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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象做梦一样,斗大的字不识一捧的丁金斗怎么也想不到顷刻之间会被卷进滚滚的“文革”大潮。而且到了土埋脖子的岁数又出了名,当了官。 1966年麦收刚过,老贫农丁金斗作为社员代表,被生产队派去参加区里的“文化大革命学习班”。三天后的晚上刚一到家,就被左邻右舍围上了。人们问这问那,都想知道这位扶了大半辈子犁把儿的“土劳模”,这几天又在外头学到了什么新精神。 “这一次啊,是去参加党中央布置的文化大革命!”丁金斗举着烟袋,边抽边讲。 “丁哥,这文化大革命该怎么个‘革’法?” “该不会还象淮海战役那样革死那么多人吧?” “不会,不会!”丁金豆磕了磕烟袋,随手把烟包绕在烟袋杆上,别在腰带里。一边撩起土布衫擦着满脸的汗水,一边饶有兴趣的宣传讲解。 “那次淮海战役是打老蒋的八百万军队,这一次啊,是让咱们大家去‘三家村’铲锄(除)毒草,去狠劈(批)深挖‘三家村’。上级布置说,要铲毒草,挖毒根。发动群众一条心,狠批深挖‘三家村’!”丁金斗模仿着刚刚在学习班上学来的动作,攥紧右手在胸前晃了晃。可是一听腋窝里破布衫发出了“呲呲”的抗议声,又急忙放下擦汗的布衫角,挥动起右臂。并把“三家村”三个字的声音拉了很长很长。然后转身走到屋里,拿起锅台上的水瓢,在门后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人们相互对视着,随后又相互打听:“三家村?听说过吗?在哪儿?没听说。离咱们这儿有多远?村子里有多少人?谁去过那儿?那儿长什么样的毒草?有多毒?” 丁金斗的老伴拿着一把破蒲扇从锅台后面走了出来。听到人们议论纷纷的打听着“三家村”,停下了扇子插嘴道:“三家村呀,我小时候就知道!听老辈人说,我娘家刘洼东南角过去有个三家村,由于村小人少,不是遭抢劫,就是夜里闹鬼。没法住人,五十年前这个村子就散了。现在成了一片庄稼地!可从来没听说长什么毒草啊!” “怎么?三家村没有了?那还革谁的命去?” “啊!我想,八成那村子地下埋藏着元宝金砖,怕有人偷挖,才故意这样说哩!要不,上级怎么会专门开会,非要带领着我们去狠劈深挖哩!” “你知道啥!净吓猜!上级还能说瞎话?说不定那里的毒草还是宝贝哩,铲下来还能治病呢!”几个小伙子议论着。 丁金斗听到这些不着边际的议论,一抹汗水扔了水瓢,急得就要跺脚。可他一看满场的老少爷们真的都是那样疑惑不解,又一想学习班上领导有交待,要充分发动群众,做好宣传。只得耐着性子压低了声音向人们介绍:“我说的这个三家村呀,不在咱们这儿,在北京那边的燕山坡上。别看咱们这儿一到春上就闹饥荒,年年都得吃国家发给的购粮证,买代食品,可是人家那边的三家村里到处是剩馍、剩饭、烙馍渣(邓拓、吴晗、廖沫沙),富裕着呢!” “呀!还是个好地方啊!那咱可得……” “好什么?”丁金斗不等栓儿说完,马上打断了他的话语,接着说:“三家村的人不正混,你们知道不?” 人们又一次静了下来,瞪着眼睛听丁金斗往下讲。 丁金斗的眼睛“滴溜溜”在每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躬下身去,这才神秘的说道:“他们的地里可不种庄稼,专门种毒草,就靠贩卖黑色的毒草,知道不?” “啊!怪不得上级不愿意他们。”“自作自受……”又有人小声议论开了。 丁金斗一边拽出烟袋,一边接着说道:“唉!三家村里的那些人比当年的地主还会享乐呢。作孽啊!哎,对了,那地方还出产什么‘三家村炸鸡’(三家村札记)。听说香得很哩!啧啧,可好吃啦,挺有名的,就连北京城的人都知道。”说着,吧哒吧哒嘴,又接着装上烟袋窝,点着了烟袋。 刘兵从后边挤过来,抢着说:“呀!那你就赶快领着我们去吃一回‘炸鸡’呗!” 马林用手拨开刘兵,接腔道:“别说吃炸鸡,就是那剩馍剩饭烙馍渣什么的,只要能让咱们吃饱,谁还能不愿意去?到哪儿去都行。反正到哪儿不都是拚着命出力干活!我还正想凑机会出门去看看汽车、火车呢!” “爷爷,吃炸鸡一定要带上我!”正在上小学二年级的丁金斗的小孙子丁大虎早就耐不住了,跑过去抱住了爷爷的腿摇晃着。 “想的美!上级要咱们去劈(批)倒、铲平三家村,可不是光让你们这些混帐小子去吃鸡!”丁金斗歪着头瞪着眼,训斥这些不明事理而又贪吃馋嘴的混小子。 “劈倒、铲平?呀!好好的一个三家村……唉!要是劈倒、铲平了多可惜!” “劈倒铲平?唉!你们别想那么简单!人家三家村里的人就那么老实?他们会任凭咱们去劈去砍?他们不跟咱们拼命?他们就不会用毒草毒害咱们?”