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畅修车的生意这一段时间很兴旺,每天都有六、七十元的收入。他计算着,等女儿考大学时,基本上能攒够她的学费。加上平时有花影在生活上照顾,他的面色开始红晕起来,原来干草似的头发也开始有了亮色。他就和花影商量把两家合成一家,让花影和老梅离婚,带着前夫嫁给自己。可是花影犹豫不决,她不愿意拖累卞畅。她觉得卞畅已经够累的了,两家合在一起六口人,担心会把他累垮。
中午的时候,莫季接到一个电话,是小影的班主任打来的,让莫季转告花影,小影已经一个礼拜没来上学了。这个学生平时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次干脆就不辞而别,如果家长不能管教好她,学校就准备让她退学了。花影着急得不行,和卞畅跑了几个地方也寻不见踪影。坐在自己的小摊前,她的眼泪就止不住流出来。
卞畅正不知怎样帮她,忽然瞥见阎玉从一辆出租车下来,笑眯眯地走过来。离老远就冲卞畅喊:“大哥,最近生意好吧?”
卞畅就犹豫地说:“别提了大姐,净出事。上次莫季店里来几个小痞子,差点闹出事来。这回小影又不见了,班主任打来电话,再不去上学,人家就不要她了。唉,正愁着没办法呢。”
阎玉劝了花影几句,也是陪着长吁短叹毫无办法。转身对卞畅说:“这样吧,我今天请大哥和花影姐去吃饭,全当散散心,老是这样愁眉苦脸也没用啊。”
卞畅说:“大姐你看,孩子找不到,我哪有心思吃饭啊。实在对不起,改天吧。”
莫季走过来,对卞畅说:“师父你就跟阎玉姐去吧,我再去几个网吧找找,说不定在那个网吧里上网呢,你和我表姐你们三个也好商量商量这事。”
花影说:“大哥你去吧,整天累死累活,没有个清闲的时候,也趁着歇歇身子。我就不去了,心里乱得很。”
卞畅正要收拾工具,卞河骑着自行车来了。说是明天高二年级会考,要他们腾教室,今天提前回家了,弟弟晚上也来。阎玉就欢喜地说:“正好,我正要请你爸吃饭呢,你来了就一起去吧。”
群英会酒楼富丽堂皇,院子里的小轿车排排崭新。包间里窗明几净,空调开放。服务小姐明眸皓齿,声音甜脆。卞畅第一次进入这样高级的场所,有点无所适从。阎玉点了满满一桌菜,狼肉、鹿肉、大雁翅、蒸野兔、炸飞龙,天山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白酒、干红、果汁、饮料,一应俱全,把卞畅和卞河看得目瞪口呆。
卞畅说:“就咱三个人,你弄这一大桌菜,得多少钱啊,浪费了,浪费了。”
阎玉春风满面地拉卞畅坐在中间的位子上,轻轻地说:“大哥你别心疼,为你花再多钱都值,你是我的恩人啊。来,卞河,做到你爸身边来。”
卞畅就有点不知所措,施恩不图报这是他一辈子坚持的准则,如今让人家花这么多钱请客,他心里总是别扭。
阎玉坐在卞河身边,殷勤地给卞畅倒上白酒,给卞河倒上饮料,自己也斟满一杯干红,无限深情地说;“老早就想请你们家人吃一顿饭,这回就差卞流一个了,以后等他放假了,我们再吃一次全家宴。来,大哥,我敬你一杯!”
卞畅不好说什么了,端起酒杯说:“那就谢谢了!”
阎玉故作生气地说:“大哥别说谢字,是我谢你,以后你别和我客气,就把我当作你的亲妹妹看待。”
三个人亲热但客气地吃着饭,阎玉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情况向卞畅诉说。这个阎玉不是别人,正是豆角的老婆,这让卞畅大吃一惊。豆角的老婆怎会让人在光天化日下暴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阎玉说,豆角养了几个小情人,其中有一个特别讨他的欢心,豆角就要和阎玉离婚,娶那个小妖精。阎于也答应了,但要求拥有御膳房大酒店60%的股份。那个大酒店是阎玉在豆角蹲监狱时,自己一个人从一家小饭店干起,逐渐打拼出来的。豆角蹲了十年监狱,出来后接手饭店的管理,发展成今天餐饮、住宿、洗浴、娱乐、休闲、汽车美容等一条龙的公司,资产上亿元。但是,豆角不答应阎玉的要求,只同意给她一套别墅,500万元生活费,股份一点不给,扫地出门,从此和公司没有关系。阎玉哪里肯答应,马拉松离婚拖了三年。法院总是调解,一直不宣判。阎于知道,官场上的人都和豆角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都得到他说不清的好处,连市长都和他称兄道弟,这个官司她是打不赢的。但她觉得自己太亏,迟迟不肯离婚。于是,豆角的小情人就经常带一帮小女子找她岔子,并多次到她住的别墅打砸。想通过暴力,迫使她就范。除去卞畅救她那一次,还有一次更残忍的,豆角要废了她一条腿。多亏一个叫流子的中学生出手,不然她就成残废了。卞畅听说过这个事,没想到被打的那个女人就是阎玉。
卞畅劝她说:“大姐你还是把这事看开点,如今这社会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现在光有钱还不管,还要有势。你既然斗不过他,我看还是退一步吧,免得以后吃大亏。再说,你有500万,还可以干点其他的生意,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阎玉说:“我也想通了,与其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就算了,只是我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知不觉中,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卞河说要尽快回家帮卞畅洗衣服。
阎玉有点意犹未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卞畅神秘地说:“大哥,有些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我看花影大姐人品不错,平时对你挺照顾,我就告诉你,请你让她注意她的女儿。”
卞畅吃惊地问;“小影怎么了?”
阎玉说:“小影再也不上学了,也没走远,就在御膳房大酒店里,每天晚上在客房部上班,白天就在那里睡觉。”
卞畅有些不解:“她在那里上啥班?”
“唉!”阎玉长叹一声:“上啥班?还能上啥班?就是干那种事呗!她们那次打我的时候,这小孩子还没干,等打过我有大概一个月就开始接客了,这是以前跟我干的一个姊妹悄悄告诉我的。”
卞畅闻此言,一下子愣在那里,久久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