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莓上大学是老爸肩扛手提送她的,胡途上大学则是由老爸开专车接送,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看得出来的。 却说胡途的老爸,长得宽嘴大耳,天庭饱满,四方脸,膀壮腰圆,人们常尊敬地称呼为“胡主任”。他主要负责教育系统的分配工作,这年头分配越来越难,僧多粥少,都想到好单位去,咋办呢?光有能耐不行,还得有关系。于是,每到秋季,便是他收获的季节。 开学这一天,胡主任将轿车一直开到男生寝室门口,操场上停满了大小的车子。有的家长带着孩子买来了毛巾、牙膏之类的生活必需品,有的家长拿着票据跑来跑去,还有的家长正陪孩子去不远处的银行存钱,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派新气象。司机小文打开车屁股,把皮箱和一包衣物提出来,帮着搬上男生寝室。 胡主任在报名处交了学费,就带着儿子上了醉仙楼酒家。还没到中午,客厅里就被挤满了。“这里人多嘴杂,乱哄哄的,换过一家吧。”小文说。“不用了,这里挺好的,吃饭就得这种气氛。”胡主任将墨镜摘下来,径直向服务台走去。“先生,请到这边来。”小姐见客人官气十足,气度不凡,忙迎过来招呼,领他们进了隔壁的雅席。一对年轻男女刚吃完,正拿餐巾纸往嘴上抹。“唉呀,你们的生意真红火啊。”胡主任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兴致地说。“还行,谢谢老板捧场。”小姐利索地收拾完桌面,把菜谱递给胡主任,低头哈腰地说,“您要点什么?”另一个小姐给桌面换了一块塑料薄膜,端上三个插有纸卷的塑料筒,摆好碗筷后,悄悄地下楼去了。胡主任说:“一人点一个,爱吃什么点什么,有没有青蛙?”“有。”“要野生的,吃昆虫长大的。”“包你野……嘿嘿,绝对野生。”“我吃水煮牛肉,要特辣的。”胡途对小姐说。胡主任把菜单递给小文,问道:“你呢?”“来个空心菜吧。”“你帮我省钱是吗?”“不是这个意思,吃惯了油腻东西,倒想着吃菜,补充维生素C嘛!”“好,小姐,再写个榨菜肉丝汤,来三瓶啤酒,就这样,快点搞定,别磨磨蹭蹭的。”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杯中的啤酒泡直往外溢,胡途忙用嘴凑过去,大口的舔吸。透过茶色玻璃,窗外阳光普照,街上车来车往,非常热闹。胡主任替儿子夹了只盘腿的青蛙,说:“爸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到这里来读大学,你小子可要专心点。”胡途唯唯喏喏地应着,心里却想着林莓,想当年念高中时都稀里糊途地过来了,上了大学还谈什么专心。小文讨好地说:“胡主任,您不用担心,胡途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学习方面的事情一定能处理好的。”“爸,你每个月给我多少钱?”“嗯,两百够不够?”“你还拿读高中比,大学里的消费可高呢,买个复读机都不够,最少也得三百五。”胡主任说:“只能给你三百,自己省着点用,要把钱花在刀刃上。”“三百五好不好?”“别讨价还价了,跟我做生意是么?”“要不你一次性给清,省得经常向你讨要,实在不太方便。”“行了,行了,爸这就给你。” 他送老爸走后,回到了学校,下午跟班主任和同学们见面时,倒没发现林莓,估计分在别的班上。第二天上午是开学典礼,下午领新书,紧接着军训七天。 二 大学里没有给学生安排固定的座位,如果你视力不好,可以坐前排;如果你个头高,可以坐后面。胡途喜欢靠窗的位子,不仅光线充足、空气新鲜,还可以看看外面的树枝、花儿。中文系的老师一上讲台,先有一段马拉松式的前奏曲,接着海阔天空地侃些学生比较关心的事情。一堂课下来,又上来一位新老师,大家鼓掌欢迎,老师作自我介绍。胡途左耳进右耳出,一心留意班上有多少漂亮的妹子,坐在他身旁的男生叫章平,看样子也是个调皮鬼,两个人没三两句就混熟了。大一的女生还保留着高中时的朴素,不太注重穿着,她们三五个坐在一块,形成保护伞。可一下课,男孩子就爱跟桌边的女生寻找话题,数章平最能侃,一张脸笑嘻嘻的,跟哪个女生都能说。 中午,胡途去食堂打饭,见窗口边立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孩子,手里拿着碗,一只手伸进窗内,正在跟食堂的白褂小伙说话,样子很像林莓,却不敢认,便斜斜地走过去,侧着头打量,果然是她,只见她穿一件流线型连衣裙,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子上,透出几份文静,那经过劳动的皮肤泛出健康的红润,带点儿黑,小小的嘴唇很诱人。他兴奋地用家乡话喊了一声:“林莓!”“哟,是你呀。”