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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南疆收复,左宗棠如释重负。 他将南疆大捷的消息在哈密一宣布,大本营里一片欢呼。哈密城百姓得知西征大军将入侵列强驱除,失地复归,压抑了十二年之久的各族民众像过节一样,庆典祝贺。 地方官员纷纷到大本营,向左宗棠恭贺西征军的胜利。 因为上次吐鲁番战役胜利,哈密道台明大人设宴庆贺,想借此谋取新疆要职的事,西征大帅左宗棠拒绝一切宴请,弄得哈密和别的地方官员很尴尬,他们认为西征军取得这么大的胜利,怎能不欢宴庆贺呢? 过后,有风声传出:左宗棠居功自傲,这个人不好相处。 虞绍南听这个风声,说与左宗棠听。左宗棠听后哈哈一笑:“我西征大军风卷残云,速下喀什噶尔,俄、英皆作壁上观,幸赖有此,杜绝了英国蚕食鲸吞南疆的阴谋,目的达到,这些地方官员认为我左季高不赴宴庆贺,就是居功自傲,不好相处,简直可笑至极。不过,他们心怀鬼胎,想从我这里得到私利,算盘打错了,说些气话,也可理解。” 虎绍南说:“你倒有大将风范呵!” 左宗棠笑道:“你以为呢,没这点风范,我左季高能在四十岁时出山,一路凯歌高奏,连克数敌,如今位高权重吗?” “说得也是,季高,这下你该放松一下了。” 左宗棠说:“不敢放松,一放松,我这身体就出毛病了。” 虞绍南关切地说:“季高,你的身体一向不适,是缺乏营养,这么几年你坚持不食肉,抵抗力太弱,现在阿古柏匪帮被歼,你该食肉了,不然身体不支呀。” “不!白彦虎与伯克胡里不死,伊犁没从俄人手里收回,我的西征大计还没完成,怎能坏了自已的誓言呢?” 虞绍南摇了摇头,说:“季高,你这个人,我实在没办法说。” 左宗棠大笑:“没办法说,就不要说了。绍南,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这次征讨胜利,多亏你鼎力相助,出谋划策。这回给朝廷上报战功,就给你保奏个官职吧!” “不可!”虞绍南坚决地说,“季高,人生得一知已足矣,我虞绍南既视你为知已,随你东征西讨几十年,不图官职。你若保奏,我即弃你而去!” “好好,我不保奏,绍南,其实你这个人,比我还难说话呵!” “彼此彼此。” 难得有这样的气氛,俩人说了好长时间的闲话。 临了,左宗棠说:“这下收复伊犁,不能再拖,我活不了几年了,在有生之年,能将新疆全部规复,我死也瞑目了!” 虞绍南说:“伊犁规复,不同于征讨阿古柏匪帮,俄国虽然占据,却名为代复,恐怕还不能动用武力。” “这个我知道,可自同治十二年,伊犁将军荣全与俄方谈判失败,俄国久占之心已明,但伊犁必收!与外人交涉,当强者不可亦弱。我先奏明朝廷,让朝廷派人赴俄谈判,新疆这面,也要做好临战准备。” 二 时隔不久,刘锦棠从南疆报来,匪首伯克胡里和叛逆白彦虎率领余孽逃入沙俄境内。沙俄军事当局把他们安置在特穆尔图泊附近的托呼玛克,发给逆首每月白银五分,其余人等每月二分,收买养活这些残余,目的是随时令其侵扰我边界境地。 左宗棠闻之大怒。俄人实在可恶,奸诈至极,想利用这些残匪窜犯边境,一则试探我边防实力,再则可借口边境不宁,拒绝交还伊犁。 即命刘锦棠、张曜、金顺各部全面戒备,枕戈待旦,严加防范,随时准备痛剿敢于来犯的残匪窜犯,将其迎头痛击,给俄以措手不及。 遂再次上奏,催朝廷早日派员出使俄国谈判。 西太后慈禧这次没有犹豫,即召集文武大臣,商议与俄谈判交回伊犁的事宜。 慈禧之所以这回认真了,主要是怕左宗棠重兵在握,义气用事,与俄国发起战事。 军机大臣文祥、太仆寺少卿钟佩贤、少詹事宝廷等大臣一一奏说,支持万尚书的意见。 慈禧说:“哀家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你们意见一致,就这么定了吧。你们看,派谁出使俄国最为妥当?” 有几个大臣纷纷奏请,自已愿往。 这时,李鸿章冷笑了几声,扫了这些大臣一眼,站出来奏道:“太后,出使谈判,绝非易事,又是索要疆土,须派懂洋文和外交的重臣前往,否则无用。” “你意派谁去最合适?” “太后,微臣以为吏部右侍郎、署盛将军崇厚为全权大臣出使行事。崇大人一向能办事,于中外交涉情形亦俱熟悉,又懂洋文,担任通商大臣,最合适不过了。” 太仆寺少卿钟佩贤即反对:“太后,何必舍近求远?