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云门,清雄殿。
无上真人神色凝重地端坐在正殿央的乌木椅上,脸上的肃然不禁蹙眉而思。殿下分座,青木峰首座古道、仙首峰首座皓月以及龙泽峰首座莫阳真人各坐其位。天池峰一脉少了瑶月真人便也没人参加这场席会,唯有堂中这四名老者轻声议论。
在昨日凌晨,风尘仆仆的仙云大护法护法慕容天涯从江湖中带回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消息:江湖魔门再起,血气冲云霄,东方日落血色朝阳,魔君已然破除‘雷光九字真言’阵法,重现江湖。
想当年,道佛二派为遏制魔门血煞江湖,结合道佛强蛮之力联手筑成封印。当年魔君率领鬼魔宫重创道佛二派,险些灭门,屠血天下,所过之处白骨累累。为成修魔,生生屠染了千万条生命,鲜血成河,白骨成山。幸得道行高深的数十名修真者以焚烧生命为代价,结成了传说中破魔不立的‘雷光九字真言’法阵。却没想不知何原因,近日来竟是让魔君生生打破了阵法,算算时日,距上次封印至今少说也有三百来年了吧。
无上脸色有些阴沉,仙云门向来与魔门便是死敌。当年好不容易封住了魔君临近可以渡劫的道行,如今又这般被其逃脱,若想重新将其封印,恐怕没那么容易了。那一年的魔君仅仅二十出头,窥得天道道行无比高深,闯仙云劫杀数百名仙云弟子后扬长而去,无上可恨这残暴的魔君,以自己当年的道行却是远远不足魔君,被其逃脱了去。至今无上仍是不得解恨!
无上隐隐作动的紊乱杀气呼啸而出,殿堂下的数人微微蹙眉,相视一眼便站起身来。
无上看了一眼堂下众人,将气息稳了下去,脸色阴沉地问道:“各位师弟有何见解,现今便可说出来。”
皓月一捻白须,神色凝重地看了众人一眼,道:“唯今之计是如何阻止魔门死灰复燃,据慕容护法的消息,想必魔君虽是打破了封印,却是功力大损。没有一段时日恐怕是恢复不过来,依我看,应趁魔君元气大伤之时再次联合三派高手一举拿下鬼魔宫,铲平魔门余孽。”
一旁不语的莫阳真人闻后微微皱眉,似乎感到些不妥,便道:“我认为不妥,魔君复苏恐怕是有人从中作茛,既是有备而来,又岂会不知如何防备。”
“数百年来,魔门一直行踪诡秘,如今连鬼魔宫位于何处都不得而知,又怎说联合围攻?我看,追查魔君下落并非易事。”莫阳面色肃然,仔细地想了想。
无上心下正烦,哪还有空闲听其二人争辩是非,轻锁扬眉望了过去。却见古道一脸坦然,显然是想出了什么妙计。便开口问道:“古道,你有何看法。”
古道深深地望了三人一眼,娓娓道来:“魔门复苏这是必然的,但眼下魔君功力大损,想找到他必定很难。数月之久,眼下趁这时机,古道恳请无上师兄批准,仙云门众集体开山历练!一来为锤炼门下弟子,二来提前开山召集天下广大修真之人,共同联手。三来嘛,以仙云名义广结天下良才,魔君在天下联手之下必然会自露身形。”
无上听闻古道讲完,垂首想来一会方才点头,看来也是同意此提议。见是无上已决策通过,皓月和莫阳便不在说什么,想来也是赞同古道这番提议。何况仙云门里,数古道计谋深略,看事情深远,往往在危机时刻古道定然能取出不错的决策,为此固然坚信古道一言。
正因如此,日后的仙云山才逃过了江湖纷乱这一劫。
然而,就在无上几人商议如何挽救江湖的前些日子。
不知名的遥远处,一座远古时代祭坛上,一个衣着褴褛的青年迎风而立。空中雷声阵阵,乌黑的浓云腾腾翻滚,不时地闪着耀眼的绿光。青年本是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那空中的雷光随着青年的移动逐渐变得剧烈,越是接近祭坛边沿,雷光越是轰鸣。褴褛青年仰视着空中的雷鸣,忽地放声狂笑,掩面猖狂至极。
