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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粮食，一个是钢铁，有了这两样东西，什么事情都好办了。”钢铁可以夜以继日的炼。别管代价多大，也别管炼出的是什么东西，出窑后只要趁热浇上水，变成铁青色，就算是一堆堆的“钢铁”，就可以向上级报喜，就是谁也抹煞不了的“钢铁成绩”。可粮食怎么办？粮食是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有它自己的生长规律和周期，任凭人们怎样加班加点，它也不会往上蹦啊？怎样才能尽快把粮食产量搞上去？
五八年夏末秋初，正是豆满谷黄之时，农村到处是一派丰收年景。大跃进也正轰轰烈烈的进行着。为了紧密配合农业生产，大幅度提高粮食产量，人民公社的社员们正以“饱满的热情、冲天的干劲、激昂的情绪、无穷的力量”战天斗地，迎接丰收。
高级社已经取消，为了做到“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产纪律化”的“三化”要求，全国农村统一实行军事化管理：县设司令部，县长兼任总司令。公社设“社会主义建设跃进兵团”，公社书记任总指挥。往下划片设营、连、排、班建制。每个营大约三、五个自然村，人口两千左右。社员们“干活如同打仗，田间就是战场”；墙上、树上到处贴满了“大跃进”的标语：“共产主义似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社会主义建设需要多少粮食，人民公社就能生产多少粮食”，“战天斗地，改造自然”，“高山低头，河水让路。移山填海，人定胜天”。学生们也都顾不得上课，每天打着腰鼓扭着秧歌到田间地头演唱：“麦浪滚滚闪金光，棉田一片白茫茫。丰收的喜讯到处传，社员人人心欢畅。人民公社无限好，集体道路宽又广。……”
区里下达给每个公社的粮食指标就等着落实。这不，新成立的赵阁庄公社的粮食总产指标是四千吨。公社上下一班四人忙活开了，社长和主任被抽调到区里筹建粮仓，只剩下书记和文书抓落实产量。赵阁庄公社的“社部”就设在被充公的原地主的小四合院里。虽然院子不大，可当时整个公社干部全班人马加在一起也就是那四、五号人，办公、居住加食堂，小院还算够用。
已经召开了两次统计会，各民兵营（相当于后来的大队）上报的产量结果都不理想，怎么也达不到上级要求的产量指标。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召开各营负责人会议了，要是还不能完成上级分配的产粮任务，后天将要召开的全区“插红旗，树标兵”大会，赵阁庄公社的大小干部都有可能当“右倾保守”的典型被拉出来“辩论”。
各营的领导人都到齐了，公社书记兼兵团总指挥刘西杰又开始训话动员，“在三面红旗的指引下，全国人民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工业大干快上，农业连年丰收。如今全国上下都是东风万里红旗飘飘，形势一片大好啊！河北有个徐水县，那儿产的粮食吃不完用不尽堆积如山。那儿的社会主义眼看就要建成，共产主义也很快就会实现。还有一个叫什么……无为县，还有什么……多得很哪！我们赵阁庄人民公社决不能拖社会主义的后腿！我们现在要跑步前进！特别是我们这些领导干部一定要跟上形势，不能犯右倾错误，更不能搞瞒产瞒报和私分。各营的干部一定要好好挖挖潜力，想一想麦秸垛里的麦子打净了没有？秋粮的产量估足了没有？红薯、萝卜等代食品算上了没有？等等。实事求是的把产量报上来，向党和毛主席报喜！要敢于在原来的基础上再迈大步，喝令黄土地献粮。好，现在开始先报报单产，谁先说？”
看看没有带头报的，刘书记只好点名了：“立口的王颖民来了没有？你们立口的土质不错，庄稼也长得最好，上一次开会你报亩产600斤，虽然在全公社是第一，可是又通过这几天的大跃进，我看（亩产）要比这个数高得多。你们就带个头，报一下你们营的亩产量到底能产多少！实事求是的说，不许耍滑头！”
立口的民兵营长王颖民站了起来，看了看刘书记期待的眼睛和周围一片迷茫的神态，一咬牙：“我们营决不当社会主义的绊脚石，我们的亩产可达……800斤！”
人们“嗡”的一下小声议论开了。但由于声音太小，好多人都是耳语，刘书记侧着耳朵也听不清。他挥了挥手，窃窃私语的干部们好像是没看见一样，周围还是一片“嗡嗡”乱响。他只好大喊：