一直瞪大眼睛在那儿听讲的拴柱先是叹气,紧接着又问道:“再说,人家三家村的人与咱八不沾九不连,无冤无仇的,为什么非要咱们去劈去砍的?” “不光是咱们,还要发动全国人民都去劈,要大劈(批)特劈(批)!不劈不砍不行啊!”丁金斗使劲将烟灰磕在鞋底上,接着进行宣传发动:“三家村里的那些人连海瑞的棺都给扒了(海瑞罢官)。海瑞,大家都知道吧,就是戏里头经常唱的……清朝的清官吧?唉!都死好几十年了,现在还遭三家村的人…….” “即使三家村的人犯了满门抄斩的罪,那也不至于让咱这些老农民去砍杀呀?”拴柱还是不解。 丁金斗瞪大了眼睛:“你们知道个啥!这些三家村的人可不像咱们普通的凡人!他们可不简单啦!他们还会……兴风作浪!喊啥啥应(含沙射影)!” 丁金斗把烟袋放在窗台上,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每天晚上,三家村的人就会变成牛鬼蛇神,聚在一起吃三家村炸鸡,然后就用那毒草兴风作浪刮妖风散迷雾,还……说燕山夜话。啥叫燕山夜话知道不?那燕山夜话别提多难听了,比夜猫子叫还难受呢。闹得整个北京城都不得安宁,还严重干扰了党中央的工作。” “啊!乖乖,那么厉害!”拴柱叹着气接了一句。 丁金斗象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拍巴掌说道:“对了,还听说那些燕山夜话能使人得什么……健忘症。健忘症,你们懂吗?就是见啥忘啥。健忘症要是再发展下去,就会变疯变傻。你说,咱们贫下中农不去带头劈它,要是任其发展,整个中国还不都得改变颜色?到那时恐怕连太阳都没有了,天昏地暗,尽是黑夜!那咱们还不都得冻死饿死?” 周围的人们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听丁金斗讲解。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问:“那咱们又不是孙悟空,哪有降妖除魔的本事?就凭咱这些凡人掂着几把破家伙,能降得住他们?能劈得了他们?” “去那么多人胡劈八铲的,真能镇得住这些妖魔?就没有更好的法儿了?听说现在电那么厉害,就不能用电……”刘兵想出了更加厉害的办法。 丁金斗一拍脑门儿接着说道:“对!我想起来了!上级也是这么说来着。说是要用电去泼(电波)”。然后丁金斗又拿起烟袋点着抽了几口,想了想接着讲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光是咱们,工人、农民、解放军要一齐发动,都得上!别说是电,什么武器都得用上!” “劈倒一个三家村还能要……” 丁金斗吐着烟雾打断了别人的插话:“上级讲了,要把他们彻底铲除,要狠狠的劈!对于这些妖魔鬼怪,光是打倒了还不行,还要彻底砸烂,劈倒劈臭,然后打入……十八层地狱!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丁金斗说着又挥起了手臂,然后单手拤腰环顾了一周。看看周围的人都张着嘴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自己,干咳了两声继续宣讲:“我们……有决心取得……这场斗争的胜利……” 再接着讲些什么?丁金斗把嘴角拉到了耳朵们,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汗水顺着皱纹曲曲弯弯的往下淌。停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想出合适的下一句,于是用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然后捋捋裤腿擦了擦手,蹲在了靠墙根放置的一墩树桩上。 丁金斗的老伴停下了手中的蒲扇,惊讶的望着老头子:“呀!怎么?原来这次开会就是让你领兵降妖打仗啊!老东西!这么大的事也不事先给家里说一声!” “去去去!娘们儿家懂个啥?瞎插科!什么降妖打仗?上级讲了,充分发动群众,深挖狠劈三家村,都是为了彻底铲除三家村的毒草!不能让那里再留度(流毒)了,懂吗?你们想啊,咱们这些农民去了能干啥?就是深挖狠劈、彻底铲除,懂吗?就像过去我们挖河、锄草一样,是拿家伙干活!想想,这些事儿能不是咱农民该干的?要是咱们不去,谁去?再说,有那么多人都去参加,你们怕个啥!” “你瞧,我早就知道,三家村这名字不吉利吧!唉!别管哪儿的三家村,都得出事!不是死绝人,就是长毒草、出妖怪!咳!我就知道……”丁金斗的老伴摇着破蒲扇嘟哝着又回厨房去了。 “哎!我说,大家都别听他瞎扯!你丁叔这种人我还不知道?