“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呢,就是不见你的影儿。”林莓笑着说:“这不是给你找到了吗?你呀,又胖了。”“没办法,暑假里我成天呆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裤腰带上又新穿了个孔,你不喜欢胖的人吗?”林莓摇了摇头说:“胖了容易得肥胖症,你以后可要多运动,少吃点荤菜。我呀,想长胖都胖不起来,比不得你,有福气。”胡途说:“从今天起,我要向你学习——减肥。”林莓忙说:“你的大肚皮会难受的,其实,只要平时注意点就够了,没有那么严重的。”“你寝室里的电话是多少?”“我给你写一个。”正说着,章平拿个碗走了过来,他顺手拍着胡途的肩膀说:“老兄,在这里跟这么漂亮的小姐说话。”胡途一转头,高兴地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老乡,叫林莓,这位是章平,我的同班同学。”“你好。”章平伸出手去,想跟林莓握手,她羞红着脸,只顾看旁边的花草,没有注意,弄得他好不尴尬,遂与胡途一道打饭去了。 章平边走边说:“这小妞不错,我帮你弄到手。”胡途打了他一下,说:“去去去,谁要你帮忙,我都没握过她的手,你小子一见面就想占人家便宜。”“这是正常的礼节,外国人见面还亲嘴呢。”“你巴不得是吧。”胡途走到窗口,探进脑袋,买了三两饭,章平瞪大了眼睛,说:“这么穷酸,温饱问题没解决,还跟人家女孩子嘀咕个啥。”“你懂个屁,老子比你有钱多了,是不是看我饭买得少,我是想减肥呢。”章平改了笑脸,说:“哦,误会误会,看样子也像个地主家的少爷,哪里会穷?老兄,听说教我们的老师,八成都闹过离婚,那个姓李的女教师,人到中年还没结婚呢。”“这有什么奇怪的,搞文学的人追求浪漫,不拘生活小节,那像你这般俗气。”“我看未必,是他们钻得太深,走火入魔了,连家也不顾。”胡途说:“别贬低了我们的老师,他们离婚的目的是为了组建更好的家庭,美国人的离婚率不也很高吗?这或许也是一种进步,一种新观念的转变。” 他俩边说边吃。篮球场边围满了人,或蹲或站地看着一场友谊赛。校园里的广播站正传送着同学们之间的温馨祝福:有为亲爱的老师点歌的,有为生日点歌的,有为寝室里的全体成员点歌的。一首“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是某男生为对面宿舍楼的女孩们点播的,三楼里的男生正对着打开的窗户,大声地唱着:“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章平与胡途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们三步两步地跑上楼去,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末,大学里的周末多半是为情人们花前月下准备的。胡途耐不住寂寞,照着先前记下的电话号码一个个拨出去,章平在一旁偷听。“林莓在吗?”“她出去买东西了,有什么要我转告的吗?”一个陌生的女声说。“晚上八点我在校门口等她!”“要是她不……”女孩的话还没讲完,胡途就挂断了。章平说:“不在就算了嘛,干嘛还约个时间——我们给坐第三排的丽娜打个电话,你敢不敢约她出来。”“有什么不敢的,想找人家就直接打过去,拿我做挡箭牌啊。”章平不好意思地说:“听说她很会跳舞,可就是不好开口,唉,正儿八经地追反而不自在,干脆,戏弄戏弄她。”于是,他拔通了校园卡,那握着话筒的手竟有些哆嗦。“你好,请问找哪位?”是一个细声细气说话的女生。“我找丽娜小姐。”“我就是,你是哪位?”他胆怯得赶紧把电话挂断了,转过身来直向胡途做鬼脸。他心想,这么巧啊,莫非跟她真有点缘份?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拔了过去,等对方刚一开口,又挂断了。如此反复,最后一次打过去,电话响了四五声,丽娜犹豫了一下,拿起话筒来却没出声。章平说:“胡途,电话通是通了,只是没有声音。”“你这小子死脑筋,怎么单给她打电话,而且连人家的名字也记在心里了,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你不觉得她漂亮吗?在我们班上的选美排行榜上,她是公认的第一名了。”“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你羞不羞啊!”“你懂啥?常言也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呢!”丽娜听见他俩的谈话,知道是谁在戏弄她,她还想再听下去,却一不小心把电话挂断了。章平举着话筒贴在耳边,一听到忙音,便扫兴地将听筒合了上去,谁知电话又响了,他猜想是女生们来寻报仇了,没理会,直接挂断。过了一会,电话又响起,胡途不耐烦,操起话筒没好气地说:“瞎胡闹什么嘛!”“喂,怎么啦?你不是有事找我吗?