“静一静，静一静！瞧，立口已经亩产800斤了。不过，离上级要求还差得远。同志们哪，全国都在大跃进，啥是大跃进你们知道吗？大跃进的速度那可是一日千里呀！大跃进所取得的成绩那是一天就顶二十年！难道我们以一日千里的速度生产了二十年，就增加了这么一点点粮食？要是那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共产主义？人家都在快马加鞭，难道我们就只能骑老母猪前进？就甘心落后？！不能，决不能！人家是人，我们也是人！人家那儿有太阳，我们也有！……王楼民兵营，你们的单产呢？快报上来！”
王楼的营长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们如实的向上级汇报，通过努力，我们的单产是九百……九百五十斤。”
三庄营汇报，“我们亩产已达一千……多斤！”
丁桥营：“我们1200斤！”
……
最后是卢湾营汇报：“我们亩产跃进到了1600斤！”
“好！这次卢湾民兵营拿了红旗！大家站起来一齐为他呱唧呱唧（鼓掌）！”
一阵掌声过后，刘西杰手拿报纸，继续鼓劲：“报纸上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现在，全国都在大跃进。大跃进就不是小跃进，真正大跃进了就能使粮食产量很快地翻一番、翻两番。革命加拼命，无往而不胜嘛！现在，我们这儿的粮食只增产三成五成，那算什么？只能算是小跃进！所以，县里领导讲，从上报的产量上可以看出谁在真正大跃进，谁是小跃进。谁还在原地踏步不愿前进！要快马加鞭呐同志们！要是还骑老母猪前进，走一步摆三摆，怎能不落后？学小脚老太太，扭扭捏捏，迟早要被飞速发展的社会主义甩掉的！即使甩不掉，也成了革命队伍中的右派！”
刘书记点着了一支烟，继续说道：“我们还要继续革命，革老式农耕方法、方式的命！提倡密植。要想让粮食产量增加一倍，方法措施就要增加好几倍，决心就要增加十倍，干劲就要增加几十倍！什么方法措施？你们瞧，这是人家的经验。人家的田里种稻谷每亩下种3000斤，光下种就是三千斤哪，同志们！想想算算，即使一粒种子长成庄稼后只结三颗籽，那亩产也是上万斤哪，同志们！你们都种了大半辈子地，这样计算过吗？你们敢这样算吗？更不要说要让你们去做了！所以说，右倾保守要不得！现在，我们公社就数卢湾的产量还高了那么一点，不过还远远不够！还要敢想敢拚。不要隐瞒社会主义的成绩，吞食党和群众的功劳。今天，红旗是卢湾营的，我们只能给立口营的王颖民插黑旗，明天他要是拔不掉黑旗，还是那么落后的话，我们就打他个右派！”
刘书记稍停了一会儿，又接着布置：“明天各民兵营正式把产量表报上来，报表上面一定要充分体现出社会主义的无比优越性，体现出人民公社的强大力量和生命力，体现出三面红旗的无比威力，用产量事实鼓舞社员群众的斗志，回击右派分子的猖狂进攻，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粮食任务，认真、负责的向毛主席和党中央报喜！”
第二天，会议如期举行，各村、营都来了营长和文书。学生秧歌队演完了“马儿啊快跑，车儿啊多装，粮食丰收堆满仓”的节目之后，还是刘书记主持会议：“现在，全国都在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我们公社更要加速跑步！千万别让共产主义把我们给甩了！啥是共产主义你们知道吗？就是全国一盘棋，全国人民一家人，生产的东西吃不完用不尽。到那时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象在自己家里一样，吃饭不要掏饭钱，住店不要拿店钱，衣裳鞋袜全不要钱，不管买什么东西全不要掏钱。当然了，那时也就不再叫买东西啦！叫领，上级法我们去领，懂吗？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去领、去拿。物质极大的丰富，各取所需嘛！再往后，……怎么样？你们笑啥？不信是不是？告诉你们，这可不是我瞎胡吹，这都是上级领导亲口讲的。我们公社的庄稼今年就长得特别好嘛，前所没有的大丰收啊！”
刘书记点了一支自己卷的烟卷，抽了一口继续说：“当然，也有个别人，眼睛老是盯着脚后跟，看不到党的总路线的英明正确，跟不上形势发展。不愿意大跃进，只想慢慢走，象个小脚老太太，右倾加保守。这思想怎能跟上大跃进的形势，这样的前进速度怎能不落后！我看我们公社立口民兵营的营长王颖民，就是有点儿右倾保守！他偏偏看不到人民公社的力量，甘当后进！……”
刘书记讲着讲着带了气，干部们听着听着害了怕。
又该报产量了，刘书记喝令“王颖民站起来，老实说，你们立口民兵营进步了多少？跃进了没有？粮食单产到底能达到多少斤？”
