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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马善犲的得意守门家丁马旺起了个早,天罡星还在天空铮亮的时候他已经披着星星上山了,昨天马善犲再三交代,端午节到了要他上山打点野味过节吃,马善犲喜欢吃新鲜的野味,新鲜野味吃着香,解馋。马善犲肚囊不好,每次吃肉都拉稀,可他喜欢吃肉,一天不吃肉就没精神。 马旺上到麻子菜山半腰时天亮了,一坨似烧饼的太阳缓缓地从山坳间往上爬,马旺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眼死死地盯着太阳,他喜欢看太阳艰难地往上爬的情景,太阳像背负着重担,每爬一步马旺就心里乐一下,就神经质地咯咯地笑出声,你狗日的太阳也有艰难的时候,看到太阳往上爬的艰难,他就想起自己的艰难,想爹的死想娘的死,想着想着就不笑了,泪就出来了。 马旺以前是在黄河边住的,那也是鱼米之乡了,可黄河也是多灾之河。那年黄河发大水,大水波涛翻滚,把黄河边上的村庄席卷一般地搂到河里,也把马旺家里的牲畜冲走了,爹和爷爷救家畜被大水卷入河底,再没有上来。老天爷还是不停地下,马旺家住的离河高,但也房倒屋塌,河水漫了一院子,幸好爷爷留下一口桐木棺材瓢子,棺材瓢子桐油漆的,一点水不漏,他和娘钻到棺材瓢子里顺水而下,娘搂着他说,娃呀,咱都看造化了,老天爷看着娘俩可怜,就留个活命,要么咱就和你爹你爷爷一快走了吧,马旺说,娘,我不想死。娘说,听天由命吧。娘俩在棺材瓢子里哭得呼天嚎地,后来都哭晕了。 大水摇着棺材瓢子忽悠忽悠地往下游摇,摇到麻子菜山脚下时,山把河水堵成了“几”型,棺材瓢子在“几”型的沟里一圈一圈像驴拉磨一样不停地打着旋。 马善犲领着长工们走了几里路来到黄河边,他要发灾难财,每年黄河发大水马善犲都领着长工们去捞物件,有树木、有畜牲、有家具。这年也没有忘。 到了河边起初是捞了些木头、畜牲,正捞的起劲时,马善犲发现一口棺材忽悠地打着旋往下游,马善犲对长工斜把脸朱头说,快,扔镖绳!你力气大。朱头说,东家棺材瓢子不要的好,不吉利。马善犲说,你懂个屁,那棺材瓢子值钱哩,棺材,棺材,升官发财吉利的很呢。快扔镖绳。斜把脸朱头悠悠地把镖绳转了几圈,一丢镖头,嗖地一声镖头不偏不倚地就挂在了棺材瓢子上,长工们一用劲像拉纤绳一样把棺材拉了上来。 棺材里两个人,一男一女一滩血,男的好像还活着。长工们围过来说,东家!人还活着呢,救了吧。马善犲说,救了!我马善犲是善字辈的,祖宗让我多做善事呢。长工们把两人抬出来,流了一滩血的女人死了,那是镖绳上的镖头不偏不移地扎在女的心口上。也许觉得理亏的缘故,马善犲说,救人救人,先把男的救活,长工们背着男的回到家,用面汤把马旺救了。 其实马旺不叫马旺,叫张旺,那天马善豺把张旺救过来后觉得理亏,但善于伪装的马善犲对张旺说,人怪可怜的,做我干儿吧,以后就姓马,可怜兮兮地的张旺如遇救星,慌忙跪地下磕了三头说,大恩不言谢,从今后你就是我的亲爹,我就姓马了,从此,张旺就是马旺。 病好后的马旺去棺材瓢子旁看娘,娘死了,娘的胸口上有血,那是镖绳的镖头刺伤的,马旺问是谁刺伤了娘,马善犲觉得理亏,说,旺,你娘死的可怜,不怨人怨天呢,你放心,我马善犲一定厚葬你娘,马旺说,我就是想知道谁刺的我娘,马善犲说,娃,别再追究了,其实也不怨斜把脸朱头,斜把脸朱头救人心切,他不扔镖绳你还有活命?