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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阏氏    文 / 京兆胭脂

丹顿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笑起来还泛着淡淡的紫。同汗王塌塌的鼻子相比,丹顿的鼻梁算是高挺的。眼窝深似谭渊,像他故去的母亲。臂弯强壮,总能将韦萱抱个满怀。
丹顿的牙帐也在余吾水边兜衔山下,却在王庭往北三十里远的草场。起先江陵王对此还多有不满,认为是他们为了防范公主才住的远离王庭。后来才晓得,丹顿兄弟四人,都不住在王庭。大特勤巴依纳尔远在北庭,二特勤勒哈都儿驻守南庭。三特勤哈达赫虽同丹顿一样在汗王身边,却也是住在王庭以南三十里外。韦萱则以一个新妇的乖巧,命她的工匠留在王庭为汗王服务,汗王本就喜欢南面汉地的一切豪华用度,新儿媳妇的礼物尤其讨他欢心,给韦萱的见面礼自然也就格外慷慨。四个王庭的女奴,以及余吾水对岸的图里草场赐给韦萱做胭脂钱。汗王说,长安来的公主,既是丹顿的阏氏,也是我草原的居次。我的三位阏氏只为我生下雄鹰,没能为我生下奇珍花,你就是长生天送我的奇珍花!
韦萱在荣宠中度过了她新婚的三个月。
直到有一天黄昏的时候,锄药向她汇报,牙帐又来了一个女人,丹顿的部曲都叫她大阏氏。
她是金微府仆固部胡咄葛部长家的女儿,名叫海迷失,生的高大白皙,同丹顿站在一起是草原上的一对璧人。她十五岁就嫁给丹顿,生有一个女儿今年六岁,名叫真哥。部曲们都称她们母女为大阏氏和吾希(女儿)真哥。她们母女就住在牙帐的另一侧,周围也围满了奴仆的小帐。因为丹顿要娶她,海迷失才带着女儿暂时去娘家回避。等到三个月的新婚期一过,她就又带着女儿回来了。
韦萱当下就懵了,丹顿怎么会已经结婚了呢?他既然有妻儿,那她韦萱又算得上是什么呢?一个从汉地来的妾室吗?作为报复,当天夜里她咬破了丹顿的嘴唇。可丹顿连闪躲也没有闪躲。他用手臂粗鲁的抹去唇边的血迹,扳过韦萱的脸就是一阵狂吻。他笑话她的孩子气,对她说:
“海迷失是我的阏氏,你也是我的阏氏。大家叫她大阏氏是因为她一直管理着草场的一切事物,部曲们尊重她才这样称呼她的。没有人敢叫你小阏氏的,谁要是欺负你,我丹顿第一个饶不了他!你是宣平公主,是我丹顿的屠耆阏氏。”
“土气阏氏?我特别难看吗?像是乡下来的新娘吗?”韦萱气呼呼地问道。丹顿被她逗笑了,“土气?我念的是屠耆!意思是贤明!你是我贤明的阏氏。”“这都怪你汉语不标准,才让我会错意。都是你的错!”韦萱撒娇的说。“所以还要请我的屠耆阏氏辛苦的教我汉语。来吧,我们现在开始继续昨天念的书。”“哼,天天在我这里念书,别让人家以为是我不让你出帐子呢!”韦萱故意拈酸说。丹顿笑道:“你舍得我走吗?”韦萱顿时脸就通红了,自己先嚷嚷着四处找书。
三个月来,丹顿几乎天天歇在她的帐里,韦萱起先以为是自己帐房布置精致吸引了丹顿。可是她渐渐发现丹顿只是赞美赞美她的苏绣屏风、丝绸幔帐、精巧玩器,真正能够吸引他注意的是深色织锦罩遮掩着的五大橱从汉地带来的书籍。她在长安宫中悉心挑选的珍贵书籍。韦府里那个天真的二小姐,到了这遥远的地方,只剩下那些书还带着故国成长的痕迹。
虽然嘴上娇痴,可是心里还是喜欢同丹顿一起看书的时光。偶然一抬头看见他专心致志的模样,时而微蹙的眉头,时而疏朗的笑容,总让韦萱不知不觉中忘记时间的流逝。每每丹顿有不懂之处,她总会站在他身后,柔声细语娓娓道来,一点也不同于半年前长安城里那个有些疯癫的韦二小姐。偶尔他俩还能谈谈有关所谓“梦想”的东西。丹顿会告诉她自己对于草原的想法——一个强大富足的草原、一个没有战争掠夺的和平的草原。也只有那么偶尔的一会儿时间,丹顿才不会戏谑的称她为小女孩,而是视她为自己的阏氏。