左过棠与俄相距甚近,委派左宗棠前往,此行失地必复!” 李鸿章道:“钟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左宗宫棠带兵打仗尚可,如派他出使,必闹得不可开交,他是三句不离开打的人物。不像崇大人,他处事稳重,能虑及长远,‘天津教案’之后,难平法国忿情,崇大人出使法国,将争端抹平,可见他的外交才能,委崇大人出使俄国大任,最妥了。” 慈禧降旨:“就派崇厚出使。” 三 光绪四年十月十四日,崇厚由南洋取道地中海、黑海前往俄国首都彼得堡,办理收回伊犁及中俄新约事宜。 一同随崇前往的,还有俄国头等参赞邵友濂。 此时,沙皇政府内部尚未就伊犁问题取得一致意见,他们先款待笼络崇厚,继以辞令诱惑其上钩。 俄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指定一个特别委员会,由陆军大臣米留金、财政大臣格里格,外交大臣助理格尔斯参与,作出决定,只有在允许俄商进入中国内地贸易和割让特克斯河流域和穆素尔山口前提下,才能交还伊犁。 又决定:在得到中国人的积极让步以前,伊犁不能交还。 大使崇厚完全处于被动地位。 沙皇政府先以巽词餂之,仗词惑之,复多方迫使以要之。 崇厚非常为难,电奏朝廷,讨要计策。 朝廷答复崇厚:必当权其轻重,未可因急于索还伊犁,转贻后患。 俄陆军大臣米留金为迫使崇厚就范,特邀崇厚参观他的陆军装备,又检阅部队,指着一长排整齐有序的大炮对崇厚说:“你们没见过俄国的劈山大炮吧?” 崇厚还没来得回答,米留金就下令放一串炮子,将对面的几座小山炸成平地。 炮声和炸飞的土山使崇厚胆战心惊,不敢言语。 米留金趁机道:“俄国的大炮和军队是全球第一,崇使者如若不信,我再命放一串迫击炮给你看看。” 崇厚连说:“我信,我信了!” 米留金哈哈大笑起来:“崇使者信了就好,俄中睦邻相处,以友为邦,称霸全球,理应互相谦让才是。” 崇厚说:“就是,我大清一直是这么想的。” “这就好办了,两邻国都有友好相处之心,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条约定立后,崇厚将条约内容电达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众皆哗然。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议论纷纷,遂向朝廷上奏,请将条约内容下发,征询各地大臣意见。 慈禧将条约看了几遍,不耐烦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和俄人开战,答应他就是了。” 太仆寺少卿钟佩贤、尚书万青黎、郎尚叙、钱宝康、司业周德润、少詹事宝廷、中允张楷、给事中盛昱、郭仁矩、余上华、吴镇、吴聘之、御史孔宪谷、叶荫昉、黄元善、田翰墀、邓炳麟、邓承修、员外郎华奎、赞善高万鹏、侍读乌拉布、王先谦、编修于荫霖,肃亲王隆懿等几十位大世纷纷联名上奏,痛斥崇厚丧权辱国,不能答应《里瓦机亚条约》。慈禧见犯了众怒,无奈,批准总理各国衙门将条约内容下发征询各地大臣意见,完后再议。 四 光绪四年,白彦虎部余孽孙义合、金山向俄国领到路票后,分股窜犯新疆西境的乌什城西百余里的雪巴吐;另股残匪袭击阿克苏西南五百余里的柯平;第三股残匪窜犯阿克苏西北的东西站雅哈库图克台与色底克台,戕害我官吏,屠杀无辜民众。 刘锦棠命谭慎典、杨金龙率兵分路兜剿,穷追痛歼。 余孽一见西征军,便掉头逃窜,复入俄境。 西征军无奈,只好在边地扎营防守。 十一月,伯克胡里余孽拉什罕贼匪还向喀什噶尔边境窜来,他们闻守城西征军大部分去驻守边地,以为喀什噶尔城虚,有机可乘。 谁知,喀什噶尔城内防军甚多,刘锦棠命余虎恩只率了两营人马,在乌帕尔痛击残匪,拉什罕当场被歼灭,余部作鸟兽散,又回窜俄国境地。 匪首伯克胡里坐镇俄国境内,贼心不死,纠合叛国逆贼张格尔胞弟玉素普、阿希木汗,打出为阿古柏大汗复仇的旗号,抱着恢复汗国领土的雄心,不断向喀什噶尔进犯。 伯克胡里对这些乌合之众说:“如今我等有俄国这个大靠山,什么也不怕,中国怕和俄国树敌,俄已示威于中国,中国西征军不敢妄动,我可趁此大好时机向喀什噶尔进攻,如能攻陷,再立汗国。如不能攻陷,便退回俄国,要不断出击,绝不能让敌稳占我汗国国都。” 