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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北京一夜之间变成夏天的时候,就又有一批鬼混了四年的家伙迫不及待的扔掉了课本,人模狗样的戴了学士帽,虚情假意的吃起散伙饭,中规中矩的滴几点鳄鱼泪,挥别自己猥琐荒淫、一无所获、东游西荡、空虚无聊的大学生活。 泱泱上国的教育似乎走到了尽头。当大学不再是教化心灵的圣堂,而沦为暴敛横财的工具、鬻卖职称的摊贩;当大学不再需要刻苦努力,而主要依靠考前男盗女娼的答疑、考时心怀鬼胎的交流;当大学的教育不再有丝毫用处,而只不过是应付考试、混到学位;当大学的教育不再授于创造和思考,而只不过是寻章摘句、人云亦云、弄虚作假,大学教育和人文精神就彻底死掉了。 苏宛就在这样的夏天告别了自己的大学生活。仿佛是按动了抽水马桶的按钮,刷的一声,他的大学生活就无影无踪了。 苏宛幸运的进入了一家大的国有建筑设计公司。说幸运,是因为这家公司几乎从未招过应届毕业生。这个行业有太多的利益,而作为一家国有的建筑设计公司,它的收益来的似乎更加容易。于是有着各种关系的人都挤到这家公司来,它的员工竟然有数千人,只是大多数人从来不会在办公室中出现。这家公司仿佛一块行将腐烂的鲜肉,上面爬满了苍蝇。公司需要招几个可以干活的人,苏宛赶上了这样的好运气。 日历换到21世纪,人才市场一夜之间火热起来。所有的招聘会都人满为患,简历像雪片般飞来飞去,各单位负责招聘的人忽然发现满地都是人才。他们不得不制定几个简单的规则:籍贯,学历,英语,年龄,学校等等,然后依照这些冷冰冰的规则将成堆的简历分成两堆。绝大多数简历他们都没有看第二眼,就永远被丢弃在一边。同时无数的求职者——包括批量生产的毕业生——却忙着天南地北的跑来跑去,在北京、上海、广州到处乱撞。这些人的行为甚至让复印店的营业额直线上升,并惠及多个行业。在一片教育费用太高的叫苦声中,民间终于尝到了一丝教育产业化的甜头。 所以不能不说,苏宛的工作,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苏宛对于吃到这块馅饼欢喜有加。没有关系,没有钱,没有成绩,没有户口,他几乎没有什么本钱留在北京。他的父辈没有给铺就一条光辉坦途,他只有自己可以依靠。这家公司不但录用了他,还解决了他留京的户口问题,这让他尤为高兴。 户口作为一个时代催生的什物,肆无忌惮的成长了这么些年,已经长大了。它的影响深入到每一个人的一生,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工作购房,都离不开它。这个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一种身份的标识,生生把同一个月亮分成了故乡和异地。 现在对于苏宛来说,他也是北京人了。 苏宛在单位待了一段时间,很快了解了这块腐肉的味道。他很快放下了学生的直率和稚嫩,变得老成持重。环境改变了他。 他没有女朋友。新时代的女性从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地位站立起来,宣告了自己新的标准。潘金莲们——她们中的一部分先进代表——终于不用再悲哀的嫁给武大,她们直接敲开西门庆家的大门,说我会是一个合格的二奶。不用努力直接跨越白手起家和艰苦奋斗,这是新时代的幸福门槛。当然,大部分同时代的姑娘们还是贤良淑德,但是大多已小花有主,剩下的苏宛没看上。因此他不幸的被关在幸福的大门外。 唐代一位深谙其中道理的女诗人苦口婆心的说道:有花堪折只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而另一位同样聪慧的女诗人进而说道: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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