晨曦刚刚将余吾水染红,四特勤就骑着他那匹高大结实的黑色骏马出发了。王庭只有在有事商量的日子才会这样召集人马。
草原上每一个帐房就是一户人家,没有邀请时是不能靠近帐房的。清晨的草地上还挂着晶莹的霜露,还会洇湿漂亮的绣花鞋面,韦萱就披着一件大氅,带着汗王赐给她的会说汉话的女奴节墨四处闲逛。不觉走到了牙帐的另一侧。还没等节墨告诉韦萱她们已经进入大阏氏的牙帐区域,就看见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一个小女孩双手叉腰横拦住了去路。小姑娘不过五、六岁模样,穿着青狐毛滚边的万福纹锦缎左衽袍,头上密密匝匝的梳着麻花小辫,辫子上还坠着绿松石、小金珠。小麦肤色,面皮紧绷。她不说话,瞪着一双圆目,愤怒的看着韦萱,紧抿的双唇含着委屈。韦萱起先被她吓了一跳,转过头不知所措的看着节墨。节墨小声说道;“回禀公主殿下,她就是特勤的吾希——真哥。”韦萱又上下打量了打量面前这个小姑娘,心下才恍然大悟。也难怪丹顿的牙帐里会有一个穿金戴银的小姑娘。韦萱才不过十七、八岁,还是小孩心性,伸手就去摸真哥的脸庞。还不等节墨开口劝止,真哥的小手就抬起来挡住了韦萱,顺手还使劲搡了韦萱一把,转身钻进身后的帐房里。韦萱又吃惊又尴尬,正要发火,就见帐房里走出一位高挑身材,皮肤白皙的女人。圆脸庞、小挺鼻子,红红的嘴角挂着微笑。她高大健硕的身架上裹着一件浅青色的织锦薄袍,外面罩着滚狸子毛边的水红色织缎外袍,腰间勒着黄金镶红珊瑚的腰带。明艳的色彩在草原的阳光里格外引人注目。可是韦萱一点也不敢用俗气两字来形容她,她是那样端庄美丽。韦萱心里那些拈酸吃醋的想法,那些一比高下的嫉妒,突然因为帐门边的偶然相见,化成白云随风飘远。海迷失才是草原上足以匹配特勤的阏氏。十七岁的韦萱愣愣的看着二十三岁的海迷失,像所有女孩见到女人时生出的倾慕一样,我们长安的公主希望有一天也成为那样一个充满魅力的女人。
海迷失的声音柔软清脆,说话象唱歌一样美妙。节墨站在韦萱身后恭敬的低声翻译道:“尊敬的宣平公主,海迷失为吾希真哥的粗鲁无礼向您道歉。请您原谅她这个无知的孩子。我已经责备她。她也知道错了。您若不嫌弃,请您进我的帐房。酥油茶、莜面糕都已经准备好了!”
韦萱笑道:“大阏氏,您太客气了!我怎会同特勤的吾希生气。真哥是我见过得最可爱的女孩。”说罢,同大阏氏一起进帐。
海迷失的帐房比韦萱的要略小些。帐房正中是一个灶膛。海迷失的帐里的灶膛自然不会用来做饭,只是用来热着铜壶里的酥油茶。正北是铺着上好白毡的大炕,也是北邦一家之中男女主人所睡的地方。海迷失请韦萱坐在上座,按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的习俗招待她。通过节墨的翻译,丹顿的这两位阏氏在一起谈得十分投机。海迷失像位大姐姐一样对韦萱嘘寒问暖,又拿出自己的红珊瑚项圈送给韦萱。
韦萱心里特别高兴,决定把一套黄金镶七宝的七巧板送给真哥做玩器。心里还想着,若是姐夫送她的小鹦鹉没有死在五原,送给真哥,她一定喜欢!突然间,韦萱脑袋里又冒出一个想法来。但凡一个女人受了其他漂亮女人的刺激,都会极力去模仿那个让她倾慕的女人。即使学不到精髓、气质,也学个皮毛。韦萱就受了这样的刺激,她顶着她蓬乱的头发,双眼里闪着光问节墨道:“节墨,你知道王庭最有名的裁缝住在哪儿吗?”节墨使劲点点头。韦萱对锄药说:“去拿一块碎银子给节墨。让她把裁缝请来。”节墨一听慌忙对韦萱说:“公主殿下,裁缝怎么能进您圣洁的帐房?您是长生天送来的奇珍花,他怎能触碰您高贵的身体?”韦萱毫不在意的笑道“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找。节墨,我要做一件像大阏氏身上穿的一样漂亮的袍子。你明白吗?我要做真正的屠耆阏氏。”“您已经是屠耆阏氏了!”“不,还差点……”