玉素普说:“大汗说的对,我们绝不能就此罢休,丧国失地之辱绝不能忘,属下带人去征讨,一定夺回失地。” 伯克胡里大喜:“好,俄国给我们提供上好的后膛连发大杆火枪,我们一定要痛击敌人,夺我大汗国土。” 遂不断出击,又不能战,遇战且逃,退回俄境。 这样的骚扰,气得西征大军各种统领,纷纷上书给左宗棠,请求动兵威逼俄国交出残匪伯克胡里和白彦虎,铲除祸患。 左宗棠一边致书各路军统领要冷静处置,一边上书给总理衙门,要对俄国强硬交涉,严索叛匪。 左宗棠还给沙俄驻边总督考夫曼致函,要求俄方交出叛匪白彦虎。 考夫曼回复:白彦虎并非俄国所属之人,尽可照中国之例查办! 气得左宗棠将考夫曼的回信扔到地上,大骂考夫曼推托延宕。 “俄人实在可恶至极,接纳叛逆,唆犯我边境,还让我照中国之例查办,逼我动兵,非给俄人一些颜色不可!” 正骂着,虞如南匆匆走进来,慌里慌张地说:“季高,不好了,总理衙门发来咨文,通报崇厚签定了误国的条约。” 左宗棠忙说:“快给我看看。” 接过一看,见条约上所列条款没有一条对我有利,便将条约几下撕碎,扔到地上。 “崇厚比俄人更为可恶!” 虞绍南叹口气说:“崇厚这个条约,虽收回伊犁,所得到的已经超过了甘愿冒战争危险来保持的东西。而中国竟以界务、商务、偿款的重大代价索回伊犁空城。” “崇厚出使,朝廷算是瞎眼了,他在‘天津教案’中,就丧权辱国,并且坏了曾涤生英名,这样的狗官,朝廷还要重用。这次,我左季高不参劾崇厚,致他于死地,更待何时?” 即拟奏稿,先参劾崇厚“丧权辱国,犯天诛之罪,绝不能饶!” 拜发完奏折,左宗棠即拟定出周密的军事计划,分为三路人马。 五 慈禧一看到左宗棠的奏折,惊得连叫李莲英,快召集大臣,有要事商谈。 诸大臣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急来到西暖阁。 慈禧说:“要出大乱子了,西北左宗棠已布兵俄国境地,随时准备开战。” 李鸿章奏道:“大后,这个左宗棠目中太无太后和皇上了,他擅作主张将兵移至边境,就是违背太后主张言和的懿旨了,一定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左宗棠严办。” 慈禧不满地斜李鸿章一眼:“李鸿章,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左宗棠布兵边界,一触即发,怎样才能阻止他出兵,才是大计。” 司经局洗马张之洞奏道:“太后,唯有将崇厚签的条约更改,以平左大帅愤怒之心,方能罢了出兵。” “太后,”翰林院侍读黄休芳奏道,“不但要毁崇约,而且应将崇厚拿办,他专擅误国,有辱我大清祖先!” 李鸿章白了黄休芳一眼:“黄大人,此次崇厚出使系圣旨给予全权便宜行事之谕,他有什么错?” “李中堂,崇厚签定如此丧权辱国之约,还没错么?割据土地,收复名存实亡的空城,简直该诛!” “崇厚该诛,如此不顾国体,卖国求荣,绝不容忍!” “该诛!”群臣纷起,一致赞同黄休芳的奏请。 “好了。”慈禧大声喝道,“崇厚该不该诛,今后再说,现在的主题是如何劝住左宗棠不出兵。” 张之洞奏道:“太后,只有毁了崇约,另派员出使!” “太后,不可!”李鸿章奏道,“太后,我大清之尊,怎能先允后翻,毁其尊严!自古交邻之道选论曲直,如毁崇约,定其曲在我,惹世人耻笑,另曲在我而必自招,难免引发俄国动兵争理。” 万青黎说:“李中堂,战又如何,俄国占我伊犁,厚颜无耻,据不归还,如果开战,击俄一番,还能收回失地呢。” “万大人,你说得轻巧,曲在我而师必不壮,你以为我国能胜吗?” “西征大军枕戈待旦,威名远扬,还怕了俄国不成?” “可是,左宗棠年近古稀,大言高论,不顾国家安危,其西征军打仗不过尔尔,连白彦虎、伯克晨胡里这样的小匪首至今都没捕住,能和强大的俄国开战么?” 慈禧也道:“就是,西征军声势浩大,其战又不及,左宗棠只会主张战事,首尾不相顾,此战绝对不能开!” 张之洞趁机又奏道:“太后只有改约才能制止左帅出兵了。” 李鸿章说:“崇约不能翻悔,崇约确有后患,若不允得后患更亟,踌躇审顾,只能随宜设法,徐图补救,并宜稍于舍容,如若艰固,尚不如不收回伊犁为愈。” 慈禧道:“不收回伊犁,主动放弃,左宗棠绝对不充,反而促成他与俄开战的理由。” “只有改约,再另派员出使!” 几个大臣一起奏道。 “张之洞,你意改约,留下后患怎么办?”