马旺说,我知道了。斜把脸朱头张着嘴梗着脖子要说话,被马善犲挡了回去,说,马旺会原谅你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马善犲的确厚葬了马旺他娘,用的棺材还是那口棺材,下葬那天马旺头磕在棺材上血流如注,马善犲说,娃,何必呢,人死不能复活。马旺说,干爹,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不忘,今后上刀山下火海我听你摆布。 马善犲心里一乐说,娃,别说了,谁让我是马善犲呢,就该多做善事。 马旺记得清楚,娘胸口的大窟窿是斜把脸朱头刺下的。 太阳光由红变成白的时候,马旺停止了回忆。 马旺的泪打在脚下的草叶子上,泪和露珠一样,太阳一照晶莹剔透。这时他站起来大声吼: “娘,我想你!你不该死的,是斜把脸朱头害的你!”空旷的山沟里回应: “……朱头害的你!”草叶上的露珠震落了一大片。 马旺的心口就堵了一腔愤怒。 马旺在麻子菜山上整整转了半天都没有碰到猎物,他沮丧地坐在尖石上脱掉鞋磕着鞋里的土,磕了会倒土时,突然他眼前一亮——对面的山坳里一只土黄色的野兔竖着两只耳朵,豁子嘴很匀称地咀嚼着嘴边的麻子菜,马旺浑身一哆嗦,劲头一下上来了,穿上鞋兴奋地举起长管子猎枪,食指缓缓地放在扳机上,当他准备扣动扳机的刹那间,他发现土黄色的兔子傍边有一只花狐狸,这时马旺犹豫了,是先打机敏的兔子还是打狡猾的狐狸,经过短暂的权衡他选择了兔子,虽说狐狸皮会招东家欢喜,但狐狸是狡猾的,万一一枪下去狐狸跑了,今天落空了,东家还等着吃肉呢。 马旺犹豫了,他眯着眼瞄了瞄,狐狸和兔子一条线,他要一枪双收呢,这时他收起了猎枪从腰里的牛皮套子里取出了钢锭子,钢锭子一般不用,只有遇到野猪一类的大家伙才用的。他要一枪双收,把钢锭子装到枪里后,就瞄准了兔子,一扣扳机“乓”的一声,钢锭子扎住兔子后碰住石头“嗖”地一下又斜回来刺住花狐狸,兔子和花狐狸在草地上痉挛地抖着四肢,马旺欢快地跑过去捡起猎物,用草绳把猎物串起来,挂在枪杆上兴奋地又寻起了山。 马旺的枪法是很准的,自从马善犲收留了马旺,马善犲就重点培养马旺,马善犲需要一个得力的看家护院的人,儿子马宝离开家后,马善犲心里一直很空落,夜里常做噩梦,噩梦的内容都是长工们收拾他家产的事,他为此天天提心吊胆着。自从马旺死心塌地地看家护院后,他才心安理得的,睡觉也踏实多了。马善犲给马旺买了枪,有事没事他就让马旺放几枪,一来练练枪法,二来也震慑震慑长工们。 马旺的好枪法,一枪能打俩猎物也在情理之中。 马旺放的一枪惊动了麻子菜山的动物,动物该钻洞的都钻洞躲起来了。住在麻子菜山神仙洞里的刀客胡三一下子惊醒了,胡三睡的死,昨夜下山抢劫时回来的晚,睡的死,惊醒后的胡三忙折起身问,谁打的枪,快出去看。胡三手下的两个弟兄揉着惺忪的眼拿着刀急忙钻出了洞。他们看到打枪的是马善犲的家丁马旺,老远就吆喝: “马旺,你狗日的想死呀,你不知道你大爷胡三在山上睡觉。”说着拿着大刀撵马旺,马旺刚打过一枪,枪里没有装药,吓得急忙往山下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