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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兄弟俩一个月后的首次见面。 这次见面自然而然的有一种谈判的味道。为情反目的兄弟也还是兄弟,于是两个男人只好选择了这种无奈的方式。 苏豫沉着脸,因为失去了某些东西,他更觉得自己有资格摆出受害者的阴沉来。无法与自己的对手像骑士一样以决斗判断输赢,他觉得十分的窝火。他决定从弟弟那里讨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苏宛也显得严肃,但与哥哥相比,他就轻松多了。他并不打算就林夕的问题做什么纠缠,在他看来,那是他应当得到的东西,那是他长久以来在心里的痛苦和煎熬得到的奖赏,那是他作为爱情献祭者的回报。此番前来,他只是打算与哥哥重修旧好。他们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 两人很快就发现了大家并不为相同的目标而来。这种差异使得这场会面注定了以失败而告终。 “你怎样?”这种开头照例是很困难的,苏宛的话简单明了。 他到底是先开口了,这家伙也知道自己干的事不地道。苏豫悻悻的想。这样的心理使他没有立刻接话,他用短暂的沉默彰显他的居高临下。 “林夕还好吗?”苏豫并没有回答弟弟的发问,他要把他引入自己的轨道。 “她很好。”苏宛说。稍停了停又补充道,“她跟我在一起很好。”他要把哥哥拉到自己的轨道上来。 苏宛的话引起了苏豫的不满,他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谈判对手的凌厉进攻引起了他的警惕,他的脸色更阴沉了。 “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个现实。”苏豫还没说话,苏宛的话又来了。“她跟我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好。” 后边的这句话有点多余,苏豫很快发现弟弟滑到自己的轨道里来了,他快速反击:“你凭什么这样说?” 苏宛不能不招架。“我能给她更好的生活。而且,我比你更爱她。” “你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你比我更爱她?”苏豫爆发了。他嗖的一下站起来,两手按住桌面。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给他带来一种猎食者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占有绝对优势。 “我的日子比你好过。我比你更早爱上她。”苏宛很快的说。 “你的日子比我好过?!你自己一个月也不过剩下不到两千块钱!这叫比我好过?”苏宛的第一句话触动了苏豫的痛处,他不顾一切开始反击。但是他没想到这反击被轻松的弹了回来,他顿时被打垮了:“我剩的钱是不多,可是我不靠自己的弟弟活着!” 当苏豫从暴怒中平静下来,看着身边破碎的碗碟、砸坏的椅子、流血的双手,他忽然觉得这个地下室如此陌生。整间屋子只有他的吉他完好无损,其他的东西无一幸免。 他不能不承认,弟弟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一直隐隐的有这种自卑的心理,可是一直用对艺术的追求来掩盖,欺骗自己的问责。他一直以为只要骗过自己就好,也许别人也会这样想,可是当一切成了习惯,他就自欺欺人的接受了这种习惯。他没有想到,今天这伤处暴露在阳光下了。那是他的致命伤。 苏豫感到羞愤难言。他觉得自己是穿着新衣的皇帝,虽然没有人说他靠弟弟活着,可是大家都知道。他仿佛光着身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行走,当忽然意识到大家都不是傻子,他的自尊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软绵绵的塌下来,直到贴在地面上。 真正的交锋还没有开始,就这样结束了。 苏豫为这场战斗做了系统而全面的准备,他准备抛出朋友之妻不可戏的古老教条从道德上置苏宛于不仁不义之地,他准备用自己一首又一首献给爱情的吟唱展现自己的爱高尚而纯洁,他准备用自己的形销骨立来证明自己失去所爱的痛苦。他一直觉得自己理所应当的拥有林夕,以爱情、艺术和音乐的名义。 可是他就这样输掉了,苏宛在经济领域的尖锐一击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全副武装是多么外强中干。粮草难继的武侯含恨退回蜀中,粒米皆无的杨令公撞死在李陵碑上,食不果腹的苏豫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恼羞成怒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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