慈禧问道。 “太后,更改崇约,未必有事,不改此议,不可为国,改议之道有四:一曰计决,二曰气盛,三曰理长,四曰谋定。”张之洞奏道。 “你说来听听。” “立诛崇厚则计决;将俄国不公不平之条约交臣民公议,明示中外则气盛,崇厚虽已画约,朝廷尚未批准,据理驳斥之则理长;命左宗棠大帅备战,明告计无中变,战胜有功,战败有罪,这就叫急修武则谋定。” “有些道理。”慈禧长出一口气,“即给西北左宗棠降旨,言明改议之道,劝其不要贸然出兵,另委派大理寺少卿,驻英、法公使曾纪泽出任俄国大使,赴彼得堡重开谈判,挽回权利。” “太后圣明!” 六 曾纪泽出使英、法前,东太后、西太后召见于养心殿。西太后慈禧这样问曾纪泽:“赴英法,走天津不走?” 曾纪泽说:“须从天津经过,且须耽搁十来日,微臣要与李鸿章中堂商量诸事。” 慈禧说:“李鸿章熟悉洋务,是洋务骄子,你可与他将诸事细细讨论。” “微臣知道。” “办洋务甚不容易,闻福建又有焚毁教堂房屋之案,将来必有后患。” “洋务难办,在外国人不讲理,中国人又不明国际时势,中国臣民常恨洋人不消说了,但须除图自强,乃能为济,断非毁一教堂,杀一洋人便算报仇雪耻。现在中国人多不明此理,所以有云南马嘉理一事,致太后、皇上宵旰勤劳。” “曾纪泽,你能切中要害,看来学洋文知道的事多,可惜现在明白事理的人少。今后你办洋务,这些人也有骂你的时候,你要任劳任怨啊。” “微臣明白,以前读书,到事君能致其身一语,以为人臣忠则尽命,是到了极处。观近来时势,见得中外交涉事件,有时须看得性命尚在第二层,竟须拼得声名看得不要紧,方能替国家保全大局。即如前天津一案,臣的父亲曾国藩在保定动身,正是卧病之时,即写了遗嘱,吩咐家里人安排后事,将性命都不要了。及至到了天津,又见事务重大,非一死所能了事,于是委屈求全,以保和局。其时,京城士大夫骂者颇多,臣父亲引咎自责,寄朋友的信,常写‘外惭清议,内疚神明’八字,正是拼却声召,以顾大局。其实,当时舍家父曾国藩之所办,更无办法。” 慈禧叹了口气,道:“也是那几年国家气运不好,你父曾国藩忠于朝廷,可惜去世太早。现在各地大吏,总是瞻徇的多呵。曾国藩有你这么一个识大体、懂事理的儿子,也该瞑目了。” 这次,慈禧想到委派曾纪泽出使俄国,就是要他像他父亲那样,将外事处理妥当,免去战祸。 曾纪泽被召回入宫,先面见太后时,他这样奏道:“俄国坚甲利兵,难以对付,一旦开仗,俄国扰我者,因在东而不在西,在海而不在陆,防不胜防。但伊犁是边陲重镇,不容丧失。“ 慈禧一听,曾纪泽不赞成左宗棠开战的主张,也不同意李鸿章抛弃伊犁的论点,便问曾纪泽:“你意如何?” “太后,此行微臣到俄谈判,不外分界、通商、偿款三大端。偿款事小,通商条款将来可以更改,唯有分界的问题最为重要,一经划定疆界,即成永定之局,故应持以定力,百折不回,就是臣死,也绝不退步!” “别闹太僵,只要双方不开战,作些退步也可。” 曾纪泽奏道:“太后,微臣视情再说,绝不作崇厚第二。” 七 曾纪泽刚出京城,他所说的“俄国一旦开仗,扰我者不在西北而在东,不在陆而在海”的话,被人证实了。 这个人便是戈登。 戈登是英国“洋枪队”的头目,他掌握着大量的先进武器,曾在大清镇压太平天国的战役中,为中国出售大量洋枪洋炮,被视为大清挚友。 戈登从印度到天津,李鸿章亲自到码头去迎接了他。 戈登一上岸,就对李鸿章说:“我在来北京的途中,听说了中国对俄和战问题,你主张谈和?” 李鸿章说:“开战对我国不利,俄兵强国壮,我恐不是对手。” 戈登说:“李中堂高见,不开战是对的,如一旦开战,俄国不会从西北和你对战的,他会移兵东北,从海上攻你要害。” 李鸿章佩服得不行,连忙引戈登进京,与军机处大臣静听戈登高谈阔论。 “如果中国要与俄国开战,最重要的是把北京近效焚毁,把朝廷皇宫移到安全的中原去。” 文祥说:“我大沽要塞非常坚固的。” 戈登大笑道:“文大人,他们会从大沽的背后攻占要塞,然后从海上登陆,北京不是距海口太近了吗?” 文祥不言语了。 八 此时,曾纪泽到了哈密,来到西征大军的大本营。 “劼刚,怎么是你来了?”左宗棠深感意外。 曾纪泽参拜道:“左大帅,微臣奉旨前往俄国出使,废弃崇厚签的条约。” 左宗棠一听,大喜:“劼刚,你果然长大成材了,担此大任,后生可畏呀!” “左大帅,微臣才识学浅,蒙太后恩宠,微臣定当万死不辞,这次出使,路经哈密,专门听大帅教诲!” “好了,劼刚,别大帅大帅的叫了,你为我世侄,就叫我世叔吧!” “是,世叔!” 