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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奇达的帐篷里回来后,韦萱总是想起他破败的帐篷,褴褛的衣衫,以及请她转达给公主的话——请求公主恩泽图里的百姓。锦衣玉食的生活,繁华似锦的热闹,七宝真丝幔帐,纯金的首饰器皿,长长的裙摆拖过大食的手工羊毛地毯,她习以为常的日子竟让她觉得有些羞愧。在时间的流逝中,她已经渐渐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沉浸在吃穿用度、游乐闲散的生活之中。这难道就是她想拥有的生活?她明明可以做得更多、更好。韦萱亲手将幔帐上缀着的七宝一个个摘了下来,收在匣子里。撤掉了大食的名贵加丝地毯,换成北邦土产的羊毛地毯。一应黄金器皿也改用白银器皿。收起金丝银线绣制的长摆袍裙,卸掉头上的珠玉,她要回到从前,变回真正的自己。韦府的二小姐既然曾经能够背着药匣为人看病,那么今天的屠耆阏氏也一样能够悬壶济世。 图里草场的黑民和库尔在天气晴朗的日子总能看见衣饰朴素的宣平公主挎着青龙马带着她背着药匣的侍女节墨行走在图里草场上。图里草场上的黑民和库尔都说,长安来的公主是位医术高明能够起死回生的门巴。这事还要从奇达说起。几天前公主带着节墨其看望奇达,正巧黑民布琳为他生重病的妻子来请奇达去他家帮忙,给巫师作助手。韦萱一听,也跟着去了。不顾奇达和布琳的劝阻,不怕所谓的躲在帐里的恶魔,亲自动手,用几根细小的针和一碗又苦又浓的汤救活了布琳的女人。图里草场的百姓说,挎着青龙马背着药匣的公主是一朵真正的奇珍花。 奇达每天都为公主准备好马奶酒、酥酪。公主也像牧民一样从怀里掏出她的银碗,漫上马奶酒,毫不嫌弃的喝下去。奇达将对公主的充满崇敬感激。公主不仅减了他半年的税,而且还减少了其他黑民和库尔的年税。自从公主救了布琳家的女人,公主就将他这儿做了歇脚联络的地方,谁家有了病人就速来告诉奇达,由奇达带着公主去。 可是今天奇达犹豫了。昨天黄昏的时候,图里草场的第一美女夕多来找他,请他求公主去看看她的乌格奇。她说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打搅公主,但是已经请的好多位门巴都治不好她的乌格奇的病,她只有求能够起死回生的公主了。可奇达还是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公主,他怕夕多玷污了公主的名声。夕多是个名声不好的女人,她是个库尔,却从不交税;她没有男人,却有一个儿子。她牛羊不多,却一年到头都有足够的粮食。图里草场上的每个人都在暗地里说,她一定是个不干不净的女人。不是达尔干的情人,就是图图克的情妇。夕多带着儿子住在图里草场的另一边,几乎没有什么邻居。每年冬天的时候,她才住的靠近有男人的帐篷,以求在风雪之夜有好心人帮她照顾牛羊。而近几年这个好心的男人就是奇达。所以奇达同夕多还是有些交情可讲的。但是为了公主,奇达想,他最好还是不要让公主见到夕多。 韦萱正坐在奇达帐篷外吃酥酪的当口,就看见一个女人赶着牛车往奇达的帐篷来。见到韦萱就从牛车上蹦下来,跪在地上痛哭道:“求公主救救我的歌给,求公主救救我的歌给。”奇达慌忙上前拉起夕多,斥责道:“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你来吗?”连跪在韦萱身后的节墨的脸色也变了。她没有想到夕多竟然敢亲自来找公主。节墨起身就和奇达一起将夕多往远处推。夕多一面挣扎着一面哭喊着“公主救救他,求您救救他。” “你们都给我住手!”韦萱吼道,“我不是早就说过,无论是谁家的病人,无论多险恶的病,都要告诉我。我治不好,还有我的太医。奇达,我说过的话你不记得了吗?”奇达惭愧的低下头,放开了夕多。可节墨还是死抓着手不放,焦急地对韦萱说:“公主,你不能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为什么?”韦萱严厉的问道。“因为……因为……”节墨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韦萱更气了,从节墨手中夺过夕多,对她说道:“带我去你帐篷,我救你儿子。”说罢自己背起药匣垮上青龙马。节墨咬着嘴唇,狠狠瞪了夕多一眼,也上马跟上前去。 夕多的帐篷有些旧但是很干净。帐篷里是牛粪混着奶香的奇异味道。正北的毡上躺着一个面色赤红的小男孩。三四岁的模样,小麦色皮肤紧绷绷的。韦萱伸手一探孩子的额头,不由吓了一跳。滚烫滚烫的。 “针。”韦萱吩咐道。节墨熟练的打开药匣,取出银针。韦萱一面给孩子扎针一面问夕多道:“什么时候发的热?”“昨天上午?不,是前天下午的时候。”“前天?”韦萱叹了口气,打量了这帐篷一遍。虽不是贫苦的库尔,但是也不富裕。又小又狭窄的帐篷既不通风又不透气,更是缺医少药。这孩子又病的这样沉重,怕不仅仅只是一个热症。放在这儿,性命都堪忧。 “夕多,你信得过我吗?”夕多惶恐的回答道:“当然,公主,我当然相信您。”“那就把乌格奇交给我,让我带走。”夕多心口狂跳两下,“公主一定要带走乌格奇吗?”“你这儿太远。很不方便施药。”“在奇达那儿不行吗?”“不行。乌格奇病得很重,我要在他身边时时观察才行。我的牙帐里有太医,有珍贵的草药。你要是能离开,最好和我一同回去。”“我……”夕多美丽的面庞上布满了痛苦的表情。“公主,夕多住得太偏远,她家的帐篷必须有人看着。”节墨打断道。夕多顺着节墨的话说道:“是的。公主,我得留下。”“我要带乌格奇赶紧回去了。你能来,就尽量来看看乌格奇吧。我的牙帐时刻欢迎你。”韦萱干脆利落抱起乌格奇,同节墨一起策马回帐。夕多看着韦萱的背影,靠在帐门边哭了。 “锄药快去请太医来。”“节墨,吩咐厨帐多烧些热水。”韦萱亲自抱着乌格奇回到自己的帐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