怎么连电话都挂掉呢。”林莓埋怨地说。“你是谁?”“我是谁你也不知道?”“哎呀,真是对不起,刚才是个误会,咱们出去走走好吗?”“有什么好走的,我没心情。”“别这样,你答应过我的,算我求你了,刚才真不是故意的,给个面子嘛。”“……我现在已经在校门口了。”“好的,我马上到。”他放下话筒,冲章平狠狠地瞪了一眼,说:“你小子差点坏了我的好事。”“嘿嘿,我陪你一块去,怎么样?”“谁让你做灯泡?”章平摆着一副嘴脸说:“你想想,女孩子头一次跟你出去玩,肯定得找个伴,到时候我给你引开她,万一没有的话,我就不妨碍你们,总行了吧。”胡途想了想,觉得不无道理,就带他一块去了。 路灯下,三三两两的同学走出校门,馆子里的生意比白天还红火,有的将餐桌摆到了路边。抬眼望去,有不下三十家菜馆,都是靠这一带的学生养着。胡途赶到校门口,果然见林莓的身旁立着一个女伴,他暗暗佩服章平的诡计,满面春风地上前打过招呼,便领着她们沿预定的街道走去。经过一家超市,就“碰见”了章平,胡途装出很意外的样子,高兴地邀请他一块去用晚餐,章平半推半就,不客气地跟了来。 四人在一家人较少的餐馆坐下。老板娘挺热情,很快端来茶水。厅堂里不很大,但很干净,电视里正放着枪杀片,声音震耳。靠右侧坐了四五个人,吃着饭,从打扮举止上看,像是当地的民工。林莓介绍说:“这是我寝室里的西西,跟我玩的挺好。”章平说:“这名字取得跟人一样,漂亮又可爱。”菜点了上来,尽迎合了女孩子的胃口,有麻辣豆腐、酸辣包菜、肉丝粉条等等,胡途要了四瓶啤酒。林莓赶忙摆手说:“我不喝啤酒。”胡途说:“啤酒也是饮料,不要紧的,现在的女孩子喝酒已经成了一种时尚,很快乐的。”章平见她们有所顾虑,鼓动地说:“大家难得聚一块,又是头一次,喝点酒助助兴嘛!来来来——看你的样子,一定挺能喝的。”西西瞪大眼睛,受宠若惊地说:“你说我呀,我跟我爸喝过几回,喝一点就上脸,红得跟苹果一样,不敢出去见人,真把我笑死了!”胡途说:“红脸的人一般不会醉,酒量也不小,只是一脸煞白的人,酒气散发不出,郁积腹中,极容易醉,你们两个,都是红脸,说不定是高手呢。我的一个小姨,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喝起酒来可不得了,能喝五瓶啤酒,若是白酒,像喝茶一样,两斤都不在话下,许多酒鬼栽在她的手下,单凭这点能耐,她在镇政府很吃香,深受领导的赏识和器重,所以一有上级贵宾要招待,便请她去应酬,既做好了工作,又得了吃,很风光的。”林莓问:“五瓶啤酒,她的肚子能装得下吗?”西西也附和着说:“是呀,你肯定在骗人,哄我们开心是不是?”“我干嘛要骗你,又得不到什么好处,酒会随着汗液挥发的,不信你试试看。”他顺势给西西斟满,林莓本不想喝,见西西没拒绝,也只好喝些。她从未喝过酒,这一次被他们说得心情特别舒畅,也顾不了许多。胡途见她们能喝,就极力相劝。酒过三巡,菜空了,人也有些微醉,林莓头晕目眩的,却活泼了许多,特爱说笑。 他们走出餐馆,乘着酒兴又去看录像。西西被章平隔离开了,胡途和林莓坐在后排。室内没开灯,靠荧光屏照亮,幽暗幽暗,沙发的后背很高,只能看到前排的黑头发。胡途的心里美滋滋的,他喜欢这里的气氛,他浮想连翩,希望林莓喝得烂醉,然而倒进他的怀里,他可以抱紧她,觉察她的体温。他的眼睛停留在屏幕上,上身却悄悄地挨过去,他的手触到她的手,如电击一般,她的手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缩回去。她怯怯地从镜片内扫视着西西,见她正与章平说话,看样子很开心。他握紧了那只细嫩的手,却被她猛地抽开,他的脸上一阵发烧,视线被她低头时显露出的乳罩给吸引过去,他几乎停止了呼吸,怵怵地发呆,他在积蓄一份本能的冲动,抑制因过强的刺激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就这样走出录像室,岂不是辜负了那几瓶啤酒?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冷不防在她脸上吻了一下,然后向那圆小的嘴唇凑了过去。她怔住了,酒气消了大半,将脸扭过去,用力推开了他,接着扶了扶眼镜,她的镜片湿润了,但没有言语。她想起了杨子,他们曾经一起翻山上学,曾经在月色中漫步。如果吻她的换了杨子,她至少不会哽咽,不会哭泣,因为她一直有心于他,而她的初吻却被别人夺去了。她看了看装着若无其事的胡途,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心想,这一切是他精心策划的,他的言谈举止都暗藏着不良的动机,他是只大色狼,是感情的大骗子! 胡途离开座位,买了两包奶油香瓜子,顺手扔了一包给章平。他从衣袋里拿出一片餐巾纸,给林莓擦去泪痕,然后把那包瓜子塞在她的手里,说:“我对你是真心的。”林莓嗑着瓜子,说:“你太过份了!”胡途说:“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你长丑一点,我决对不吻你。”