左宗棠感叹道:“涤生此生有劼刚这样的后续,足矣!” “世叔过奖,家父生前常称世叔为当今第一人,可见世叔在家父心中目中重之又重。” “惭愧!劼刚,令尊大人才为当今第一忠义之士,世叔以前胸气太窄,与令尊断交,实不该呀。” “世叔,以前世事纷杂,各持已见也属正常。世叔不是在家父临终前给家父修书一封吗,当时家父高兴极了。” “晚了,令尊大人在天津处理教案一事上,被崇厚这条走狗蒙了骂名,世叔不但不帮令尊大人,还上奏痛斥,真是想来心疚。” “世叔,你不知后来在家父临终时,看到世叔信上对他名毁津门的理解,家父流泪说,只要世叔一人知他被蒙,盖过所有世人。” “劼刚,令尊大人真是把世叔看得太重了,世叔不敢当呵。” 曾纪泽说:“世叔过谦,此次西征,世叔迈过重重阻拦,终于将阿古柏匪帮全歼,长了国威,造福后世,乃受世人崇敬。” “过奖了,劼刚,世叔已到古稀之年,唯一心愿,此生将最后一战进行到底,也算没白活一世。可到现在,沙俄如此厚颜无耻,崇厚这条老狗又干下丧权辱国的勾当,世叔就想与俄人一战,痛快收回失地,了却一桩心愿。” 曾纪泽说:“世叔此举实为国计设想,可世叔想过没有,一旦与沙俄开战,会病及沿边各地,并且会危及到沿海和京城,给国家造成战荒。” “劼刚看问题的确长远,世叔就是顾及到这些,才兵临敌边,没有贸然开战。” “那么世叔,你既明白开战于我不利,何要上奏随时进击呢?” “劼刚,世叔不这样,朝廷会废崇厚之约么?俄人会有恃无恐么?如今俄人张狂,朝纲又混乱,不把规复新疆大计当作一回事,我不来硬的,朝廷定会同意崇厚的误国之约,坏了国体。” 曾纪泽一听,无比崇敬地说:“世叔果然是高人,家父在这方面不及世叔,难怪家父一生都赞世叔呢。” 左宗棠望着曾纪泽,心想:曾涤生真是好福气,养这么一个明事理的儿子,也该在黄泉下瞑目了。看到曾纪泽如此出息,他难免想到了自已早亡的儿了,心中一阵悲凉。 曾纪泽注意到了左宗棠脸上的变化,试问道:“世叔身体不适吗?” “没有!”左宗棠从怀想中醒过来,说:“劼刚,你此次出使,任重道远呵。“ “能为国家出力,万死不辞!” “好,有志气,劼刚,你考虑如何与俄人交涉?” 曾纪泽说:“在疆域大业上,劼刚绝不退步,要以世叔为榜样,据力收回失地!” “好,”左宗棠激动地说,“太好了,劼刚,有你出使,是国之大幸,世叔尽在后方给你配合,威逼沙俄就范。” “世叔,有你为劼刚撑腰,劼刚尽力争取失地,绝不向沙俄低头。” “好,劼刚,此去风险很大,世叔就派人随你前往,也好照顾你。” “不必了,世叔,劼刚带有随从,不劳世叔费心了。” 左宗棠真诚地说:“劼刚此次出使,是去沙俄,不同一般,风险很大,随从是随从,世叔派的这个人有一身硬功夫,又是仁义之士,在必要时,可以保护你的安危。” 九 沙俄政府内部也存在着明显的分歧。军方主张中亚地区采取急进的侵略扩张政策,而外交部和财政部却相对缺乏热情。 因为俄国财政比较困难。打仗需要资金。 俄国当时由于第二次与土耳其交战结束,国力消耗尚未能补充,财政赤字高达五千万卢布。外交上被“贬入冷宫”。军事上,远东兵力单薄,海军毁于克里米亚战争,尚未复员,难以再应付另一场新的战争。 而且,从战争进度上考虑,中俄两国陆地交界长达万里,一旦开战,俄国必须处处布防,不仅兵力难敷,开支极大,而且此进彼退,变化多端,战果难测,他们估计:如果中国战败,无外乎割地赔款,但这对俄国未必有利。 俄国外交高级顾问若米尼认为:这种必要的作法,对我们枯竭的财政来说是十分困难的,我们如进攻胜利,占据一些我们毫不需要的破烂地方,将是一种可怜的赔偿,永远占有伊犁和乌苏里地区,补偿不了我们的军费。 俄国军事组织得到戈登在中国分析的,俄国将从海上进攻的情报后,蠢蠢欲动。 若米尼却冷静地对代理外交大臣吉尔斯说:“如果戈登分析正确的话,我认为这是我们不应该冒险引起中华帝国崩溃的又一理由,因为那样将使我们面临一个可怕的不可知的未来,中国人是一个叫人难以捉摸的的人种,满族人统治大汉民族已经二百多年了,他们一直没有放弃过光复汉室的斗争,幸亏满族人聪明,能挑起汉族人与汉族人自相残杀,才保住江山,不然汉族人早推翻了满清政府。对于这样可怕的一个民族,我们就是战胜了,怎能站稳脚跟呢?” 吉尔斯说:“你说得很有道理,可现在中国政府要废弃条约,我们不能就此罢休,让中国得逞。” 