为了一件胡袍,几天来韦萱的心里一直揣着一只兔子。脑海里时常浮现她穿上胡袍的样子。那模样同那天早晨遇见的大阏氏的形象分开又重叠、重叠有分开。仿佛穿上那样一件胡袍,她就能成为真正的草原阏氏。难得她这样有耐性,不声张、不嚷嚷,安静的等待她的新袍子。
节墨的手轻柔、冰冷,整理衣领的时候,指尖滑过脖颈,极痒。韦萱一缩脖子的空当,大阏氏送给她的红珊瑚项圈就套在了脖子上。白狐毛滚边的正红色胡袍,金线绣出的一朵朵祥云配着银线绣出的万字福。一条镶珍珠的黄金腰带细细的扎在外袍上,既显的韦萱腰肢纤细,又显得她身材挺拔。小巧的脚上还套着一双紫羊羔靴。猛地一看还真是个异常华美的草原女子。韦萱在镜前左看右看,又是转圈,又是扮鬼脸。忽然,她安静的盯着镜中的自己细细打量。她从未认认真真观察过自己的脸,猛然间还有些陌生——细长的丹凤眼,饱满红润的双唇,乌黑蓬松的长发。望着镜中的样貌,她似乎能嗅到自己身上发出的沁人心脾、扑面而来的淡淡香味。突然想起那夜丹顿在耳边说过的话——“你可真香。”不由脸又胀得通红,眉眼间也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羞涩。这一刻,她是那样的美丽——动人心魄的美丽!韦萱对着镜子痴痴的笑了。
“节墨,你说我算不算草原上漂亮的女人?”
“公主殿下当然是漂亮的人儿。”
真的吗?谁敢说她不漂亮呢?可是丹顿怎样认为呢?在他眼里她漂亮吗?那张天真的脸上挂着一丝担忧。和白云一样明媚的韦萱也有了心事。五大橱的书籍也解不开她的心结。曾经最心爱的书籍、最喜欢的九连环也提不起她的兴趣。总是想起丹顿同她在一起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丹顿看见她新穿的胡袍会说什么呢?会喜欢她吗?又有多喜欢?
太阳落山,马蹄声远远传来。韦萱紧张的手里湿乎乎的充满了汗。丹顿的脚步声近了……
一挑帐帘,丹顿不由大吃一惊,她娇小的背影竟会出现在韦萱的帐中。多年来的思念变成饱含深情的惊呼
“你回来了!”
韦萱噗哧笑出声来,转过身痴笑道:“我一直都在这儿啊!”
“哦,是公主。”
韦萱蹦蹦跳跳到丹顿面前,左右转了好几个圆圈,让他欣赏自己新做的胡袍。
“特勤,好看吗?”
丹顿的笑容停滞在脸上,笑道:“怎么想起穿胡袍了?挺好看。”可是他分明没有被漂亮的她吸引,依然径直往书柜走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丹顿早就离开帐房了。韦萱的嘴里则一直反复念叨着一个词。她一面穿袍裙,一面问节墨“齐哈别努”是什么意思。节墨平静的脸上隐隐挂着难堪,她不知道如何向公主解释。“节墨,到底是什么意思?”韦萱催促道。节墨犹豫再三,吞吞吐吐的回道:“汉语的意思是,你在哪里。”“齐哈别努”韦萱又小声念叨,脸上浮着得意的笑容。这是丹顿昨天梦里的呓语,她记了半宿,在心里不停的重复才记下。有一个词节墨没有翻译出来的,丹顿的原话是“夕多,你在哪里?”节墨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韦萱‘夕多’两个字的。
“节墨,你教我说胡语吧!”
