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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局长将图纸在茶几上摊开。图纸真不少,里面有地形图、综合测井图、自然电位图、微电极曲线图、自然伽玛图、井径曲线图、固井声幅图。而且不约而同的是这些图纸的上方都用1号仿宋字体赫然标着:“杏1井”。甚至这口井在高奴县的排列序号也标出来了。序号为182。陈局长的手在那张综合测井图上的地质分层栏里的一段深蓝色块上指点起来,“看,它的储油层在这儿,六百五十二米到六百六十二米,一共有十米厚,而且都是富油层。”然后他又告诉高世鹏,这口井只压了六方砂子。 “这儿水大,他们不敢多压。” “老高对这一带地区还是了解的嘛。”陈局长笑了,看看高世鹏。 这位了解者又问起杏2井、杏3井的图纸。陈局长答应以后送来。 在高奴县有个规定,每家采油公司完井后,必须另送一套图纸在石油局存档。陈局长拿来的就是杏1井图纸的复印件。 “这块地区现在可热了,”陈局长大拇指又按了按杏1井旁边。“好几个人都来找我。怎么样在这边上戳一个窟窿?” 高世鹏问起了井距。 “什么井距不井距,规定是三百米,不过你老兄来了,就是一百五十米。” “打油井我可是一个外行。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高鹏掏出扎在一起的两千块钱,好象不小心似的塞进了陈局长中山装下面的口袋里。 “这是干什么,不要这样嘛?”陈局长做出吃惊严肃的样儿。 “拿上,拿上,一点小意思,买几条烟抽抽。” 陈局长不再推辞。目的已经达到,这人变得干脆。他说家里还有客人,他就不久留了,他让高世鹏有事给他打电话。陈局长前脚刚出门,高三后脚就从里屋溜出来。他立刻爬在茶几上,也喜滋滋地观赏起那些图纸来。应该说当代地形测量与地球物理勘探的科技结果对于某些大字识不了几个的人来说也很美。尽管看不懂,可就像看图画一样,也蛮有意思。尤其是地形图上那些重重叠叠的等高线,有时粗疏,有时细腻,如同大立柜上弯弯曲曲的水曲柳木纹一样耐看。高三忍不住了,“舅,他让你在这杏1井边上打一口井,你怎么不打呢?” “你知道个甚。你卖韭菜我卖葱,各人买卖不同。我的买卖和别人就不是一个做法。” 高世鹏抓起色子在手里揉起来。一阵悠悠扬扬的音乐飘过陕北的小街,这是从金帝夜总会那个方向传来的,站在这儿听得清清楚楚。 “是党小凤在唱呢。”高三说。 “那婆娘的生意还好?” “人可多了,每天晚上包间都是满的,尽是外地来的油老板。” 高世鹏停止了摇色子,也听起来。高世鹏这一辈子有两号人瞧不起。他瞧不起上班的。一听说这人现在还在单位里,他就认为这人死定了,就没胆,是一个要饭的。高世鹏还瞧不起卡厅里的小姐。他玩过几个小姐,可觉得那些人就跟一个模子里倒出似的,一个赶一个瘦,胳膊好象一折就要断。刚过完阴历年,他陪几位客人到金帝夜总会,喝了半斤酒,他也让党小凤给他寻个小姐。完事之后他骂起了这婆娘:“你那个小姐一把骨石,跟娃娃一样,他妈的那奶都没我的奶大!你害我呢,我现在都恶心呢!” 金帝夜总会的老板娘不说话,咯咯只笑。 “骨瘦如柴,还想坐台。”这也是高世鹏最爱说的一句话。那是他对所有当今活跃在卡厅、发廊里小姐的总结。那些小姐都是一对小奶,连皮带肉就那么一点支愣着,竟然一个个还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自豪。高世鹏觉得日小姐就跟日死人,没一点动静,没一点意思。高世鹏喜欢玩婆姨,尤其是又骚又肥的婆姨。他现在的相好就是这号人。那婆姨在坪桥公路段开推土机,人长得人高马大,粗嗓子大喉咙,左眉上还有一颗豆大的疣。男人是那儿的工长。高世鹏玩过的女人多了,可就喜欢这一个。他认为这才是女人呢。 此时高世鹏的心情好极了。他又不吭声专心致志地玩起了色子。就听见满屋里当啷当啷地响。当他再一次抓起色子时,金帝夜总会那个方向又传来歌声了。这歌声越飘越高,越飘越清晰。高世鹏将色子往碗里一碰,只见细小的立方体飞快旋转起来,当它们停下时竟然翻出了三个红球一样的大圆点,这在色子游戏的排列组合中是最高境界,不二法门。 “哈,红太阳!”高三讨好般地叫起来。 高世鹏怀着蛮横也自信地哈哈笑起来,露出了一嘴马一样大的粉红牙床和黄板牙。接着他又往高捋捋化纤蓝衬衣袖子,蹲在了沙发上。可以看到他下面是一双土黄色的大裆裤。忘了说了,高奴县这个首富大款,其实在穿戴上并不讲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