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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马涉过余吾水,远处丹顿牙帐上巨大的金色装饰熠熠闪光。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在热烈的高喊:“公主回来了,公主回来了。”侍卫骑着马迎面赶来接驾。等到她面前时,齐刷刷的从马上下来跪在她面前请她降罪。韦萱疲惫的笑笑,让他们起来。刚到自己的帐房前就看见一脸怒色的丹顿正气匆匆得向她的帐房赶来。见到她并不理她,而是用胡语冷冷的对节墨说:“去给公主准备沐浴的热水。”斜瞟了她一眼,进了帐房。韦萱没有精神同他吵闹,心里冰凉的没有温度,在寒冷的夜晚她是多么想念丹顿温暖的怀抱,想着他们重修旧好,但是在这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只有这个男人冰冷的面庞。 刚进帐,就听见丹顿用汉语对锄药吩咐道:“请公主的太医来,还有,让厨帐准备公主平时爱吃的热乎饭菜。”忽然看见她跟进来,他突然间住了口,绷着一张脸,原本不大的眼睛因为眼皮的浮肿更加显得细小。两人谁也不开口说话,相互僵持着,室内的空气诡异的怕人,静得能听见帐外侍从们走动的脚步声。正在这时,节墨张罗着侍女抬进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热水。韦萱看了眼丹顿,可丹顿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嘴角衔着轻嘲的笑意,随手拿起一本书,半倚在韦萱平时休息的小榻上,半真半假的看起书来。韦萱又气又恼,用牙狠狠咬住下嘴唇,使劲瞪了丹顿一眼,亲自动手脱了衣服。 受了冻又突然暖和了身体,韦萱觉得身体里的血液流窜得太快了,皮肤下的血管被撑得快要挤爆了一般。一张脸通红的怕人。侍女们围在她左右,不断的加水、侍候。韦萱靠在木桶沿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舒泰的生活。在腾起的白色水雾里,在帐房湿湿的空气中,在女人香气混和着脂香的味道里,她看见丹顿那偶尔忍不住的一瞥。那目光快得像闪电,躲着她也躲着侍女们。韦萱心里得意的笑笑,越发故意嘤咛几声,引得丹顿不住看她。 “你们轻点伺候公主。”丹顿用胡语责备节墨她们。 韦萱故意装出听不懂的样子问节墨:“特勤刚刚嘱咐你们什么?”“特勤让奴婢们小心伺候公主。”韦萱抿着嘴角笑笑,说“你们都退下吧。”自己竟突然从水桶里站起身,湿漉漉的光着身子走了出来。水流在贵重的大食加丝地毯上,一块块沱湿了可惜。韦萱才不管呢,顺手拿起一件浴衣往身上一裹,走到丹顿面前。丹顿心里大为吃惊,这女人也太惊世骇俗了。忙将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忍不住轻声责备道:“会把你冻坏的。”语气充满了紧张和担忧。韦萱的眼泪瞬间就挤满了眼眶,心里翻江倒海似得难受。 丹顿是不爱她,也看不惯她的娇奢任性,更讨厌她的顶撞。可是昨天听说她不见了,还是着了急、慌了神。她不仅仅是他的阏氏,她是因他才故意跑掉的。侍卫回报找了许久都找不见她,他也有些害怕了。今天早上刚刚回牙帐,就听说她回来了。那么个意气风发,娇奢任性的女人,一脸倦容,披散着发髻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心疼了。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在他怀里还是会委屈慌乱的流泪。看见韦萱眼泪的那一瞬间,丹顿心想,还是同她和解吧! “特勤……”韦萱的声音呜咽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声,使劲将丹顿搂住。 “下次再也不许到处乱跑了!”丹顿的手也慢慢将她抱紧。 就在韦萱迷路的那天,二特勤和大特勤回到王庭准备即将到来的五月大会。北邦一年有三次集会,正月为祀,五月是祭祀天地鬼神,九月则是趾林。诸王一起在王庭祭拜天地鬼神,骑马射箭,共商大事。 大特勤巴依纳尔同三特勤哈达赫关系向来亲密,来王庭时往往住在三特勤的牙帐里。酒宴和美女都是少不了的节目。三特勤哈达赫嘴里嚼着肉,端起银碗喝了口烧酒,露出十分鄙夷的表情对大特勤巴依纳尔说道:“大哥听说了吗?老四帐里那个中原女人前两天跑到草原上过了一夜。你猜是在谁的帐里?”哈达赫故作神秘的买着关子。 “谁的帐里?”巴依纳尔猥琐的笑笑。 “图里草场的奇达。一个只有男人的帐篷里过了一夜。老四还跟没事似的。要是我,早就一个巴掌抽上去,撵她到牛棚睡去了。” 巴依纳尔冷笑一声:“人家可是奇珍花。金子打的个美人儿。老四会舍得?” 