节墨一听失手打碎了白瓷茶杯。她是汗王派来监视公主殿下的。她的任务就是做好完美的翻译让公主忘记语言的不便。公主不会胡语,就永远也不会了解王庭的动态、知道王庭的事情。
“公主,我做得不好吗?您告诉我,节墨一定改正。胡语实在是太难学了!”韦萱不明白节墨的惊恐。她笑着扶起她,“我知道,你怕我太辛苦。我能坚持,你一点点教我,我一点点认真学!”韦萱羞赧的笑道“节墨,你知道的,我不懂你们的语言,特勤和我之间有许多话……我想给特勤一个惊喜。”节墨默不作声,韦萱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说:“节墨,我一个人在这儿,我在你们中间又听不懂你们说些什么,我心里害怕,你明白吗?又孤独又害怕!”节墨一时间想起了自己幼年时在胡汉交界的地方随母亲躲避追捕的日子,惊慌、无助、孤独的往事她不会忘记。在一起几个月来,公主是怎样一个人,她心里很清楚出。单纯的公主怎么会是汉人的奸细呢?她要学胡语,是为了特勤,为了给特勤一个惊喜。节墨忽然跪在韦萱脚下,红着眼圈说:“公主,节墨教您。”
长安十一月的气候是凉爽宜人的,阳光还会暖暖的洒在身上。而这里的十一月,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草原上放眼望去已经是连着天的单纯的白。整整一个冬天,韦萱都在自己的帐里,围着火炉,一句句的跟节墨学胡语。外面的世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炉膛里牛粪噗吱噗吱燃烧的声音。自从海迷失回到牙帐以后,丹顿渐渐来得少了。韦萱用更为漫长的等待,反反复复的念着‘齐哈别努’,更加刻苦的学习胡语。
风呼啦啦的吹啊吹,吹到了正月。打着哨刮到草原,吹得牛儿都找不到方向,羊儿都回圈静静等待春天的到来。正月里,大特勤、二特勤都从自己的牙帐回到王庭。正月是祭祀长生天的时刻,以求得一年丰收、牛马肥壮、水草丰沛。
男人的事是绝不准女人们打听的,但韦萱还是听到了关于大特勤、二特勤回到王庭的消息。她计划借着看望汗王的机会,见上两位特勤一面。丹顿看出了韦萱的小心思,为了满足他屠耆阏氏的心愿,在正月十六上吉的好日子宴请他的三位哥哥。韦萱决定穿上她银红绣金线的胡袍,雍容华贵的迎接三位特勤。
虽然故作端庄、安分的坐在牙帐里,但是她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却逃不出海迷失的观察。大阏氏一面从容的指挥侍女安排杯盏,一面照应韦萱和真哥。“公主,您着急了吧!特勤他们从王庭回来还要些时辰,您先吃些果子吧。”韦萱连忙摇头,孩子气的着急不觉流露。
“真哥在哪儿呢?让我看看。”粗壮嘹亮的声音生生闯了进来。真哥比韦萱更坐不住,腾得从羊毛毡上站起来就往外跑,却和挑帘而入的壮汉撞了个正着。真哥扬起脸高声叫道:“霸给(伯父)。”海迷失笑道:“大特勤,一路辛苦了!”大特勤伸手抱起真哥笑着点头,一扫眼看见了坐在帐房里的韦萱。
大特勤巴依纳尔是个粗壮的汉子,又黑又扁的脸膛,从来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他总说,草原人就该有草原人的样子,不要去哼哼哈哈的学什么诗啊、文啊的东西。草原人靠的是长生天的恩赐,有成群的牛马、丰沛的水草就行了。他最不喜欢老四总往长安跑,也不喜欢老二舞文弄墨。巴依纳尔总觉得墨汁有一股子臭味。巴依纳尔曾对三特勤说过,在雁门关打了败仗都是因为听老四的什么狗屁计策。玩阴谋,那是汉人的长处!现在倒好,老四又娶回个中原女人,还说是个什么公主?哼!巴依纳尔放下真哥,毫不客气的坐在正北左面的尊位上,丝毫没有礼遇韦萱的意思。