“大街头那么多靓妹子,你不会一个个吻过去?”“可是我偏偏喜欢你,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别灌迷魂汤了,喝的酒还没醒呢。” 荧屏上现出字幕,大伙陆续站起,伸着懒腰,弄得座位“啪啪”作响。胡途说:“怎么搞的,一点名堂也没看出,就完了?”章平走过来说:“还没过足瘾吗?”他们掀起卷帘,来到外头,才知道夜已深了,路上见不到几个行人。“估计铁门都锁了,”西西惊叫起来,接着问,“那我们怎么进去?”胡途说:“这年月钱字当头,给看门的老头两块钱,保管没事的。” 四 章平能成人之美,却在女孩子眼里落了坏印像,说他想吃天鹅肉。他不以为然,认为女孩子取笑他,原是寻一份开心。俗话说得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有心去追班上最美的女孩丽娜,跟她坐在一块听课,心情格外好。他喜欢将书预先放在她的座位旁,然后自然地坐过去。有时候她故意作弄他,等他过来,便与别人换了座位,章平厚着脸皮的跟过去,像苍蝇一样缠着不放。他油嘴滑舌,经常为自己的失态找台阶下。他充满信心,并进行大笔的情感投资,两人热热乎乎之时,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此人是她先前的男朋友。章平一怒之下,抽出一把足尺的水果刀,与那男子大战一场。却说那男子也是亡命之徒,又力气过人,几个回合,便将章平打翻在地,丽娜连忙替他求情,只要那男子饶过章平,答应愿跟他走。章平从地上爬起,眼角被刀锋划破,正滴着血泪,险些伤及眼球。望着远去的倩影,他悔恨不已,悟出一个千年古训:女人终是祸患。 自从胡途吻了林莓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便逐渐明朗化,像迈入了一个崭新的台阶。他喜欢看地摊上的杂志,从中搜集一些零碎的不完整的性描写片段。文学给了他丰富的想象力,他一看到“强奸”二字,脑海里便立即浮现出善良女子被人蹂躏的情景,他把施暴的男人想得面目狰狞、粗暴,把受害女子想得十分怜悯、痛苦、无奈。当他心中的不平、邪念无法得到发泄时,便有了非份之想。他认为女性的衣领穿得太低,是在故意引诱男子,女人走起路来扭腰摆臀,肯定是卖弄风情,存心引人上钩。 有一回,胡途借逛街为由,把林莓带到成人浴室去洗鸳鸯浴,遭到她的拒绝。他死缠硬拉,用西方开放思想劝导,林莓赏了他一个耳光,赌气回了寝室。他不能如愿,十分气恼,索性到发廊去找小姐。幽秀路一条街是有名的红灯区,打着泡脚洗头按摩的幌子,提供性服务。他早有耳闻,只是有贼心没贼胆。今晚受了一顿窝囊气,胆量倒变大了,他要借此机会气气林莓,仿佛要拿她心爱的东西糟蹋一样。发廊的灯光暗红暗红,几双勾人的眼睛在门口一闪一闪,透出冲鼻的浓香。他紧张地走进去,嚷着要洗头,一个打扮妖艳的小姐迎上来,笑着说:“哟,小兄弟是头一回来吧!到这边来,你是干洗呢还是湿洗?”“干洗。”“好的。”她倒了一小包洗发水在手中,双手搓出泡泡,便涂在他仰着头的短发上,再喷些水雾,不停地揉抓着。发间的泡泡发酵似的冒出,有几朵掉在地上,白得耀眼。小姐揩去白沫,又倒出洗发水,继续揉抓。“小兄弟,看你挺像学生的,在哪读书呢?”“师大。”“哟,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是河西那边的吧?”“对。”“那我们还是老乡呢,要不要我给你按摩按摩?”“多少钱?”“既是老乡,还不优惠点,四十块,包你舒舒服服的,里边有单间,咱们好好玩玩,怎么样?”她说完,扶他在热水器边冲洗干净,用毛巾擦过,便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触摸着。胡途直咽口水,裤裆绷紧了,他迫不及待地说:“四十就四十,走吧!” 他去了一回,就免不了去第二回,渐渐地,口袋里的钱一回比一回吃紧,他后悔不该给林莓买衣物、传呼机什么的,与其花钱买她的欢心,不如实实在在地去几回发廊。由于功课跟不上去,几名主科都得补考,他不仅要交一笔数额不小的补考费,而且还要给有关老师送点礼,否则,要想顺顺当当地过关还是个问题。他焦虑不安,再去向老爸讨钱是不可能的了,他想方设法找同学借,应应急,人家知道他是个花花公子,不肯借。毫不容易在章平手里借了一百块,答应过七天还的,却一直拖着。再不想想办法,往后吃食堂都成问题。 五 正所谓穷则思变,胡途缺钱享受,便起了贼心。星期三晚上,他没去上晚自习,拿了一份试题佯装去请教夏老师。夏老师五十岁不到,去年与妻子正式离婚,住十六幢二单元。楼道口亮着灯,没有家属上下,胡途一直爬上七楼,很有礼貌地敲着门,问了一句:“夏老师在家吗?”他听里面没有回音,迟疑了片刻,情急中从腰边夹克衫内抽出一把水果刀,削去了门边的一些木屑,然后在衣袋内摸出身份证,就着按钮插入门缝,左手拉紧门猛一推,门便开了。他神色慌张地察看了楼下的动静,教学楼的灯光平行地穿射过来,透过窗帘,在室内映出一线亮光。