拣到一块骑马布,他还当作圣旨了呢!你们也不仔细想想,三家村离我们这儿那么远,比北京还可北呢,都快到天边了,咱们掂家伙去劈去铲,走得到吗?够得着吗?再说,要劈要砍有咱中国的军队,咱解放军啥样的敌人没见过?啥样的仗没打过?轮得着你们这些土老蔫去添乱吗?”一直坐在一旁抽烟的丁石太老汉终于不耐烦了。 “是啊!那些人也不会老老实实等着人们去劈去砍呀?要是咱们去劈他,还没等靠近,他们就一下子都变成牛鬼蛇神,一齐喊起什么‘夜话’,再……兴风作浪刮起什么妖风……毒……毒草什么的,那咱们可怎么受得了?”丁石太的儿子金阔瞅了瞅爹不高兴的脸,又望着丁金斗发问。 丁金斗一拍大腿又站了起来,对着丁石太老汉吼道:“嗨!你老哥那老脑筋就不会转弯!你懂个屁!这里头的道道儿可多啦,我几句话哪能说完?!反正……上级的劲头可大啦!这次会议就是战斗动员会!国家的事人人都得管!你想,就是先派解放军把三家村的人都打跑了,镇住了,咱们也得去把他们的老窝给劈了铲了,把他们种的毒草给挖了。要防止他们卷土重来,懂不!” 看看没人吱声,丁金斗又转过身来对金阔解释:“其实,现在的战斗也没什么可怕的!领导还反复强调,要咱们打一场这叫不流血的战斗。知道不?” “唉!打仗哪又不流血的?这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丁金斗不等丁石太讲完,就又接上了:“这个问题上级早有部署,用不着咱们去操那份闲心!这次学习班上,我就听干部们都一齐喊要‘炮轰三家村’呢。你想,三家村的人再能,能挡得住大炮吗?先用大炮把那三家村给轰平了,炸烂了,咱们再一齐过去狠劈深挖,不就顺当多了。” “啊!乖乖!现在大炮那么厉害,听说光是爆炸后的蘑菇烟云,都能把人的眼睛给闪瞎!那要是用大炮轰下去,甭说是三家村的几个妖人,就是藏在无底洞中的老鼠精也得完蛋!……”金阔放心了。 “现在的人就是能,比孙猴子的办法都多,都先进,就连打仗都用上了科学。”拴柱也笑了。 “对呀!革命吗,虽然上级说不流血,可上级也说那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就得这样轰轰烈烈红红火火。”丁金斗越说越带劲。末了,又补充一句:“这可全是区里那些有头脸的干部们讲的,他们对三家村的人可生气啦!下了狠心要征讨(声讨)他们,还大声喊着‘不获全胜决不收兵’!今天也是上级领导要我宣传的,不是我瞎编。谁要是不信,哼!等着瞧!” 周围的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张大了嘴,两眼紧紧地盯着丁金斗那张动情的脸。 “嘿!中!就这么几天功夫就知道那么多国家大事,还学会了那么多大道理,还懂得打仗呢!”丁石太老汉眯缝着双眼总算服气了。 但他丁金斗万万没有想到,等文化大革命真的“革”起来的时候,他自己却因为“造谣惑众”、“到处放毒”而被革命小将们狠狠的批了一回。红卫兵小将要他当场消毒,丁金斗不干了:“你们这群毛孩羔子懂个屁!说我放毒,我又没到过三家村,上哪儿弄毒去?再说,我有什么本事到处放毒?我会放什么毒?最近我还听说毛主席的大字报里,都在讲北京哪个学校有人“一用心就喝毒液”(用心何其毒也),那也是我去放的毒不成?要我消毒,谁想消毒就去找卫生员去,那儿有上级发的漂白粉,专门用来消毒的。我犁我的地,管他娘什么消毒不消毒!” 因为文化大革命必须坚定不移地依靠贫下中农,彻底揪出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所以,革命小将们也不敢太难为丁金斗。用当时红卫兵的话说他丁金斗必定是“出发点是对的,革命大方向没有错,目标明确,精神可嘉”!所以,造反派们只得派宣传员对丁金斗奈心讲解。其中一位宣传员就是他丁金斗的孙子丁大虎。丁大虎拦住他爷爷软缠硬磨,不听完宣传讲解就是不准下地。丁金斗这下不敢发威了,只得耐着性子听下去。经过革命小将一番苦口婆心的宣讲纠正,丁金斗总算明白了:“要是早知道三家村里只有三个坏人,还尽是些耍笔杆子的文人,燕山夜话只不过是他们夜里的梦话,三家村里的大队干部不就解决了?还非让我去……让这么多人都跟着担惊受怕的,也不知那里的干部都是干啥吃的!” “早请示晚汇报”那阵子,为了教会丁金斗“正确无误”的背诵语录,辅导员一遍、一遍、又一遍的一字一句掰着指头教,直累得口干舌燥头大眼浑。可他丁金斗却总是丢三落四错七差八,怎么也记不全。辅导员急得满头大汗,无奈的直摇头。丁金斗也拍着脑袋瓜叹息:“咳,我算是……活着……没有用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要‘活学活用’了?