哈达赫凑近巴依纳尔小声说道:“我听海迷失帐下老四家的达尔干说,老四还让图里草场的达尔干减了奇达半年的税。” “又减税?哼,还是老四大方。我倒要看看他这日子想怎么过。” “老四才不怕呢!有个好阏氏。哪像咱们。”哈达赫的口气酸酸的。 巴依纳尔接道:“是啊。今年北庭的牛羊怎么吃都不见长膘。我还想借着这次集会的机会,向汗父要些粮食。” 老三的嘴角划过一丝轻嘲:“汗父那有什么粮食啊?年初给骨仑屋恐的粮食还是那个中原女人给的。”“呸,那是她的牛羊吗?” 大特勤愤恨地说道,“还不是汗父赐给她的图里草场。反倒让她做了人情。你说那娘们是不是跟奇达……嘿嘿。” “我看中原女人都保不准。大哥没见她刚来那会儿,穿成那样……不过,嘻嘻,胸口还是比咱们这儿的娘们白细。我看,也就海迷失能比过她去。” “你见过海迷失的胸口?”巴依纳尔放浪的笑道。 哈达赫脸一红,啐了一口,道:“我哪有那艳福。老四收下的美女可不少呢!知道图里草场的夕多吗?” “夕多是谁?”巴依纳尔反问道。 哈达赫正要开口,就听见帐外二特勤勒哈都儿和丹顿的声音。哈达赫冲巴依纳尔挤挤眉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笑。 巴依纳尔冲着刚刚进帐的丹顿嚷嚷。“老四,大哥今年粮食不够,你也赈济、赈济大哥。” 丹顿笑笑说:“大哥说笑了。我哪能供得起北庭那么大的开支!” “哎呦,不是这么算的。你的牙帐自然是不够,可是加上图里草场的收入还是可以接济接济大哥的。你那公主阏氏那么富足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的。” 丹顿有些不满道:“她有什么,不过是汗父看她一人在异乡可怜,心疼她,赐给她图里草场。她还算孝顺,去年图里的收成都替汗父赈济了骨仑屋恐。” “公主果然是又仁慈又富足的公主。”哈达赫故意感叹道。巴依纳尔跟着接腔“咱们是不会随便把个金戒指送给个库尔。” “那是因为她在草原上迷了路。在奇达那儿借宿一宿,给奇达的赏赐。” “奇达还是一个人吗?” 丹顿觉得大特勤话头不对,变了脸色。 勒哈都儿连忙笑道:“粮草的事咱们先别操心。明天到汗父面前再商议。”巴依纳尔冷笑一声,心想,勒哈都儿你充什么好人?你倒会解围。给骨仑屋恐谷子,你自己暗地里吞了多少! 韦萱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是恶毒舌头攻击的对象,见丹顿回帐,还笑嘻嘻的要他陪她骑马。 “我不去,你也不准去。”丹顿命令道。 “去图里。我找到一处树林,非常的美丽!我想让特勤也看看。”韦萱依旧撒着娇。 “不准去。难道流言还少吗?”丹顿冷漠的说道。 “流言?什么流言?”韦萱显然觉得莫名其妙。 “草原上那么多帐篷,你偏偏要进一个单身男人的帐篷。”“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当时看见那一丝光就是全部希望。我也告诉过特勤,奇达是在牛圈里睡了一夜。” “我不管他是在哪儿睡的。你今天不准出去。留在帐里给我讲《春秋》。” “我不是陪你来读书的。” “我也不是陪你骑马的。” “你懂什么是微言大义吗?”韦萱轻蔑对丹顿说道。 丹顿咬着牙,狠狠地说:“我懂!而且还知道避嫌!” 韦萱气的双眼都憋红了,丹顿看见她委屈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他伸手将韦萱拽进怀里,死死的按住不断挣扎的韦萱,低声说“对不起!”韦萱慢慢不动了,将头栽进丹顿怀里,呜呜的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用手使劲的抓丹顿身上的衣服。 “公主还要我陪你去骑马吗?”丹顿用哄孩子的口气哄着她。韦萱泯着嘴得意地笑笑,使尽点着头。 果然是一处极美的树林,尤其是在夕阳的映衬下。天边是少见的火烧云,红彤彤的蔓延至身后,将天地包裹,将他俩囊括。世上一切都变得渺小和不值一提。只要他俩能够在一起,世界就永远是安静的、美妙的。 “特勤,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特勤,好奇怪,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特别平静。很踏实、很踏实的那种平静。你能让我的心安静下来。”韦萱的声音迥异于平时。在火烧云的霞光中,听上去分外性感。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胡地样式的宝相花纹的金碗,捧给丹顿。“特勤,前段日子是我太任性了。您原谅你的屠耆阏氏吧。请您收下这个金碗,把它带在身边,看见它,您要想起我,想起会在夜晚为您流泪的我。” “公主……”丹顿紧紧地搂住韦萱,深情的吻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