雷声依旧,男子凝视着自己右手,忽地张开掌心,一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应时而起。终于,云中似乎响了声,粗大的雷光赫然当头劈下,携着无比可恐的上古神力仿佛要摧毁这世间的一切……
祭坛四周环绕着四根暗红色的石柱,随着雷光的愤怒,血色柱子渐渐闪出了奇异的篆形文字,朝着柱顶逐渐漫去,每过一处,柱子上的血色更为浓烈。柱子顶端高耸直入云层,仿佛生来就是镶嵌在云层当中,雷光撼动,柱子却是岿然不倒。巍峨似的像一座山峰,不一会儿,云层底端不知何时便已生生结起了以佛门万字当先,道家太极为辅的奇异法阵,两阵朝着相反方向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便要凝聚浑厚的雷光之力。
男子傲然挺立,猖笑声中荡着些许的兴奋,赶在雷光轰然而下前,生生将手上残余之力挥向了四根凝聚了威力绝伦的石柱上去。
咯喀,石柱由下至上爬满了细小的条纹,一道比较明显的大裂缝顺着柱子往上延伸,汇聚了上古之力的雷光赫然荡在男子头顶数米处,生生消失了去……
石块腾落,男子笑声依旧。
这座封尘了数百年之久的法阵赫然竟是这般生生破去,峰峦之上,男子屹立于长空,抬首望去,原本阴霾的乌云不知何时便已散去,显露出的,是云海之上的浩瀚……
废墟之上,男子当空而立,坚毅一般的脸上此时却沾满了灰尘,显得狼狈不堪。男子撅了下嘴,平凡下的那张脸让人无法相信这个曾经藐视天下的大人物竟是传说中的魔君。
有些无奈,魔君低头打量了这一身褴褛的服饰,苦苦笑了一声:“多好的一件衣服,就你们这些笨鸟不知道珍惜……”
言罢,顺着前方看去,好壮观的景色,我怎么就没发现呢。“都是这些笨驴,困了我这么久,还好这该死的‘雷光九字真言’法阵没有一件法器守护,否则定是我自毁百年道行也无济于事。呃,想来也是,这般强悍的法阵,苯驴是从何得知的?唉,想不通想不通啊……”
忽然,轰声大起。
魔君别头俯视,原来是那座山峰开始了剧烈的摇晃。随着魔君不解的目光,山峰逐渐在其眼里变小,最后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魔君心头解恨,固做恶狠狠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最后消失的山峰一眼,骂道:“让你困我,活该了吧。”说完不雅地伸展了下身骨,身子因长时不动而咯咯做响,双手揉搓了一下脸庞,一脸疲倦。
“罢了,先休息些时日再说……”
却不知,山脚下的人们都遭了殃,由于事发突然,很多人都没来得及逃离便生生埋葬在山峰之下。愕然间,人们忽然发现了远处的上空,竟是一团黑黢黢的东西朝着更远处飞去……
仙云山。
仙云书院,天字甲班门前。
众多的各个派系弟子纷纷聚集到这里,围观着数百来人,大都是来看热闹的。被围成一个圈的场中央,上官炎和数名上官门下弟子正和小痴几人打得火热。局势已定,上官炎输得很惨,因为由始至今张小痴不曾出过一次手,依旧是负手而立,凭借着自己‘仙云真诀顿门第二层的功力’愣是让上官炎难看得很,诡异的身法和变幻莫测的躲闪姿势都是仙云门中不曾一见的招式。晨浩同时对付数人更显得游刃有余,场面已成定局。
上官炎知道张小痴道行高,却也没料到会是如此之轻易。心下暗暗不服,出手更为狠厉了些。张小痴仍是一副淡漠的表情,眼看血色长鞭就要落在他身上,上官炎可以想象他和方才一样诡异的身法躲闪开来。然而,这一次,张小痴出人意料地并未打算躲避长鞭的鞭笞,上官炎心下却忽然一寒,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杀了张小痴而解恨,见是张小痴这般傻呆呆地立在那里,便要忍不住喊了出来。别人不知他手上长鞭是何法器,自己可是清楚得很。这条赤色长鞭乃是当年随从自己的娘亲南下南蛮之时,偶然得到的一件兵器,别人不知其可恐之处,自己可是亲眼见到此鞭鞭打在修真之人身上时的场景。吸人真气,锁其经骨,比起仙云门下十大凶器的天机骨丝毫不逊色。想到此,上官炎脸色顿时煞白。而在上官炎担忧之时,一旁观瞻的万东名和秦小夜大呼了一声。