他随手将门关上,不敢开灯,但仍看得清楚。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间,厨房与卫生间连在一块。他抓住门顶的横木,脚蹬在两旁的墙壁上,身子上纵,将上边两扇小窗打开,用小钩钩住,然后爬了过去,轻跳落地。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隐约见是卧室,正中央横摆着一张席梦思床,床柜上搁着电话,墙角处安放着真皮沙发,衣柜边是台彩电。他撬开衣柜暗锁,找到一个定期存折和两千块钱现金,他惊喜不已,把钱塞进内衣口袋。忽听得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他忙将衣柜合上,想从阳台上逃出去,但楼层太高,他全身发抖,小心翼翼地将身子缩在衣柜后。 他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紧接着开了门,亮了灯,他越发惊恐,屏住气息,如遇猫的老鼠一样。夏老师从床头拿过一本书来说:“这是我最近写的一些理论性东西,在《南城师范大学学报》上刊载过。”一个年轻女子说:“夏老师真是知识渊博,才华横溢,还出书了,我只会站柜台,与顾客耍耍嘴皮子,不懂什么理论。”他叹了口气说:“唉,可惜书是出版了,却卖不出去,我那书房里还放了一大堆呢。”“你可以写些通俗小说嘛,说不定读者会抢着买呢。对了,你可以推荐给你的学生呀。”“这要他们自愿,否则,学校领导会有看法的。”“你也真是的,谁要是不买,就让他补考,哪个敢不从?”“不扯这些了,反正我也不在乎,能出版就是好事。”“这一个来月我没来,你可是憔悴多了,今晚我要好好地陪陪你。”夏老师没作声,仍是叹气。女子说:“那女人对你不忠,还想她干什么,都快一年了,你可以从头再来嘛。”室内弥漫着一股香水味,两个人倒在床上,弄得床垫“吱呀”作响,接着是轻微的呻吟声,偶尔还传来几声响吻。胡途稍稍透了口气,想趁机冲出去,又怕他认识,只好惶惶地等他们睡熟。 夜已深了,他忍着尿急,等了许久,灯仍未熄。女子停止了呻吟,她口干舌燥,想泡杯绿茶喝,便移到床沿,趿着拖鞋来到柜子边。她抽出底层的抽屉,正要拿茶叶,猛然发现一只穿了皮鞋的脚,吓得捂着光屁股,赶紧去穿衣服。夏老师见她神情失措,问道:“你怎么啦,不舒服?”女子支支吾吾地回答:“对,我……我肚子痛。”“怎么搞的,刚才还好好的,要不要去看医生?”女子捂着肚子说:“要,好痛哦,快点!”他懒洋洋地披上外套,扶她出了门。胡途暗想,这下好了,他们一走,就可以趁机溜出去,偷到这两千块钱,也不枉今夜冒险走一趟。夏老师正准备下楼梯,被女子拉住,小声说:“你在房里藏了奸细,偷看我们做爱?”他莫名其妙地说:“神经病,你说什么呢。”“我看到衣柜后面有一只脚,房内一定有人。”“唉,那是我搁的一双皮鞋。”“难道皮鞋能动吗?”“你不是眼花吧?”“是真的。”“糟了,我的工资还搁在柜子里呢。”他返身回到房内,果真听到声响,便大喝一句:“什么人,敢在房内偷东西,还不给我出来!”胡途一听,脚都软了,乖乖地走出。夏老师一看这副熊样儿,便知是自己的学生,顺势操起一根晾衣棍,往死里打。只见他双手捂住头,被打翻在地,那晾衣棍却不经打,稍一使劲,折成了两截。他仍不解恨,丢了半截棍,揪住他的耳朵,揣脚踢过去,边踢边说:“你这畜生,偷了我什么东西?老实交出来!”他缩成一团,抽泣地说:“我没偷,我是来问作业的。”“没偷?我劈死你去!”他扯开他的衣服,去口袋里捏,当触到胸口边时,胡途死死地护着,他将那耳朵拉得更长,那护着的手便松开了。那女子关了门,从他的贴胸内衣袋中搜出一个存折和一叠现金。夏老师夺过钱,数了数,逼问:“还有没有?”“真的没有,夏老师,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干了。”“你这畜生,偷了这么多钱,走,到派出所去!”女子扯住夏老师的衣角说:“既然是你的学生,何必做得那么认真,反正钱已交了出来,就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再说……”她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别弄巧成拙,咱们的事可不能外扬啊。 次日,夏老师将胡途带到办公室,打电话通知刘校长,让他尽快来一趟。校长正在开一个如何与省内知名企业合作的会议,他让副校长代替发言,赶到中文系办公室,见一学生眼泪汪汪地跪在地上,忙问怎么回事。胡途把作案的来由和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校长一听,十分生气地说:“你作为一个未来的人民教师,连自己的灵魂都这么肮脏,还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别人呢?”夏老师说:“这学生一向品行不端,留着他干嘛,开除算了。”