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麻子菜山上的鬼谷子洞内似薰黄鼬子般地烟雾缭绕着,洞内还不时发出带血丝般的、咔咔的咳嗽声,这是这些跑上山的长工们从山上寻了些野物后在烤着吃被烟熏得受不了,他们一个个脸上粘满了黑墨似的烟灰,嘴馋地嚼着半生不熟的野兔肉,嘴角边还涎着血淋淋的兔子血,这些长工们多长时间没有吃过肉了,尽管没有掺和调味的兔子肉,但,是肉就吃着香,吃着解馋、地道、过瘾,这在马善豺家就是做梦了。 被捆在石柱上的马旺眼馋地瞅着他们在吃肉,很想吃一口那兔子肉,但他知道被他们掳到山上肯定是凶多吉少,甚至他们还会杀了他,替朱头报仇。 已经一天没有吃食物的马旺实在忍不住了,饿了只能咕咚咕咚咽唾沫,他快把唾沫咽枯了,只好大着胆乞求道: “兄弟,能给一口肉吃吗?” “屁!你想都别想,好好眯瞪吧,等一会两位兄弟们回来了说不定还会吃你的肉呢。”一个瘦猴一样的长工好不容易把一块肉嚼巴烂伸长脖子咽下去添添指头上的油汁后说道,其他的人还是像饿狼一样搭理都不搭理马旺一句,围着一堆烤兔肉专心致志地埋头啃肉。 马旺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一股凉气如蛇一样从脚底爬到头顶,顿时身上起了似小米一样的鸡皮疙瘩,他彻底失望了,给他们说是不起作用的,现在想跑也是不可能的,想吃更是不可能的,他只好闭着眼,脸皮耸了耸悲戚马上涌上心头,眼泪就控制不住轱辘着从眼角淌下。 泪水顺脸夹流到鼻翼两侧,马旺吸溜了一下把他呛的咳嗽了一声,马旺觉得好像又回到了棺材瓢子里任凭黄河波涛摇摆,四周不停地左右倾斜着向地狱延伸,他的头一阵一阵地晕眩,晕眩得他想吐,但胃里什么也没有,能吐出来啥吗?他只有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赵大锤和王镰刀气喘吁吁地把申大夫放到洞内的石凳上后,便吆喝着其他人给申大夫弄肉吃。申大夫脾气倔吹胡子瞪眼睛,一摆手一摇头说: “不吃!王八羔子养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实巴交的长工敢做刀客?我老骨头一把,你们把我弄死好了。” 赵大锤和王镰刀扑通一声便恭恭敬敬地跪在了申大夫面前说道: “申大夫,申大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行行好吧。”其他人看到这场面便也没有任何人命令立刻停止了咀嚼,嘴里的肉还来不及咽就转头也学着赵大锤和王镰刀噼里啪啦地跪在了申大夫脚下,然后齐声哀求道: “申大夫您老人家救救朱头吧,他是我们的穷弟兄呀。”这些穷长工是有良心的,他们在马善豺家受马善豺欺负时,大部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朱头替长工们说话,有几次在马善豺干活没有干完马善豺不让吃饭都是朱头出来威胁马善豺,不让吃饭要闹翻,马善豺有点怕朱头只好让吃了,现在朱头有难,穷弟兄理应照顾的。 申大夫不为感情所动还是那句话: “让我替这种人治病,门都没有。”申大夫正直的很,他不想给偷人家的媳妇的人治病。 赵大锤、王镰刀和一帮长工跪着围成个圆圈把申大夫围的密不透风,任凭申大夫大嚷大骂就是不起,这种场面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终究也会被感化的,申大夫哎地一声叹口气,好像有一点心软了,这帮长工们便抓住机会咣咣地又嗑了几个响头,嗑的申大夫心惊肉跳,有的头上还渗出了血迹,这时捆在石柱上的马旺被磕头声震醒,一看申大夫在这儿,大声呼道: “申大夫,你救救我呀。”他刚喊出来就被跪在地上的一个长工站了起来给了一耳把子,马旺马上停止了呼叫。 马旺的呼叫惊动了申大夫,申大夫往那黑色的石柱上望了望,因为石柱在阴暗处,申大夫望得不大真切,但已经听明白是马旺的叫声了,申大夫更加恼怒了,从石凳上站起来,颤抖着胳膊用手指指着跪在地下的长工们咬牙切齿地说: “你们这帮人,我怎么说你们,乡里乡亲的,不好好过日子,你们在自相残杀呀。”说着几乎气晕过去。跪在地下的长工们慌忙把申大夫扶好坐在石凳上。申大夫把胳膊抖了一下示意把他们抖开,但长工们拽的结实,申大夫没有抖开。申大夫从内心是怕这些长工们了,这帮年轻人想出来就能做出来,他实在是太无奈了。他不知道怎样制止这帮年轻人相互械斗。一向心善、好治病救人的申大夫想了半天终于开口了,说: “让我救朱头也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长工们求之不得马上齐声说: “您说吧申大夫,您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只要能救朱头一命。”申大夫说: “你们不能害马旺,他也是无奈才上马善豺的当了。只要把他放了,我就同意给朱头治病。”申大夫是不想让这帮人害马旺的,说起来马旺还救过申大夫的,那是申大夫得疝气的事。 