万东名惊的是那件法器的真相,自己竟然到现在才辨认了出来,竟是仙云山刑罚之三的古器:血骷髅!秦小夜惊呼的则是张小痴的安危……
在一旁观战的众人一阵惊异的呼声中,张小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色,虽是不知这法器有何诡异之处,但从上官炎失措的神情中便可知道这其中的骇然。张小痴竖眉一挺,因为他隐隐感觉到了这血色长鞭上的诡异,自己居然动弹不得!连真气都被其瞬间束缚!张小痴这才感觉到这血色长鞭的可怕……
疯狂中激起了一个人临死前的求生欲望。
众人都没有察觉到张小痴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黑煞之气,恍如漆黑的夜里燃起的一掌黑色的灯,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死一般的黑暗……
张小痴原本漠然的脸色顿时一窒,腾腾煞气燃烧在他的眸子里,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化为灰烬……
就在长鞭当头落下之时,空气中突然一冷。众人骇然地盯着半空中冒出来的一柄纯蓝色极品仙剑,寒气犹如一把尖刀似的破开了诡异的血芒。生生将长鞭给击飞了出去,仙剑此时也是忽然一暗,哐啷一声倒飞回去。
一个身形略显瘦小的中年人手一扬,仙剑便似通了灵性般地乖巧地返到他手上。
众人的目光不觉地顺着仙剑激起的那道蓝色真气望去。
中年人头发乌黑不全,略带些银白。肃然间,脸上尽是些落魄的神色。失望至极地瞪着不远处正心悸不前的上官炎,上官炎不觉地吞了口唾沫,胆怯地垂下了头,背在身后的手一阵通红。上官炎吃痛地搓了搓,心下却了松了口气。
来人正是上官炎的父亲:上官风寒!
上官风寒一早便在不远处随古道和苍松两人默默地观望,本就想出手解围,顺便教训一下自己那个不在争气的儿子。古道却笑着伸手阻止了他,古道要看的是张小痴在危险时刻是否还能保持冷静,果然没让古道失望,相比之下上官炎出手越为急噪。两人一比,上官炎难免远不及张小痴。
这‘血骷髅’的传闻古道和苍松又怎会不知道呢,作为上官风寒亡妻的遗物,上官风寒为此都可丢掉性命。古道和苍松早已听传闻,在见了上官风寒脸色一凛的同时,便让上官风寒上前解围。
于是,才出现了这一幕。
正拼命抵抗束缚之力的张小痴忽然感觉身上一松,那股妖异的黑气这才消了去。
转头望去,只见上官风寒手上拿着一炳光芒内敛的极品仙剑,站在不知何时便已再次飘起大雪中瑟瑟发抖,显然是气得不轻。双唇一抿,喝道:“你们两个!随我下监牢去!”
张小痴注视着眼前这个相传中为人耿直的仙云护法,眼中,竟是多了些笑意。
冲着上官炎看了一眼便不语地朝着监牢的方向走去。
万东名几人和已停战的晨浩赶忙上前去,没等上官风寒说话,张小痴便撇头喝道:“你们谁也不许跟来!”
众人一窒,只能看着张小痴的背影随着大雪渐渐隐去……
书堂里的古道和苍松微微一笑,捋着长须满意地相视一眼,点头悄悄地退出了后门,笑声中有着不可言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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