王颖民懵懵懂懂站起来，刚要开口，文书田亮忙站起来将王颖民一把又按了下去。田亮接过刘书记的话茬说：“我们还正在认真核算，为了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还得等一会儿才能报上来，还是请兄弟营先报吧。”
“好，那就红旗引路，让卢湾的干部先说。”刘书记应允了田亮的请求。
卢湾的民兵营长站起来，“我们回去之后又认真核实了一下，我们的亩产量达到了2000斤。”
接着丁桥汇报：“我们亩产2500斤。”
王楼汇报：“我们3000斤。”
“3500斤”，“4000斤”，……
“好！”刘书记别提多高兴了，“这才象我们共产党的干部，敢于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有魄力，有干劲，象个大跃进的样子。啊！对了，还有立口营没有汇报呢，王颖民算好了没有？快站起来说。”
王颖民和田亮相互看了看，心里总算有了底“我们以无比激动的心情向党汇报：大跃进的奋进号角给了我们无穷的力量。经过我们认真、科学的核查，我们大队在党的英明领导下，在三面红旗的正确指引下，我们平均亩产达到了……八千……”田亮忙站起来补充：“啊！至少八千，要是再努力跃进一下，保证能达到一万斤！”
“啊！”全场哗然。
“好哇！我们公社也有敢于放卫星的干部了！”刘书记高兴了，亲自走过来为王颖民、田亮披红戴花、授旗……
回来的路上，王颖民心里象打鼓一样“怦怦”跳个不停：啊！亩产一万斤，这牛皮吹得实在太玄乎了！不要说是粮食，就是平地取土，这每亩一万斤也要挖上近一揸深！现在，即使把长着的秸秆杂草也晒干了算进去，一亩地能产一万斤吗？
田亮看着王颖民沉默不语满脸不高兴的样子，拍了一下王颖民的肩膀：“王营长，你就别想太多心事了。咱们来的时候不是商量好了吗？只要上级让咱再重新报，准拿第一！哈哈，怎么样？”
“第一第一，可这是粮食产量！咱们都是庄稼人，都种了几十年的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吹这么大，你就不觉得脸红，张不开嘴？回去以后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就不怕咱村的老少爷们儿笑话咱？”
“咳！如今这种事，还稀罕吗？你走着瞧，往后还会有更多新鲜事。越是高喊实事求是，越是要使劲往上吹！你吹得越大，上级越高兴。不敢猛吹，不会往自己脸上搽粉，就没有资格当大跃进的干部。”
王颖民回头瞪了田亮一眼，刚要开口反驳，田亮凑过来继续比划着说：“前天我开会回来走在路上还听干部们议论说，当干部做事不一定做到，但一定要说到。怕老少爷们戳脊梁骨就别当干部！要当干部就得横下心来，慷慨激昂的说假话。上一次你要是也像今天这样，眼睛一闭只管往上吹，还能当那个丢人现眼的落后典型插黑旗？”
王颖民默不做声了，边走边考虑着心事。
田亮以为王颖民“开窍”了，追上去继续开导：“昨天你开会回来一说那种情况我就知道，不能再那么死脑筋不转弯了！上级想要什么样的数字，你犟了能行吗？这也是实事求是，也就是按照上级的意图去求去报。对不？谁要是犟着不报，撤了你再换一位，新上任的干部照样得按照上级的意图报产量！你想想是不？上级咋领咱咋走，一切行动听指挥！就得这样，就得闭着眼睛往上吹！咳！现在的粮食哪里还是地里长出来的？是……”
“是头脑里生的，嘴皮子上长的，笔尖底下产的，账本白纸上存的，对不？”王颖民象背书一样没好气的接了一句。然后又质问田亮：“那样的粮食你能填饱肚子吗？”
“瞧你，又冲我来了。不报那么多能行吗？报多了，就能当先进，披红戴花光荣又体面；报少了，那右倾、落后的帽子可是时刻为你准备着！那可是要遭辩论、刮鼻梁子、游街挨批斗、……你不会想想啊，报多报少都一样张嘴说话，谁不拣大的吹？”
“可咱们一个营就有两千多亩地，按这个亩产量报上去，我们到哪儿弄这么多粮食去上缴？就是连秸杆秧草全算上也不够啊！再说，把粮食全部都缴上去了，今冬明春……咱们营一千多号人，你让他们指望着啥吃饭！唉！丢脸事小，到时候让大伙都跟着咱挨饿，那可就大事啦！”
田亮不做声了。好久，他才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走到哪儿算哪儿，现在发愁也没用啊！要是连眼下这一关都过不去，还哪儿来今冬明春！”
各地粮食产量接连不断的“放卫星”。而且卫星越放越高，越来越玄乎。“粮食吃不完、用不尽、放不下、”成了各地各公社的突出问题。为了充分发挥人民公社“一大二公”的优越性，各地纷纷办养老院、幼儿园、砸烂小锅合大伙……还是反应粮食吃不完；一天五顿饭，吃饭不要钱。社办饲养场，粮食变肉蛋……还是反映粮食吃不完。
幼儿园的孩子们学的儿歌是：“刮东风，向西抬，雪白的馒头点红点。馒头掰两半，里头夹上猪肉片。羊肉汤，下白菜，窝窝头，捣个眼。咱们的幸福生活哪里来？”