申大夫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据他说是年岁大的原因,年岁大了什么病都来了得了疝气也很正常,疝气一得裤裆里就像吊了个碗口大的南瓜似的,滴溜着往下坠着疼,虽然穿着长袍别人看不到,但自己难受。申大夫知道这病咋治,父亲在世的时候教给他过偏方,那就是用麝香裹些中药往裤裆里糊,糊上十天半月就好了,可自己腿脚不灵逮不住那香獐子,于是申大夫求马旺,让马旺上麻子菜山给马善豺打野味时能够捎个香獐子,这点事对马旺说不是大事,他枪法准,只不过浪费一枪药罢了,马旺张口就同意了,果然,申大夫给马旺说这事没有说多久,马旺就给申大夫打回来一只雄性香獐子,申大夫治病心切,当时就把香獐子往地下一放,呲喇一下把香獐子的肚脐眼到生殖器的那一块香囊割下来,又整了一包中药塞进去,顺势就把那血淋糊喇的皮肉套到自己裤裆里,像穿了个带毛裤头一样,但申大夫只能岔拉着腿走路,岔拉腿也比得那疝气强,申大夫任了。说也奇怪,十天工夫申大夫的疝气就下去了,裤裆里只留一张没有弹性的老皮,申大夫的疝气好了,多亏马旺打的香獐子。申大夫替马旺说话也在情理之中,就是马旺没有给申大夫打香獐子,申大夫也是不愿意让乡亲们互相残杀的,大夫总是以救人为目的的。 申大夫的条件是放马旺一码就救朱头,这一下子可为难了这些长工们,长工们觉得他马旺就是马善豺的狗腿子,恨主人连他养的狗也不想放过,可申大夫提出这个条件,的确让长工们为难,可朱头奄奄一息再不救真有可能没命了,就是朱头救活了他也不会放过马旺的。 长工们不想放马旺,申大夫要放马旺,两种意见一直不统一,就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申大夫说话了: “想救朱头还必须用得着马旺,你们不放马旺一码把马旺杀了,那朱头也就没有命了。”赵大锤和王镰刀一点不解抬起头问申大夫: “这话怎讲?”申大夫说: “朱头的左眼已经感染了,留着脓血,眼窟窿里的腐肉没有办法清理出来,再说他眼上的狐狸皮不能去掉,去掉了伤风了必死无异。现在明白我说留下马旺有用了吧。” “不明白!”长工们齐声说。申大夫说: “我直给你们说了吧,救朱头需要一只狐狸,你们不会打狐狸,只有马旺会,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长工们还是不明白,救朱头和狐狸有什么关系,但不管怎么说申大夫要用狐狸救朱头,那现在就不能杀马旺,长工们为了救朱头就暂且答应了申大夫的条件。 当夜就把马旺松了绑,马旺也按照申大夫的条件同意打一只狐狸。心善的申大夫一点也不马虎在山上寻了点中草药给朱头灌下去了。 第二天,马旺就按申大夫的条件在山上打了一只狐狸交给了申大夫,但申大夫不让马旺走,说要救朱头一只狐狸不见得够用,赵大锤和王镰刀就派两个人看护着马旺,虽然看护着马旺但毕竟松绑了,马旺也只好顺从了。 申大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狐狸有何用?长工们想知道个究竟,但申大夫故弄玄虚,也不搭理这帮人,把马旺打的狐狸放在石板上,从腰间掏出寸把长、锋利的三棱刀把狐狸的眼睛剜出来,放在石板上和着些中药捣碎顺手又把汁液放在狐狸的眼睛里,然后把狐狸连皮带肉挂在洞外的刺槐树上。五黄六月的天,只一天工夫那只狐狸的眼窝里便生了满眼窝被中药沁养的蛆,蛆橙黄橙黄的,欢快地蠕动着,像在水中涌动的胖蝌蚪。太阳还没有落山申大夫就来到那棵刺槐树边看,一看他兴奋地连声说,好好,有药引子了。原来那只狐狸的眼窝里的蛆已经生满了直往地下掉。申大夫捧着那只生满眼窝蛆的狐狸就跑到洞内,往朱头跟前一放顺手捡了双木棍,把木棍用火燎成黑色,等木棍放凉把那蛆往朱头眼窝里一条一条地放,那些蛆正没有腐肉吃呢,就都顺着朱头的眼窝伸缩着身子往里面钻的快。朱头正躺着熟睡,那些蛆钻到眼窝里直痒痒,把朱头痒醒了,痒的咯咯直笑: “我痒痒,我痒痒,我的眼不疼了,直痒痒。”申大夫看了有效果了,说: “别动,给你治病呢。” 这时,朱头彻底醒了,他用一只还管用的眼睛瞅着申大夫,但老实瞅不清,那只长鼻子总是碍事,挡着他的视线,他又把那只眼珠子转了转还是瞅不清但有点模糊,好像是重影。申大夫又说: “别瞅了,我是申大夫,来给你治病的,你娃子干的好事,丢了一只眼值吗?以后得长记性。”朱头明白是申大夫,也没有说感激的话,光想着自己少了一只眼,火气腾地又上来了,攥蛮劲想起来,但动了一下没有起来,由于用力过大,生肉经不起乱动,眼窝里顿时冒出一股血来,又疼晕了过去。眼窝里的那些蛆只吃腐肉不吃鲜血,它们见鲜血像见到热水一样伸缩着又从眼窝里出来,申大夫又慌忙用木棍把它们一条条夹出来用开水把它们烫死对围在周围看的人说,把它吵了给朱头吃,药引子呐,别糟蹋了,一个长工慌急捡起那些蛆走了。 用蛆治疗和加上灌服了几剂中药后,朱头像发面馍一样的肿眼窝消下去了,但狐狸皮彻底连在了眼窝上,左上脸像卧了只小狐狸,看后使人想发笑,但都不敢笑。伤刚好一点的朱头得知马旺被搂到山上,恼羞成怒,不顾伤痛的眼睛发了威,要杀马旺,申大夫坚决不答应,说,要想彻底治好朱头的眼睛,还得需要几只狐狸,其他人听后留着马旺还有用,也强加干预,朱头终于屈服了,被几个人按倒在石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