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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日子,我尽量与她打在一块。每次上学都盼望着能在法院门口碰着她,后来干脆早早到法院大门外等她。前几天还真顺利,我和她走在一起,谈工作,谈学习,谈社会,谈人生,谈校园,谈朋友。有时即使难堪的沉默中,我尾随在她身后,也心满意足。只要能跟她一块走,什么都不求。当然我只是装作偶然碰着她,没让她看出是在专门等她。 可是后来,不知是不是老天作怪,一连几天碰不着她。有几天,我没骑车,她却骑车早走了,我白等了半天。有几天,我骑着车在门口等她,她却没骑车。起先我没敢喊她上车载她,后来鼓起勇气邀她上车。她先是推卸,可耐不住我磨缠,便上了车。可只上了两次,便再也碰不上她了。 失望的日子太多,我便失去了耐性。有天下午放学,我主动邀她一块走,那天天气已经转热,晴空万里,不时有一阵阵清风吹过。她穿一件青果领圆摆女衬衫,粉白色,从头到脚,娉娉婷婷中不失固有的恬静大方。 邀了她,我竟不知从何说起。为了打破难堪沉默的局面,她先开口了,眼中流露出无限关切:“近来又看什么课外书了?” 我知道她爱看《少男少女》、《年轻人》等杂志,便胡乱接茬:“最近看了一期《少男少女》,这本刊物的装祯很美观,尤其是封面设计。” “尽管这样,这些潮流杂志的内容还是单薄了,象你应该多看看像《人民文学》、《啄木鸟》、《作品与争鸣》等一类的纯文学刊物。”你看她说得多动听,其实我常看的就是这些。 到了陵园路,我又主动邀她到里面散步。步入陵园,夹道相迎的是两行树篱笆,经过人工修剪,宛若两条绿色游龙。来到花径上,曲径通幽,我们步入一片松林,最后转到了假山后侧攀谈起来。 我随即问道:“你的人生格言是什么?” 她迟疑了一会,轻松自在地答道:“我也没有什么人生格言,只是很欣赏这句话——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会变成美好的人间。因此我愿天下人都笑口常开。” “想不到你还蛮有爱心呢!我的人生格言是——坚持不懈,为将来创造美好的回忆。” 我紧接着问:“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动植物?你最崇拜哪个名人或明星?你最讨厌的人、最苦恼的事是什么?”我连珠跑似的发问,其实这些都是现代杂志上的心理测验题,她也许见过。 她叫我慢慢说,一个一个问题来,并且一一作了回答:“淡红——猫,绿草——邱吉尔,宋丹丹——恬不知耻的人——老是不见起色,停滞不前。”她反问,我一一作了回答: “天蓝——猫头鹰,君子竹——毛泽东,不喜欢明星——雷打不动的人——事与愿违。”我还一一作了解释: “蓝色代表男子汉颜色,天蓝色更是胸怀广大,气吞万里。猫头鹰即使在隆隆的黑夜中也能睁大那双明亮的眼睛,明察秋毫,透彻理解这个世界。君子竹挺拔高洁,超凡脱俗。毛泽东是一个意志坚强,幽默风趣的人;更为佩服的是他从穷山沟走出,仅凭师范学历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他虽然不及周恩来的机智谨慎,但我更喜欢他别于周恩来的那种有棱有角、斗争性强的性格;他高兴时,风趣得很,和蔼亲切,愤怒时倔强得骂娘,无半点虚伪、圆滑之态。”也许是太激动了,对于毛泽东我说了这么多,写文章似的。 我继续说:“我觉得歌舞明星、影视明星有哗众取宠之态,外表挺帅,其实大多都做作、虚伪,有的作风不正,崇洋媚外。” “这你就过于偏激了,大凡明星——当然从事艺术表演的人都兢兢业业,为艺术表演生涯贡献了毕生精力,他们为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欢声笑语,人们的生活便不再枯燥单调,像‘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会变成美好的人间’的演唱者韦唯,她们都不错。当然有极少数明星政治觉悟不高,生活作风放浪,不要一叶障目啊!”黄璧瑜慷慨陈词,予以驳斥。我并不叹服,本想与她争辨一下“少数”这个问题。我认为非但不是“极少数”,而且是“大多数”,但是想想便放弃了这一冲动。见我没争议,她便叫我往下说。 “我认为作为一个集体,定要有巨大的凝聚力。作为其中的一员,便要有集体责任心、集体荣誉感,只有为集体事业一呼百应的人才能有这种表现。对于那些雷打不动的人,不仅耽误自己,而且贻害别人,使集体干不出任何事业,而成了空壳。对于军队,就是军心涣散,阵容不整,岂不天下大乱。对于国家,就是祸国殃民。 “在生活当中,我常发现理想与现实背道而驰,事实与心愿背谬,这种事一旦出现较多,容易打击我的自信心、积极性,因此最感苦恼。”这下轮到她信服了,也许她明白了我工作上凛然厉色是有思想根源的。 她说:“你的思想如此深遂,那你的理想是什么?顺便谈谈你对理想的见解如何?”现在是她主动问我了。 我的积极性一旦拔高了,更像一位讲演家一样口若悬河起来:“理想的实现要付出代价,但付出了代价的理想也不一定能实现。我的理想便是做一名走南闯北的旅行作家,支笔走天下。” “支笔走天下!”她重复默念了我最后一句,看来很欣赏。 我反问她同一问题,她若有所思而后答:“我也喜欢走南闯北,因此想当一名旅行家。”说完后,她友好地笑笑说:“你的见解很透彻,思想浩瀚,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我学了不少东西,视野也开阔了,看来对你得重新认识。” 我笑笑,有点不好意思,便说:“别取笑,差得远。” 我们出了陵园,天全黑了。街道上华灯初放,有如白昼,忙着的人影依然穿梭往来。我吁了一口气,说了声“再见”,便与她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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