校长说:“学校自有决定,你放心,等开完会我一定会严肃处理此事,狠杀一下学校的歪风邪气。” 胡途见事情不妙,借故上厕所,跑到公用电话亭旁,拔通了老爸的手机,吞吞吐吐地说:“我……出事了,学校要开除我,你快点过来!”“什么?出了什么事?”“我偷了……老师的钱。”“混帐的东西!我不是给你钱了吗?”“我……”“我个屁呀!学校怎么处理?”“要开除我。”“啊?有这么严重吗?”“真的,公告都准备张贴出来。”“幸亏那个刘校长跟我有来往,你等着,我马上到。” 胡主任一到学校,就直接去找刘校长。老同学见面,分外热情,相互道声“你好!”握着手,亲热地坐在一起,刘校长敬过烟,自己也抽了一支,说:“怎么有闲情到我们学校来看看呀?”“唉呀,哪有什么闲情,都是我那该死的儿子,给你添麻烦了,事情一闹大,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你说的是那个什么胡途吗?”“对对对。”胡主任连声应道。“他是你的儿子?”刘校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惊诧地说,“想不到他是你的儿子,你怎么不早说,这件事情办公室已经研究过了,它给学校确实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所以,对他擅自潜入教师公寓偷窃的行为作出了开除学籍的处分。”“是是,确实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可是,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儿子年幼无知,头脑一时发热,才做出这种事来的。他以前可不是这副德性,如果真弄得中途辍学,对他来讲,这一辈子可就完了,刘校长,你认为呢?”刘校长深思了片刻,口气也软下来了:“我也希望他能够痛改前非,问题是这事已经作出了决定,我一个人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胡主任说:“这是哪里话?你是一校之长,这个忙你一定得帮。”“这不是为难我吗?咱们感情归感情,工作上的事情可不能含糊啊,如果出尔反尔,我在同事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呢?何况受害者又是老师,偷了两千多块钱,这要往公安机关送,就不是开除能解决的。” 既然一两句不能解决问题,就只有在酒桌上解决了,胡主任打点了一番,请刘校长、夏老师等一干人吃了一顿,当面让胡途赔礼道歉,事情很快就解决了,但胡途做的丑事却不胫而走。 六 林莓躺在床上听“相约在黄昏”的点播节目,直播室里的热线电话几乎全是学生打进去的,一声声美好的祝福,一首首深情的歌曲,紧扣着她的心弦。她是这档节目的忠实听众,但从未参与过点歌,她只爱静静的欣赏,有时也希望能听到别人为她送上的祝福。她不经意地想起了胡途,很久没跟他在一起了,两个人的日子曾令她销魂过,她在献出初吻的同时也体会到了被爱的滋味。她既喜欢他的慷慨大方,又存有一份担心,他对待别的女孩子是不是也同样的大方呢?她不奢望他的钱,只求能够拥有一份真感情,在这一点上,她认为他还不够理解。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莫非是他打来的?刚才还在惦念他呢,该不是有心灵感应吧!她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赶忙下床去接。 “喂,林莓在吗?”“你好,我就是,你是哪一位?“你猜猜看。”对方捏着嗓子说话,弄出怪样的声音。“是胡途吗?”“不是,哈哈!”“那你是谁,章平吗?”“不对。”她一连猜了四五个名字,气急地说:“你到底是谁,不说我可要挂了。”“别挂,喜欢你的男孩子可不少哇,连老同学都忘了,我是杨子!”“……真没想到会是你,你现在哪里呀?”“我在一家写字公司打工。”“你不是在钢铁厂吗,怎么跑出来了?”“对,我办了停薪留职手续,你在学校还好吗?”“很开心,比咱们念初中时的压力要小得多,你呢?”“我也很好,我喜欢繁华的都市生活,这里才是年轻人奋斗的天堂,虽然工作比较忙,比较累,但我活得很充实,很有意义。”“你们公司大不大?”“小得很,刚开始创业,只有十几条‘枪’,我们三四个人挤一个大床铺,玩是好玩,就是臭脚丫太多,受不了。”林莓格格地笑出声来,说:“你真有意思,跟先前一般幽默。”杨子问:“胡途还跟你在一个班上吗?”“没有,他经常会找我玩,他可是个花钱的祖宗。”“你怕是上了他的贼船吧!”“去你的,可千万别乱说。”“我跟你开玩笑呢。对了,上次我在舞厅里碰见了他堂姐,你说巧不巧。”“长得漂亮么?”“漂亮倒不觉得,但挺有气质的,是那种越看越有味的女子,胡途没跟你提起过?”“你当我是他什么人?油嘴滑舌的。”“好了,不跟你聊了,再说下去会被老板发现的,有空再给你打电话,再见。”