……啊好!好!我今天总算没有白教你。能说出个‘活学活用’来,也算你多少有了一点收获,也算我多少有了一点成绩。记住:活学活用!”辅导员高兴的走开了。 第二天,召开“活学活用”大会,区里下来座队的工作组组长带领着社员们“衷心祝愿万寿无疆”和“永远健康”之后,紧接着学习语录:“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再接着讲活学活用的意义和经验,并以丁金斗作典型:“别看人家丁金斗年纪大,可他学习仍然刻苦认真!当然,要是比赛背诵语录,可能现在丁金斗同志背诵得还不是太多,可他老贫农的心是红的,时时刻刻向着红太阳。人家就是能够领会精神实质,懂得活学活用的深刻意义。怎么?不信是吧,不信?不信咱当场验看验看!现在咱们就欢迎丁金斗同志站起来,谈谈活学活用的经验!” 坐在一旁抽烟的丁金斗,听到领导表扬自己,正莫名其妙不知所措,忽然又听到大伙的掌声和叫喊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被身边的几个小伙子推着架着站了起来,他一时傻眼了。一圈人就想马蜂一样盯着他,非要让他发言。可是说些啥?站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昨天学语录时说过的一句话,于是结结巴巴说出:“要……活着……用!”看看大伙儿还再望着他笑,丁金斗的脸红了。心里想着下边该接着说啥?丁金斗又站了老半天还是接不上来。只得摸着后脑勺又重复了一遍:“活……着……用!” 整个会场一片大笑。丁金斗不好意思的咧着嘴,无趣耷拉的坐在了一边。 “笑什么?丁金斗同志讲得好!这就是老贫农的世界观,人生观!简单而又明了的三个字‘活着用’,胜过一大堆高深的理论皮!”工作组组长站起来为丁金斗的理论加以注释:“人活着就是要学好用好毛泽东思想,活一天用一天活着就要用,死而后已。只有这样才能搞好思想革命化,光学不用等于零。社员同志们哪,你们看,老贫农丁金斗的座右铭就是‘活着用’!他对‘活学活用’的领会是多么深刻啊!他对‘活学活用’的概括是多么简练精确啊!他的学习目标是多么明确啊!这难道还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大家都要学习和发扬丁金斗同志这种一心为革命实实在在的‘活着用’精神,认真落实‘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的最高指示,把这场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进行到底!” 丁金斗被工作队炒作成了“活学活用”的典型,不久便进入了大队革命委员会领导班子。打这以后,日复一日东颠西跑的开会活动逐渐代替了他的扶犁把子生涯。那张嘴皮子经过反反复复的磨练也逐渐顺溜了一些。 “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越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越是封、资、修问题最严重的地方,是最需要彻底革命的地方。”所以,在农村,要由贫下中农管理学校。丁金斗作为贫下中农的代表,又是革委会成员,被工作队派驻管理学校,去当学校革委会主任,领导学校的革命运动和教学工作。 按照形势要求和革委会安排,丁金斗进驻学校的第一件事便是组织召开批判会,“进一步肃清刘少奇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对教育战线的影响”。批判会开始了,丁金斗首先讲话:“毛主席说,凡是会动的东西(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不倒。刘少奇,确实是个坏东西,他偷偷摸摸披走了马列的外衣(披着马列的外衣),还钻进营房里面去偷鸡(钻营投机),去捣鼓自由市场。他不但打我们国家的红旗,还到处贩红旗(打着红旗反红旗),贩卖黑修养。就连毛泽东思想他也敢贩……” 坐在一旁的学校革委会其他成员赶紧小声提醒:“丁主任,那不能都叫做贩卖,应该叫做反对。……” 丁金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这些臭知识分子懂个屁!什么贩兑兑贩?刘少奇廉价批发了修正主义的黑货,还在自由市场叫喊‘三个子一包’(三自一包)。像这样专门干转手倒卖生意的,就叫做贩卖!懂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