若米尼说:“中国政府停止谈判,废弃条约,把伊犁如让给我们占领,同时提出抗议和保留自已的权利。在这期间,中国政府以其特有的耐性从事观望,同时,在新疆布了重兵,进行战备,在我们这一方面,就要回到维持现状中来,并继续保持守势。但是这种防守将耗费巨资,我们的贸易也将中断。假如这种状态继续下去,将是我们极大的负担。” 中国大使曾纪泽到达俄国不久,吉尔斯训令若米尼:“如果土耳其方面采取全面反扑行动,我们将面临很大的威胁,我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应当希望这新一轮的谈判尽快圆满结束。因为我们的全部注意力,应当集中在预料会发生重大纠纷的土耳其方面。” 若米尼即促成有关方面,与中国新任大使曾纪泽开始谈判。 谈判前,曾纪泽收到朝廷训令:自以全收伊犁为是,否则,仅议条约,酌予通融,倘能就绪尚为中策。若俄不能全交伊犁,且执与崇厚所抗约章专条妄事争辩,或于崇厚所议外横生枝节,不得就我范围,则惟有随时随事,请旨遵行。宽其时日,缓议图之,云云。 一开谈判,沙俄所有官员纷纷责问曾纪泽,中国政府不遵守诺言,无理废弃条约,俄国绝对不答应,要在《里瓦机亚条约》上再加几条。 曾经泽等他们说完,才缓缓说道:“《里瓦机亚条约》没经过我政府盖印,在不生效期间,我方对此条约条款完全拒绝,故此条约作废,《里瓦机亚条约》就不存在了,我们现在谈判,是从头开始。” 就这么几句,叫几个俄国外事参赞气愤异常。参赞毕佐夫站起来,大声吼道:“这位年轻的大使先生,你准备如何开始呢?” 十 左宗棠从朝廷咨文中得知曾纪泽在俄国谈判的强硬态度,非常高兴,连声称赞曾纪泽比他父亲有出息,并且有骨气,在胆识和才能方面,曾纪泽是个人才。中国有此人,必有希望。 然而,一想到朝廷的现状,左宗棠不免又为曾纪泽担心起来。 正在这时,虞绍南进来说:“季高,俄国商人索斯诺夫斯基已经来了,他想见你一面。” “快请。” 左宗棠和索斯诺夫斯基有过交往,当年开始筹备西征军粮草时,曾从这个商人手中转买过大量军粮,并且索斯诺夫斯基极力鼓励中国对阿古柏作战,左宗棠对他颇有好感。 这次中俄和谈因崇厚擅签条约而失败,左宗棠下令布兵边防。索斯诺夫斯基想从口岸通商,给左宗棠致信,左宗棠即通知金顺放行,准予索斯诺夫斯基进入行商。 “左大帅阁下,我们八年没见了,你还好吗?”索斯诺夫斯基一进门,就问候上了。 “好,索斯诺夫斯基先生,现在边境紧张,你还坚持通商,到底有什么生意,这么让你着迷呢?” “大帅阁下,我除过干老本行外,这次到中国,主要想和大帅做笔生意。” “噢,和我做生意?现在可不需要粮草,我已攻占了新疆大睡肥沃之地,粮草基本能自给自足。” “不,不,大帅阁下,这次不是粮草。”索斯诺夫斯基神秘地说,“这次是军火!我知道大帅阁下需要军火。” 左宗棠心里一怔:这个商人想干什么? 刺探军情?还是来摸虚实? 他虽是商人,但毕竟是俄国人,现两国大战在即,他怎敢出售军火呢? “索斯诺夫斯基先生,你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怎能谈军火生意呢?” “我没开玩笑,大帅阁下,你应该知道,发战争财比发其它财要来得快!” “可也要担风险的。”虞绍南说。 “但是,我现在不需要军火!”左宗棠突然转了话题。 “为什么?” “因为我创办的枪炮制造局,目前制造的军火自已都用不完。” “大帅,你创办了制造局?” “对,我的制造局造的大小开花炮及后膛七响枪,质量已经赶上德国和英国造的。” 索斯诺夫斯基不相信地说:“是吗?” 左宗棠微微一笑,心里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商人这次不是来做生意的,便说:“如果索斯诺夫斯基有兴趣,我可安排你参观一下。” “是吗?这可太好了。”索斯诺夫斯基眼里放出一种光来,随即又装作失望地说,“那么,我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他还真会伪装。 左宗棠笑着说:“这不比做生意更有意思吗?” 索斯诺夫斯基说:“我还是不参观了吧?这些都是军事秘密。”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以前你还帮过我。” 这时,虞绍南叫了声:“季高。” 