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的时候,你正在翻看一叠从图书馆拿出来的旧报纸。你
看了看那具银白色的单线电话,沉吟了三秒钟伸手提起来。
充沛的日光均匀地洒在你的手上,这只手修长有力,指甲像男人一样修剪得干净圆润,透过手指间的空隙,黑白的陈年旧照闪现出一张蓦然回头的惊遽的脸,头发很长,脸色苍白,眼珠漆黑,暴戾的亡命气息从此人眼仁里流露出来,这是张瞬间抓拍的新闻照片。
一对住在别墅套房中的夫妇发现他们五岁的儿子失踪了。
当你跨进电梯时,心里还在想着那个调皮的男孩儿会躲在哪里呢?监控录像最后显示他出了正门,门童曾经注意到一个穿着鲜红T恤独自在狮子喷泉前玩水的孩子弄得全身湿嗒嗒之后就不见了。他本来想上去问问孩子的父母到哪里去了,可是正碰上有团队入店,待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孩子已经在视野中彻底消失了。
红色,你想——不详的颜色。当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完全没有听到电梯发出仓促的疑惑的声音。它忘了跟你sayhellow,而你也忽略了它的异样。
从顶楼办公区下到一楼总共需要一分零一秒,那种对于时间的精确感觉已经深深地烙在你的大脑皮层,因此当过了一分零一秒电梯仍在向下运行时,你全身所有的警戒细胞全部激活,一道锐利的寒光从你的眼眸中直射出来,电梯仿佛被吓到般哆嗦了一下,立即停了下来。
电梯门紧闭,红色的眼睛快速地闪烁着,警告着不知名的危险的存在。这是一个电梯并不熟悉的区域,无论是温度、空气成份、湿度及分子构成都令它感到极度疑惑进而竖起了警惕的汗毛。
没有一丝声息,连你的呼吸也听不到,明亮的应急照明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玻璃墙外是粗糙的黑色石壁,石壁上爬着一些黑色的椭圆形虫子,像史前遍布这个星球的三叶虫。
你突然睁大眼,激动的电流袭遍全身,当你用意志催促电梯打开门时,手指尖竟然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密封得天衣无缝的金属门向两边无声无息地滑开,灼热沉滞的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涌进来,没有滑过皮肤的风,它们像一群有生命的分子体,探进头来,密密地包围着你,搜寻着你的每一个致命的漏洞,想将你阻隔在这个玻璃匣子里。如来时的无声无息,它们离去时也未打一声招呼。
你踏着腐烂的不名物体的尸体,在污浊的血水中慢慢前行,四周被浓墨一般的黑雾笼罩,只有你身后的电梯忠实地敞开着大门,等待着你的归来。
钻到鼻息里的腥臭气越来越重,一些滑溜又狡诈的东西从你指尖溜走,试图挑逗起你的恐惧。有时,突然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某种冷嗖嗖的压力直到擦到你头顶的发梢才倏地隐没。
那些无形的时刻想威胁你的东西在你从容不迫的气势下纷纷缩回触手,胆颤心惊地隐于黑暗中大气不敢出。
前方不远处出现一道淡淡的圆柱形白光,一个巨大的半人半兽的怪影高悬于白光前,双臂中抱着一个软软的孩子大小的黑影在光影中时上时下。白光里有薄薄的轻雾从下方飘出来,这只头上顶着突兀的两只弯角背着一对悠悠扇动的蝙蝠一般宽大薄透双翼的怪物显然正在守护着什么,看起来是个神秘的入口——通往另一个黑暗世界的洞口。
这是一个特尔维级魔兵,它守护的正是人间通往地狱的唯一入口。
你们在空漠的黑暗通道中对视,当你不紧不慢地迎着那白光走去的时候,特尔维级魔兵的双翼急剧地扇动起来,“停止!”它艰涩刺耳的声音在空空的通道中回荡不息,撞击着四壁向远处不断漫延,“停止……止……”
你立于中央站稳身形,霍然抽出辐射粒子枪发射,明亮的太阳幅射粒子冲破雾障,如一道闪电直奔特尔维级魔兵悴不及防的前胸,它看起来粗笨的身子异常灵活地倒退腾挪,堪堪地躲过了第一轮攻击,嘴里还发出嗬嗬的恐怖怪叫——在它身形未稳之时,第二波杀浪奔至,在耀眼的光明中,你眼镜后的双眼薄冷透明,像冰一样冷酷坚定,在你冷静的不断扣动扳机中,特尔维级魔兵终于没能躲过粒子枪的冲击,在空中明显滞了一下,垂死的手臂一松,小人儿扑嗵一声重重跌落在地上。
它并没有消失在空气中,而是化成一缕黑烟倏地钻入地下的一个黑洞,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从洞口飘逸的白烟亦随着消失了。
白光仍悬于半空中,像一轮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月影,当你走近黑洞的时候已经确定那光亮是从黑洞中反射出来的。
站在比黑暗还要黑的没有一丝声音和气息的洞口,你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冰冷的微笑,它凝固在你的嘴角,直到你拉来一张厚重的铁盖子咣啷一声盖在上面。白光消失了,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你的脚下重新变成坚硬、结实的地面,四壁也变得光滑整齐,那些曾经堆在你脚下的尸体和臭水全都如幻像一般无影无踪。
当你抱着昏迷不醒的男孩儿转身离开时,从洞口传来愤怒的咆哮,有什么正重重地竭斯底里地捶打着铁盖子,发出呯呯的巨响。在你即将步入电梯之时,那咆哮变成了哀怨的悲泣,捶打声消失了,尖尖的指甲正凄惨地抓挠着铁盖子,其声厉厉不堪入耳。
你站在明亮的光圈里,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的表情,当电梯门合上时,洞口里的各种声音终于绝望地一齐发作……
这就是日奴无意中发现的洞口。
电梯向上攀升,人世间的光亮通透地涤荡着你的全身,怀里孩子身上鲜红的T恤明亮得刺眼,在你冷漠的眸子里竟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只是转瞬间这感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那双眸子重新凝结了冷酷的冰霜,任玻璃墙外的阳光再灼热,郁金香再多情,也无法撼动这眸子中已经积寒成冰渊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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