养老院的老人们学着扭秧歌，一边扭一边唱道：“大米干饭肉浇头，好面条子浇香油，吃不愁来穿不愁，活到白胖大老头。”
学校里，不同年龄的学生们一齐朗读着同一篇课文：“我们公社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新气象。托儿所，敬老院，还有那，学校、医院和食堂……”
看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狂潮和被糟踏的粮食，王颖民等人心里好不难受。但“右派”帽子就在每个人的头顶悬着，他亲眼看到有几个嘴无遮拦的干部“唱反调”，刚一吐口，立刻就被扣上了“右派”帽子，又是打又是斗，满头满脸被一口口浓痰吐得像灌了蜡一样，还被关进黑屋里不许吃饭。谁还敢再拿鸡蛋往石头上撞？
口号喊得越喊越响：“反右倾，反保守，迈开大步朝前走！乘卫星，坐火箭，共产主义早实现！”
大跃进“一派大好”的形势着实令人振奋不已。不几天，县里召开三级干部会议时隆重宣布：“共产主义社会已经出现在东方地平线上，我们县的共产主义过不了几天也会实现。——几天以后，不管你是哪个人民公社的社员，随便你走到哪里，都可以到当地大伙房去吃饭。“吃喝穿用不要钱，用品放在无人店。需要什么只管拿，各取所需全共产。”会后，举行了“万人大会餐”，县城沿街摆满了饭桌，参加会议的干部谁也不准走，都得亲自体验一下“共产主义新生活”。
田亮参加完三级干部会议后回到村里，激动得逢人就讲在“三面红旗”指引下的大好形势，讲县里的“共产主义”生活。他听说来村里锻磨的石匠刚走，马上派人去追：“天都快黑了，怎么能让人家再往家里跑！眼看就到了共产主义，反正往后在哪儿吃饭都是不要钱，还不赶快把人家追回来，先让他在咱村过一回共产主义生活！”
那石匠正往前走着，一回头看到后面追着喊着跑过来两个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急忙站住：“我老老实实的为你们锻磨，又没有偷拿你们任何东西，就是这两把烟叶还是王三叔送给我的。你们追我干啥？”
来人气喘吁吁拦住了石匠，喘着粗气抱怨道：“嗨！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奉命追赶你，是让你回去享福哩！都快到共产主义了，物资那么丰富，我们哪儿还会怀疑你偷东摸西的？告诉你吧，我们的文书开会回来了，要请你在我们那儿吃饱了饭明天再走。今晚打算好好招待招待你，让你去过过共产主义生活哩，吃饭不要钱哪！快跟我们走啊！”
热情的社员连推带拉硬要把石匠请回去吃饭。
田亮见到又被请回来吃饭的石匠，话头更多：“明天就要到共产主义，共产主义啊！你懂不懂？就是要啥就有啥，想啥就有啥，家里缺啥就拿啥，东西多得没法说，人人尽管各取所需，全都不要钱！”
石匠张大了嘴听田亮讲共产主义。田亮看了看周围将信将疑的眼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讲道：“当然，所有的东西都是公家的，一切归公嘛！。就连人也是公家的。公家的人用公家的东西，随便拿，随便用，合情合理。对不？就说你吧，别看你的家不是住在我们村，只要一到共产主义，那我们也得啥时候需要你，你就啥时候过来。就跟使用我们自己的牲口一样，随用随牵！”
石匠听着不顺耳，放下筷子反唇相讥道：“那明天我们那儿要是拉磨没有驴，你这大文书也肯前去帮忙了？”
围在门外看热闹的人一齐大笑起来，田亮也笑了。他怕人们把他刚才的一番宣传当作笑话，急忙摆着手认真地说：“我这可是真话，可不敢当笑话说！共产主义就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就是说每个人能干什么干什么，需要什么拿什么。明天你们那儿要是缺少苗子驴，我就把屋外的那头老叫驴借你使用，要是还不够，只管到别的村去牵，无论缺少什么东西，只管去拿去要。”
石匠看着田亮这幅认真劲儿，不好意思再开玩笑接下去了。他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那还能假！”
“什么东西都能随便拿随便要？”
“那当然！”
石匠站起来摸了摸后脑勺，一拍屁股说道：
“哎呀！那我今天就更不能住下了。”
“为什么？”
石匠不好意思地回答：“嘿嘿！不怕你们见笑，你们看我今年都三十多岁了，至今家里我那口子还没给我生下一娃半仔，这可一直是我们家的大事儿啊！明天我得乘共产主义东风，赶快到幼儿园‘各取所需’领一个娃去！”石匠掂起工具包飞也似的跑了，任凭后面怎么喊，连头都不再回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