左宗棠装作没听到,对虞绍南说:“绍南,你去安排,在凤凰台参观吧。” “季高,这需要怎样的规格?” “当然是最好的了,索斯诺夫斯基先生又不是外人。” 左宗棠陪索斯诺夫斯基来到风凰台校场。 校场上已摆好一切枪炮,架设得整齐有序。 左宗领着索斯诺夫斯基逐一看了一遍所有枪炮。临了,左宗棠对虞绍南说:“绍南,叫炮手放几炮,给索斯诺夫斯基先生看看。” 几声炮响,震得脚下的土地抖个不停。 炮声过后,对面的一个山头被炸得四分五裂。 左宗棠注意观察了索斯诺夫斯基脸上的表情,遂叫兵勇捧过一支后膛线手枪。 “索斯诺夫斯基先生,请你打几枪玩玩。” 十一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左宗棠和虞绍南在西河坝柳树下散步时,被突然冲来一帮蒙面人围住,用手枪指着左宗棠的脑袋。 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虞绍南大叫道:“来人,快保护大帅。” 可他们没带亲兵出来。 左宗棠却面不改色地道:“叫什么?绍南,你别紧张。” 虞绍南怒问蒙面人:“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胁迫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一个蒙面人说:“少废话,不知道我们还不来呢!” “你们想干什么?” “要左宗棠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就来推左宗棠。 左宗棠怒道:“我不会受你等挟持的。” “不走,就杀了你!” 左宗棠一听,哈哈大笑道:“快动手吧,不杀,你们就是狗娘养的。” 一把快刀架在了左宗棠的肩上。 虞绍南大叫道:“休要胡来,要杀就杀我吧。” 蒙面人说:“你也活不了!” 便也将刀架在虞绍南脖子上。 左宗棠大笑:“绍南,你真够朋友,季高此生足矣。” 虞绍南沮丧地说:“可惜,你我性命会坏在这些人手里。” “谁说的?”左宗棠说,“他们杀不了我们。” 蒙面人说:“左宗棠你太天真了,临死还这么乐观。” 左宗棠说:“你动手呀?反正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那就成全了你!” “请快动手!” “季高……”虞绍南叫道。 蒙面人却不动手。 “将这两个坏人抬上走。”一个蒙面人命令道。 左宗棠断喝一声:“你敢?本帅就要借你的刀子了结此生!” 刀在他的肩上抖着。 僵持了下来。 正在这时,一群兵勇跑了过来,一个亲兵大声喊着:“快,冲上去保护大帅!” 蒙面人慌了。 兵勇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蒙面人吼道:“谁也不许上前,不然,我就杀了左宗棠。” 亲兵挥手拦住兵勇。 左宗棠说:“给他们让开一条道,放他们走!” 十二 俄国与曾纪泽谈判长达半年,但无结果。 俄方看透了中国政府求和心切,便对曾纪泽步步进逼,百般威胁,施加压力,要他答应无理的条年件。 曾纪泽偏不吃这一套,讲出“中国可让者,我曾纪泽不难冲出口,但断不为先争后让之术,其不能让者,不论贵国有怎样的精兵强将,中国定不答应。” 俄方谈判代表气得无法再逼,就报告给外交部。外交部报告给沙皇亚历山大二世。 沙皇指示:“一定要争取,必要时,给中国政府施加压力。一个小小的大使能不听命于他们的皇帝吗?” 于是,在光绪六年六月十六日,俄派遣海军上将列索夫斯基率军舰二十三艘,从黑海进入中国海域,并向东北边境调兵,扬言要联合日本,封辽海,进攻北京。 朝廷里一下乱了套。 西太后慈禧一连下旨,叫在俄国的曾纪泽作些让步,尽快和谈。 曾纪泽却回奏:俄国军费缺额,国库亏空太大,不会主战的,俄人是虚张声势,此时千万不可退让,上其当,误我国计。 但俄国战舰上的大炮已对准北京,慈禧怎能听进去呢?她一再训令给曾纪泽,不能义气用事,伊犁不收,霍尔果斯河割给,也不能叫俄开战! 朝廷态度一明朗,全国上下一片哗然,要求主张与俄国一决高下。 慈禧大怒:“战、战、战,你们这些无能之辈,只知与俄开战,却不知祖宗江山的宝贵,一旦开战有所闪失,让哀家背上亡国骂名吗?” 主张开战的大臣就不敢言语了。 