在看见巴依纳尔的那一刻,韦萱反而平静了情绪。看着海迷失、真哥同巴依纳尔的亲热劲,她明白,就算从头到脚的装扮,就算她会说流利的胡语,也没有人会在乎她。她是个异族,再怎么装扮也是一个异族。她拿出公主的款来,也不起身相迎,坐在原位故意茫然的用汉语问道:“这位是……”节墨才在她身后慌忙介绍道:“回禀公主殿下,这位是大特勤巴依纳尔。”海迷失因自己对韦萱的疏忽尴尬的站在巴依纳尔身边,用生硬的汉语对韦萱说抱歉。正在这时,又闯进两个人来,边挑帘子边讨论着事务。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海迷失连忙用生硬的汉语介绍道:“这位是二特勤勒哈都儿,这位是三特勤哈达赫。”
韦萱想了起来,婚礼上在汗王的大帐里她是见过哈达赫的。哈达赫又矮又瘦的弱小模样,略带狰狞的嘴角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进帐时用胡语恶狠狠的嚷着“饿死他们。把姑且水夺过来。”的人就是他。
韦萱刚行完礼,就听二特勤勒哈都儿操着流利的汉语说道:“长生天祝福您,宣平公主。我是勒哈都儿,既是您丈夫的哥哥,又是您忠实的朋友。”韦萱对此吃了一惊,也连忙回礼道:“二特勤,万福金安。”勒哈都儿显然了解汉地的礼数,他伸出双手,虚扶韦萱,口称不敢。对此,巴依纳尔和哈达赫都很是不满,觉得老二的行为伤了自家面子,对这个什么长安公主太客气了。海迷失觉察出大特勤、三特勤的不满,更加殷勤的嘘寒问暖。正说着,丹顿也进了帐。落座时,海迷失专门将二特勤让在韦萱旁边让他陪陪公主。
宴会开始,就是韦萱为大家准备的中原舞蹈。大特勤和三特勤虽反对学习汉地,但对精彩的演出还是非常喜欢,尤其是鼻尖有颗痣的窅娘,眉眼传情,迷住了两位特勤。韦萱心中暗喜,一曲刚完就让窅娘上前为两位特勤敬酒。韦萱侧过头,在二特勤耳边小声问道:“特勤不喜欢这支舞吗?”勒哈都儿看出韦萱的主意,想用几个舞娘来收买他的心,未免也太小瞧他了,他笑道:“这支舞是不错,但同洛阳教坊中的女乐所演的《伊州》相比还是要逊色许多。”韦萱眼睛为之一亮,“特勤去过洛阳?”“十年前的事了。那时还是公主您父亲在位的时候。”韦萱一愣,才反应过来二特勤说的是先皇在位的时候。看来他们不知道她不是先皇的女儿。这里也没人会知道从五岁起至十六岁她都是在洛阳韦家的别墅里度过的。韦萱忽然想到了从前的时光。
“洛阳有个白马寺,特勤可去过?寺外南北向有条大街很是热闹的,每年正月十五上元节的时候,都会有许多漂亮的灯盏。”“怎么会没去过!还偷偷跑到毓财里去喝郭大娘的酒。”二特勤回忆起自己的往事不由笑了。“偷偷?”韦萱好奇的追问。“馆驿里随行的侍卫怕我年轻胡闹,盯得紧紧地。”“可特勤还是偷跑去喝酒了!还去教坊看了女乐的演出。”“哼哼,不止呢!洛阳有个有名的诗会我也参加了。还同仕子们写过几社诗呢!”“兰亭诗会吗?”“公主也知道?”“我小时候的一位先生也常去洛阳诗会。先生姓岳名清远。诗文很是一流。”“岳清远?是不是右眉边有颗痣,长相儒雅风流的青年?不,现在说起来,他今年也有三十二、三了。”“就是他。教了我五、六年书呢。现在在御史台做了位正直的言官。”“他什么时候进的宫?他原先可总是说,洛阳比长安可心。”“先皇驾崩后,我在洛阳别墅里长大的。所以认识岳御史。”韦萱虽然省略了自己是韦府女儿的事实,但是的确是自先皇驾崩后,她父亲韦如令从长安至洛阳上任,直到景成五年冬她父亲带着姐姐韦蕴回长安,这期间她同姐姐、哥哥一直在洛阳的韦府跟随岳清远老师学习。
二特勤笑道:“那时候,他在诗会里的文采可是一流呢。想必公主得岳先生真传,诗文必定上乘。”韦萱笑道:“我可是到处偷跑逃课的坏学生!”“人不轻狂……”“枉少年”韦萱截住二特勤的话,两人相视一笑。提起往事故人韦萱更觉勒哈都儿亲切了,亲自为他切下牛肉放在盘里。
韦萱后来在私下里悄悄对丹顿说,看来特勤兄弟四人,只有二特勤勒哈都儿同特勤是一路人。丹顿笑笑,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7-4 发表 | 本章责编:靓丽春卉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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