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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几个当地村上的农民围拢过来。其中一个掏出一个压扁了的烟盒,抽出香烟递过来,“杨经理,来一支。” 杨晓涛看了他们一眼,解释着说自已不抽烟。 “嫌我的烟不好,哈德门,”递烟的人自我解嘲。“我们当地最好的烟就是这种了。” “是人不是人,全抽哈德门。”另一个农民在一旁搭讪着。 那几个人一起哄笑起来,冷不防这人手里牵着的小毛驴也呜啊呜啊地叫了几声。大伙笑得更厉害了。杨晓涛看了看。这头小毛驴比羊大不了多少,一身灰茸茸的杂毛再配一个滑稽的泥花脸儿。别看它像小媳妇似的怯生生地躲在一边,可却是头叫驴。杨晓涛再看看牵驴的人(以后他知道这人叫二狗)。要说他长得像个农民,那是抬举。只见这人一身瘦骨架,瘦得皮包骨头,眼窝凹进去,腮帮子凹进去,后脖梗也凹进去,鼻子耳朵都是尖的,而光脑袋瓜子上前奔楼后勺,活脱一副骷髅形。这时杨晓涛又看见让他抽烟的这位(后来他知道此人叫肉龙)突然敞开衣服,露出肚子。刹那间一道酱黑发红肉瘤似的东西在阳光下扭曲闪烁。那是一处刀疤。这刀疤一尺长,两寸宽,看上去像一条巨大的蚯蚓,弯曲扭转,丑陋恶心。人不想看,可吃惊之余又忍不住去注视。就这样杨晓涛情不自禁地盯了几秒钟。此时就见这人吱的一声往地上挤口唾沫,说出来了来意。他们想包油井。 “什么叫包油井?”杨晓涛不解地问。 “把你的油井承包了。维修费、柴油费都是我们出。我们照井,我们拉油,我们卖。咱们定一个数,每月我们给你交。” “不包!”杨晓涛说。 “包给我们吧,不会让你吃亏的。” 杨晓涛转身走开,不再和他们纠缠。王辉连颠几步紧跟后面,然后说起来,“杨经理,这些都是痞子嘛,就像咱们北京的胡同老大……” 以后杨晓涛才意识到,其实就在这一天,在杏1井上,由于油井的高产,由于他的乌托邦式的美好描绘,也由于他那顶与这山沟极不协调的李宁牌黑色棒球帽,已有很多双眼睛将他聚焦锁定,这里面有一位甚至一直都站在他的旁边,离他那么近,觑得如此亲切,好像怀着一种挑衅,一直在研究他的毛孔、头发,随时都会一拳打上来。这人叫高三,长得一脸胡子八渣脏乎乎的肉褶子。他是高奴县大款高世鹏的外甥。 几辆小车引擎发动了,高奴县的父母官高县长还要到前面的楼坪镇视察。与柯总握手告别时,他说道康格公司派来的这人精明能干,能胜任这里的工作。 “是啊,我是考虑再三才决定让他来。他有股热情。” “这人不安生,好折腾。”李主任来了一句。 见柯总还是面有忧色,高县长知道他对这次在高奴县的投资能否成功仍怀有疑惑。“你让小杨有什么事立刻来找我。我会尽全力帮助他的。” “那就感谢了。” “你放心好了。我们高奴县会保障每一位在这儿投资者的利益!” 高县长的手又举起来,说话又是斩钉截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