忆力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随着你的成长已变成了一种批判力?) 谢主任走进包间。杨晓涛对他说了自已的一个想法,他想请他帮忙查一下档案,看高奴县现在还剩几位北京知青?他想跟他们见见面,聊一聊。 “到底是从北京来的,关心北京知青。这个好办。你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都可以查。” 还有一件事,这位北京人仍想请谢主任帮忙。他要买一本《高奴县志》,就是现在各地都出版的那种十六开大部头亮面厚实的精装本地方志。这一回谢主任更干脆,“还买什么呢?我们这儿的干部发到手里都没人看。我那儿就有一本,送你就行了。” 说话当儿侯文格捂着嘴走进来,然后大声嚷嚷,他有一颗牙最近老疼。“老谢,你看看怎么回事。” 侯文格张开嘴凑过去,硬让谢主任看。小李又向杨晓涛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目光。 谢主任不愧是县府幕僚长,处理任何问题都得心应手,都有紧急预应方案。他扫了一眼,“你的酒喝得太多了。今后少喝一点。” “什么时候我要去把这颗牙拔了!”侯文格下定决心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可能是生意兴隆,今晚最高兴的当属老板娘。只见她昂着头,喘着气,两脚连蹭带滑地跑回包间里。她再一次邀请杨晓涛跳舞。 大厅里响起电吉它奏出的《月亮船》,那是当时最流行的一首三步舞曲。屋顶上灯光如玫瑰般虚幻的星云又在舞池里移动,探灯小小的蓝柱也不停扫来扫去。杨晓涛发现跳这首曲子时党小凤非常合拍,她跟着他如行云流水般旋转起伏。过了一会儿,慢慢地其它人都不跳了。他们都停下来欣赏,接着四周爆发一阵掌声。从此以后连杨晓涛也没想到,他与党小凤的三步舞竟成了金帝夜总会为他保留的一段节目,每次来总要有一场表演。甚至这都变成了一个故事,在高奴县传开了,面且还具有谣言的魅力。具有魅力的还有他常在这里唱的那首歌《让我们荡起双桨》。唱着唱着,杨晓涛就把这首北京儿童歌曲变成一支十足蛮横风味的陕北信天游。 在今天晚上最后时刻的舞曲中,党小凤已经和他如此亲近了,在暗下来的灯光中,她将头轻轻地贴在他的肩膀上。他感到她的气味近了。他说不上那是什么味,但那是一种吃五谷粮食与蔬菜的年轻女人活生生、热乎乎的气息。这里不仅有职业的习惯,也有人对人的一种好感。杨晓涛没有作声,也没有将肩膀挪开。在这世界上,人遇到的引诱是那么多,对此都已习惯,早已有一套模式去应付。但他却从来不去直截了当地伤害对方。所以如此,还有重要的一点,面对引诱,杨晓涛很自信,也从不迷惑。就在这时,在大厅立柱旁,他发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发出寒星一样的光来。这是刚才唱歌的那个拓虎。他一直在注视他,对他是那样地注意。这后生在哪儿见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