“再见!” 睡在上铺的西西被说话声搅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埋怨地说:“又在跟谁调情呢?调这么久,弄得我想躺会儿都不得安宁。”林莓说:“起来吧,一到周末就整天的睡,也不出去玩玩。”“跟谁玩去?我可比不上你,有胖小子陪着——他最近怎么不来找你啦?”林莓半真半假地说:“跟他拜拜了。”西西睁大眼睛看着她说:“真的?闹矛盾了?”她点了点头,问道:“去不去吃夜宵?”“等一下,我也出去。”西西爬下床铺,穿上那双黑色马蹄高跟鞋,在镜子边梳了梳刚刚剪去辫子的短发,随手将门一关,室内的灯却还亮着。她骂了一声“该死”,打开挎包,取出钥匙,熄了灯,“噔噔噔”地跑近林莓。 夜晚的气温很低,走出宿舍,迎面刮来一股寒风,西西冷得直打抖,她竖起衣领,裹住穿有白金环的小耳朵,嘴里念叨着:“家里还不把毛衣给我寄过来,再冷几天,可真吃不住了。林莓,我们去吃碗辣面条,怎么样?”“好吧。”她们来到卡拉OK厅旁的一家小餐馆,老板娘放下手中的水壶,笑着说:“吃点什么?”“来两碗面条,多放点辣椒。”坐在柱子边的一个男生转过头来,西西眼尖,惊叫:“章平,你也在这儿。”章平把几本英语书连同大碗的面条端到她们桌边,说:“我刚从图书馆过来。”西西说:“难得逮到你一次,今晚你请客,怎么样?”“没问题。”他把面条捞了个精光,又喝了一口汤。林莓问:“胡途没和你在一块?”“上他姐那儿玩去了,他欠我的一百块钱都没还呢,他也挺倒霉的,差点被学校开除。”林莓一惊:“什么?开除。”“你还蒙在鼓里?他去偷夏老师的钱,被人家当场抓到,我听说要不是他老爸出面,早卷被子回家去了。”西西说:“不可能吧,你骗我们,他那么有钱,还会去偷?”章平说:“信不信由你。”老板娘把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西西扳开一双卫生筷,就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面条烫出了她的眼泪。林莓却吃不下去,她把面条夹给西西,勉强喝了口汤。章平给她们付了钱,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谢谢你的面条。”西西幽默地说,她见林莓没胃口,就劝道:“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吃吧,都快凉了。”“不知道章平的话是不是真的?”“什么事情都不要忙着下结论,倘若是章平搞恶作剧,岂不被他笑破了肚皮。你先把面条吃了,待会再去问问他,不就明白了。”林莓说:“我看章平不像说假话。”西西反驳道:“那你看胡途就像是做小偷的人?”林莓没再言语,她希望一切真如西西意料的那样:他不会背着她去做这见不得人的事,不会那么傻,为了钱而把学业丢弃了,把这份纯真的情感也丢弃了。但她的心头仍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他为她花了那么多钱,他一定是缺钱了。她想了想,把面条吃完,不高兴地回到寝室。 七 胡途没被开除,心里坦然了许多,仍然过着我行我素的生活,老爸的一味纵容和包庇使他变得更加放肆,有一种“我怕谁”的派头。这也难怪,胡主任就这么个儿子,不溺爱他溺爱谁,所以凡事都迁就着。就为这偷钱的事,他花了不少精力,也花了不少钱,口袋里掏空了,却没钱给儿子花销,总不能让他继续去偷吧。于是,他让儿子先到胡萍那里去拿点生活费。 胡萍是他堂姐,财大毕业,前年分配时找了胡主任,被安排在闹市区的一家银行工作。两人约好在新华书店门口见面,二十分钟后,胡萍搭电车从单位赶过来了,她修长的身材,披一件黑色风衣,那结在领口的白绸带随风飘动,煞是显眼,左肩跨一个棕色的皮包,一只白嫩而细长的手按在上面。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她老远就看见胡途站在台阶上东张西望。“胡途!”她叫着,向他招手走来。胡途说:“堂姐,打扮得这么时髦,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拍我的马屁呀,站下面来,上面风大,”她关心地说,“你爸走了吗?”“昨天走的,他让我在你这里拿点零用钱。”“行,你没钱尽管跟我讲就是了,还非得让你爸开口?”她带他来到一家卤食店,买了半斤藕片,又在隔壁的蛋糕屋拣了两样新鲜蛋糕,两个人边走边谈。 胡萍在上海路租了间小屋,因为是郊区,租金不很贵,五十块钱一个月。他跟她爬上三楼,推开门,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十分干净、文雅。床头帖着她的放大照片,像明星一样漂亮,桌案上整齐地放着书,台灯旁挂着风铃和一串用彩纸叠成的环形饰物。一艘用面值一分的纸币折叠成的航船停在书架上,上面写着“一帆风顺”。他左瞧瞧右看看,发觉她的房间跟人一样很爱打扮,就连窗台上也摆上了一株绿色盆景。