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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金帝夜总会这边宴席还在进行。五粮液已经喝了两瓶,党小凤也与杨晓涛跳了两场舞,这会儿她又带着大家在舞池里旋转。酒场上一般有三个阶段:起初大家矜持礼貌,客客气气,你敬我敬,然后关系融洽了,面红心赤,又拍膀子又握手,该谈什么事,有什么交易就在此刻进行。可喝到最后的时候,一切就原形毕露了,是个甚也就是个甚了。坐在包间里,杨晓涛和小李透过门隙可以看见侯文格双手正搂着梅梅的细腰,陶醉得快睡着了。他闭着眼,几乎不动,只有两条腿像原地踏步似的一颠一颠。那位小姐想挣脱,里面的粉红衬衣都露出来了,可侯文格仍紧紧地将抱着。小李是位复员军人,分到公司没几天,平日不爱吭声,可这会儿也忍不住了。“这人说话怎么是这味,”他学着侯文格。“一个虾!一个鳖!一个蛙!一个鳝!” 杨晓涛认为那是当地人讲话的一种习惯。小李又看看小张。那后生手拿麦克风,还站在舞池旁有一搭没一搭哼哼唧唧地唱着。 “这人吃东西怎么是这样,”小李的胳膊往高伸了伸,伸过了头。“粉丝有那么好吃吗?”杨晓涛摇摇头,不让讲了。不能认为这些人是粗人,也不能说是职业的放肆,他认为他们就是这种人。然而小李又说开了,“他们也真敢开口,上来就是五粮液。” “那是假酒。” 小李惊讶地望着杨晓涛:“是这样?那咱们去问老板娘。” 杨晓涛摆摆手。又有几个人能分辨出,这位金帝夜总会的老板娘也未必知道。不过杨晓涛讲这酒还是川酒。他不让小李再谈这些事了。他让他后天给侯站长跑一趟子长,路上小心点,当天就回来,不要耽搁。最后杨晓涛又让小李将身上的钱全拿出来给他。这顿饭他估计要两千,自已带的不够。杨晓涛发现别看这儿为黄土腹地、穷乡僻壤,可吃什么都有:辣油鹿肉啦、麻油鹅掌啦、囱烧鸭脖啦、蒜茸蛏子啦,甚至连青背白肚金爪黄毛拳头般大小的阳澄湖清水大闸蟹也有卖的,只是侯站长嫌麻烦没点。这儿的东西比北京还贵,都是泊来品。汉民族真是一个会吃的民族。杨晓涛又对小李吩咐,再要一盘京酱肉丝、一盘木须肉,打包后明天给王辉他们带上去。 七 杨晓涛五岁就开始喝烈性酒了,这是父亲对他诸多言传身教中的一项(杨晓涛的父亲是军人,母亲也是军人,都是国民革命政府第八路军)。每当家里来客人,父亲总会用筷子沾一点滴进他的嘴里。见他又是哈气,又是皱眉,父亲就会哈哈大笑。这是大家最开心的时刻,然而喝酒的种子从此种下了。这人打小就能喝。他常常是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一到家先打开父亲的书柜,找到酒瓶咕嘟就是一大口,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去做算术题,写生字。这也成了他每日的功课了。但有一次这小子却遭了殃。那次他一如既往,摸到一个酒瓶猛地来了一口,然而一股从未尝试过的奇特怪味呛得他差点闭了气。原来满满一瓶装的不是酒,而是樟脑酒精,是专治跌打扭伤的外用药。 (你喝过的那些酒——古井啦、泸州大曲啦、双沟啦、汾酒啦、五粮液啦、茅台啦——虽然都芳香浓烈,醇厚甘甜,但却有各自不同的韵味,尽管无论如何用语言也表达不出,但那是一点一滴的记忆,印在了你的大脑硬盘里永远抹不去。你是靠记忆力来辨别酒的。这有些像你生活中的一些事物、场景、人物,怎么都忘不了,而且任何时候想起都好象发生在昨天,永远鲜明,永远清晰。记忆力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随着你的成长已变成了一种批判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