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尾声
光绪七年。
俄国传来讯息，曾纪泽终于与俄国签订了《中俄伊犁条约》。条约上说：中国收伊犁九城、特克斯河和通往南疆的穆扎尔山口。科布多、塔尔马哈台所属斋桑湖以东地区的中俄边界，改为在《里瓦几亚条约》所定界线与《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所定界线之间的“勘定”，赔款由五百万卢布增加到九百万卢布。
俄国放弃了俄国货物由嘉峪关运进内地的要求，删除了从嘉峪关到汉口一段，但俄商在天山南、北两路贸易不纳税，并增辟从新疆到嘉峪关的陆路贸易通道；沙俄得在吐鲁番、嘉峪关设立领事……
军机大臣左宗棠闻知此息，当即激动地对身边的人说：“曾纪泽折冲樽俎，夺肉虎口，在我朝廷以议和为准的宗旨下，尽其大力了！”
“曾国藩有此子，世人当谅此公晚年名节了！”有人这样说。
左宗棠正色道：“曾国藩晚年名毁津门，事出有因，曾纪泽英年出使，施展胆识才智，不能这样说的。”
有人还要和左宗棠辩论，左宗棠抬手制止道：“这些论争会没完没了的，历史会有一个公正的评价，本人不再说下去了。”
左宗棠心想：伊犁已复，终于了却此生一桩心愿，死，也该瞑目了！
作者简介：温亚军，1967年10月出生于陕西岐山县，1985年入伍至今，曾在新疆服役16年,现为北京武警总部某文学杂志编辑。著有长篇小说《伪生活》等五部，小说集《硬雪》、《驮水的日子》等六部，有作品被翻译成日、波兰文。其短篇小说《驮水的日子》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成人礼》获《小说选刊》奖，入选中国小说学会排行榜；《金色》获《中国作家》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协签约作家，上海首届作家研究生班学员。
一个人站在烈烈风中
——读温亚军长篇历史小说《西风烈》
文/李尚荣
我一直以为温亚军的中短篇小说是以生活作主角的，他的那些小说几乎都在或无意或有意地淡化人物形象，也不刻意去表现什么经验教条，他只展现给读者一种生存状态，给读者造成内心的震撼。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也可以说温亚军小说中的主角，其实是读者，他的小说常常能把读者直接地带进某种生活状态，让读者直接去“感同身受”生活带给人的一切欢喜或无奈。在他的小说里，他为我们找回了原本的生活。
这一次，温亚军给我们带来了他的长篇历史小说《西风烈》，带着一种近似于渴望的期待，我循着他的叙事走进了一段历史。没有太大的意外，他的长篇小说还是像他写的中短篇一样，不温不火，但又有效地把握住了长篇小说的叙事速度，不会显得过慢，或过急，他给读者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去想象小说，思考生活。这让我震撼，太成熟了。
阅读温亚军长篇历史小说《西风烈》，一入目便是一场战争。“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战争轰轰烈烈，士兵血流成河，它让读者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并迅速陷入历史的记忆与沉思中。作家铺排场景，将视野从小到大——视线从新疆喀什噶尔的塔米力克行政长官起兵，到整个新疆陷入混乱，列强乘机鼓动战争，再进而从宏观视线上看到了整个满清王朝的困境，以及那种解脱困境的迫切。“一场混战拉开了序幕”，小说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陕甘总督左宗棠望着窗外萧杀的秋景，直望到列强侵扰边疆，新疆陷入危急之中，割据纷争的混乱不止，满清王朝却置新疆危机于不顾，左宗棠决心挂帅西征的奏请，已经不下十次了……新疆，西征，左宗棠。一片广大的边疆国土，一个重要的历史事件，一位执著的爱国将领。这些人，这些事却发生在正内乱外患的满期王朝，左宗棠直欲西征收复新疆，清廷却久久不予以理睬，这又是一个当个人热情遇上社会现实的尴尬。温亚军是新疆走出来的作家，他与新疆的情结大概是很深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大部分作品中将关注焦点都放在新疆。正是这样一位作家来写作这样的历史小说，才让人感到更加有切肤之痛。
显然，这拉开了序幕的“一场混战”决不仅仅是一场铁与血的战争，还有那一场杀人不见血的人心之战。
边防未定，宫廷之内却明争暗斗，皇帝染上梅毒，人们最关心的事倒极似顺其自然地成了谁能继位的问题，而不是边疆之患。慈禧与恭亲王展开了一场心理战，尤为精彩，然而越是精彩，越是让人不解，到底这些皇室是把国家统一看得重，还是把自己的利益看得重？答案不得而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左宗棠部将早已将一切边防之事准备妥当，只等待命进军：“各路军按顺序列队于大营演兵场上，因为人数太多，各路就挑选了几个营兵勇列阵，也排列了十亩地大的一片，黑乎乎地尽是人头，但整齐有序，横看竖看都成行。”
小说里，宫廷内斗极尽精彩，然而但凡有爱国之心的读者，又莫不因为这种精彩而痛心，读者所真正期待的无疑是与左宗棠一样，希望清廷能早日安定，并发来进军号令，收复新疆，使国土复归一统。或者换句话说，读者们都在期待着小说里能早日来场确确实实的酣战，而不要既要看着新疆战乱不止，又同时要看着朝廷又昏庸无能，自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甚或读者也许还想如果这部小说让我写，我就把新疆问题先解决了再来“解决”朝廷里这帮自私自利之徒！如果小说那样写就成了单线的，没有多大意义了，而且这种期待也似乎并不厚道，期待战争本来就不是我们正常应该有的想法，但我们所对于小说的期待，却与现实是不同的，来场痛快淋漓的战争既可解决了新疆之患（既是小说的开头，也是一开始就悬挂在读者心头的石块），又能让读者享受到一种阅读的快感。然而描写新疆危急，只是个“引子”，小说正要借这个引子进行深入的挖掘，这块石头会悬挂在读者心里很久，已是必然。
事实上，早在“引子”的最末一句里，小说就有这样一句话：“然，朝廷内乱外患，听之任之，一拖再拖，两股势力各不相让，新疆危急困境越陷越深……”这句一出，我们就可以感到小说要进入一个平缓状态，一场拉锯战了，而且这个平缓的状态可能会持续很久，甚至是以后整部小说，也就是说，也许这部小说将不再有战争，即使有，至多也只是浅描几笔，不会写得多精彩。但反过来想想，《西风烈》只是一部历史小说，并一定就是战争小说，我不能以狭隘之心度之，不然如果这部小说交由我写，又将是一个重复别人的悲剧。于是我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部小说里将会出现一个人物，这个人物将成为小说的灵魂，使整部小说的价值得到提升。
凭我个人感觉来说，读了《西风烈》的“引子”，我在潜意识中已经渴望作家能为我们提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在当代，至今已经出版过的有关于中国的长篇历史小说中，人们最容易记住的往往都是战争题材的，如若没有战争，小说似乎就难以精彩，除非作家能够塑造出一个“中华魂”式的人物，否则整部小说将迅速被人遗忘。对于我来说，这个疑问足以成为读《西风烈》的理由。
读完《西风烈》，关于新疆战事，关于左宗棠，关于清廷内斗，关于西征，那两种期待似乎都没有实现，但又好像都实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