他走近桌边问:“堂姐,这么多书都是你买的吗?”胡萍笑着说:“我很少买书,那是大学时的教科书,没事的时候翻翻。”他随手取出一本崭新的《相约》,翻开扉页,见上面留有一行小字:“赠给胡萍小姐,望笑纳。杨子,十月二十六日。”他指着书问:“你认识杨子?”“前不久认识的,怎么,奇怪吗?”“他是我同学的同学。”“你跟他很熟?”“不,只见过一次面。”“你爸告诉我,说你在学校不学好,偷了老师的钱,你怎么这么傻呀!”她指着他的脑门说。他满不在乎地说:“我不过想弄几个钱花,没想到那么倒霉,头一次就被抓到了。”她吃惊地说:“什么事都能尝试的吗?这种想法绝对不能有,更不能去干这种事,听到吗?先拿四百块钱去,省着点用。”他接过钱,数了数,便胡乱往袋口一插,甩甩头发说:“我走了。”临出门时,她叮嘱了一句:“钱放稳妥些,车上多扒手。”“没事。” 他回到宿舍,正在洗衣服的“小白脸”说:“有个女孩子打了七八个电话找你。”胡途问:“她姓什么?”“我没问。”胡途责备地说:“唉呀,连个姓名都不知道,还接什么电话?”“哥们,别不识好歹。”他没搭理,心想:估计是林莓打来的,不会有什么急事吧?他打她的传呼,不久就回了电话。他悬着心对着话筒问:“你刚才找我吗?”“对呀,我想跟你聊聊。”“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大的噪音,一点都听不清你说话。”“我在自考书店,要不你过来,我等你。”“好好,我马上过来。”他说完,就去找她。 自考书店紧挨着公交车站,等车的人们爱到书店去走走,很热闹。林莓站在一幅巨大的灯体广告牌旁,她的一头油光滑亮的披肩发正与图片上的洗发水广告辉映成趣。他走得很近,她才看清楚。他俩相互看了看,隔了好几个星期没有见面,就变得生疏了许多。林莓质问:“你最近做了什么好事?”“好事?没有啊,我这人从来不喜欢做好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偷老师的钱?”“你听什么人瞎扯?”“都这么说,就我蒙在鼓里。”“难道你就相信他们说的?”“无风不起浪,我正想问你本人呢,究竟这事儿有还是没有?”他停下脚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温和地说:“你既然知道了,我还说什么,希望你能谅解。”她的脸腾地红了,顿时觉得跟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在一起,是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尤其在大学校园里,同学们会怎么看待,她还抬得起头吗?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将口袋里的传呼机扔还给他,气愤地说:“谅解?我能谅解你什么?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就当什么都未发生过!”她说完转头就跑。“林莓,你听我解释!”“我不听!”他大声喊着追上去,却见她跳上了一辆小中巴,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这个晚上,她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独自哭泣,没有人来安慰。她越哭越伤心,哭到最后,心里反而痛快了许多。她哭累了,想去休息一下,于是掏出手绢擦了擦鼻子,向寝室里走去。同室的伙伴还没有回来,她站在镜子前梳理着长发,镜中的人儿一脸的颓丧,红肿着眼睛,她勉强苦笑了一下,便蒙着被子躺在床上。平时,她一般都在十一二点睡觉,现在才九点半,四周虽然很静,又熄了灯,但她怎么也睡不着。电话铃响了好几次,她没去接,渐渐地,便进入了朦胧地半睡眠状态。她隐隐听见一阵嘻笑声,接着是来回的走动声,还有倒开水泡脚的声音。她将头侧向里面,被子裹得更紧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她梦见胡途潜进女生楼来偷钱物,被一群人举着扫帚喊打,他挣脱逃跑了,那些人就过来打她,她险些被纠住了头发。西西也不理她了,还把她的热水瓶扔出了窗外。她怯怯地返回家中,父母亲用凶神恶煞一样的眼光瞪着她,不准她吃饭。突然一声巨雷,打在屋梁上,破旧的房子顿时蹋了半边,狂风夹着暴雨,肆虐地袭来,家人全跑出去了,她却被压在碎砖片中,死命地挣扎也无济于事。她从恶梦中惊醒,前额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她坐了起来,窗外映着圆月,淡淡的月光斜洒在地上。她发现自己的前胸压了六七本书,还有两本掉在地上,便俯下身拾起来,重新将它们堆放在靠墙的木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