李鸿章趁机奏道:“太后,举朝议战,是以东西水陆各路彼亦不得不调兵遣将以图抵敌,战虽未战,而自我发难,应议补偿,亦可见西征大军布防边地,耗费巨银,去年冬迄今攘臂而争国是者,贻害不小矣。” 张之洞听李鸿章这么说,心气顿生,便奏道:“太后,西北左大帅奏陈,俄罗斯内乱方滋,黩武不已,此次扬言兵船二十三只由黑海、阿非利加驶至中国洋面,图封辽海,意在胁和以索兵费,勿论是否虚声恫喝,其先肇衅端已属有目共睹。以理议之,彼自蹈不韪,于我无尤,以势言之,彼兵船二十三只,尚不敌我福建船政局所造之多,虽利钝非所逆睹,亦断未宜因这过怀顾虑,顿改胜筹。” “够了!”慈禧厉声喝道,“就是这个左宗棠一再要求开战,才把事情越搞越糟,他如不布兵边地,俄人也不会出兵黑海;他如不扬言随时擅自动兵,朝廷也不会毁了崇厚之约,将事态变得复杂;他如不给曾纪泽声称当坚强后盾,曾纪泽也不会这么固执已见,惹俄人派舰出动黑海,危及京城了。” 李鸿章一听太后给左宗棠罗列出这么多罪名,以为太后要下狠心处置左宗棠了,便高兴地奏道:“太后,左宗棠主持倡率一般书生坐镇西北,却不顾及京城和万千百姓,口口声声开战,是何居心?” 张之洞等人听李鸿章想参劾左宗棠,便纷纷奏道:“太后,左帅一心为国,不想俄人欺我大清啊!” “太后,左帅劳苦功高啊!” “太后,左帅老骥伏枥,挂帅边疆,忠心卫国,不可造次呵!” “别说了!”慈禧喝道,“李鸿章,你也不要趁乱泄私愤了!” 十三 “奉天承谕,太后懿旨:西征军大帅左宗棠现已完成西征大业,关外军务谅经布置周详。现在时势维艰,俄人意在启衅,正须老于兵事之大臣以备朝廷顾问,上调军机处大臣留用。余西北军务移交二等男爵、太常寺卿刘锦棠督办。钦此。” 谢过圣旨。 左宗棠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对虞绍南说:“俄事尚未定议,而先以兵船东行,为恐喝之计,漠谋诸公便觉无可置力,国是混淆,计抵京时,曾纪泽在俄谈判,错将铸成矣,为之夺何?” “季高,君命难违呵,况且俄人在海上威逼,朝廷吃紧,你应以大局为重。” “可伊犁不复,我左季高怎能半途而废?日后有何颜面去见世人?”左宗棠痛苦地说道。 “这不怪你,世人自当明知,况中俄已到剑拔弓张,伊犁问题定会得解决的。” “不行,我得拖些时日,等候曾纪泽谈判结果,再去京城赴任。” “季高……” “不要再说了,我主意已定。绍南,你派人通知毅斋前来接任吧,毅斋的缺就委任余虎恩接替。” “好,我这就去通知。” 左宗棠壮志未酬,内心十分痛苦,几天都闷闷不乐,专事静候从俄国传来谈判消息。 这天黄分,亲兵来报:“大帅,营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是个老人,他说一通报是老叫化求见,大帅会恩准的。” 十四 左宗棠在朝廷第二道上谕下来,催他进京时,便将新疆的一切军务交给了刘锦棠,他只对刘锦棠说了一句:“毅斋,伊犁不可放弃!” 说完,便带着一营亲兵,启程东进了。 因为虞绍南一再推辞,不愿进京,左宗棠没有强迫,留他在刘锦棠身边。 左宗棠只带了一把剑,就是在肃州,恭亲王送给他的“尚方”宝剑。 临走前,他拿出这把剑,仔细看了又看,对刘锦棠说,这把剑本应送给你,但我想带着,因为它对我有一定的意义。又嘱咐虞绍南,如有可能,到古牧地去看看小尚小方,还有迟富财,安排好他们的生活。 左宗棠走了。 离开哈密,经过柳园时,他的心里堵得慌,勒马回头看了一阵西天。 西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冬日的西风将天空刮得很净,冬天的日头孤独地挂在上面,白得没有一点暖色。 看到此景,左宗棠的心里一阵抽动,他怕想起许多往事,想起那些跟着他进疆的数万将士,还有埋在沙场的那些忠骨。 他紧握着手中的“尚方”宝剑,凝神望着西天上空洞的蓝天,帽沿下的白发在寒风中抖动,他的身子微微有些摇晃。他对经历的一切只有彻骨的痛疼了,他这颗坚强而又充满活力的心也开始疲倦了。他一想到要离开和他东征西讨几十年的数万将士,还有他没有最后彻底完成的西征大业,他的心像冬天一样寒冷…… 他转过了头,他感到这个头转得非常吃力,但还是硬转了过来。转过来,身后的一切就会成为过去,但前面的,能是一方新天地吗? 他长叹一口气,策马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