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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别动……当心伤口再次开裂。” 当李子雄自以为自己已经生到了天国的时候,他居然还在人间苟活在人间!他不禁大失所望,将要睁开的眼睛又微微地闭上了。 但那是个女孩的声音——甜美、温柔的声音。 “你是谁?”李子雄睁开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我是文工团的演员,叫梅子。” “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是一个有良知有胆识的男人!” “可是……我会连累到你的呀。” “没有可是……因为你该活着,世上正缺少你这样的男人,这是天意,并不是我的意思!” “哦……谢谢,姑娘。” 就这样,李子雄认识了梅子——文工团里大红大紫的女演员。梅子也了解了李子雄——一个曾经流过洋,知识渊博的学者。 他们相爱了。 “我们能够在一起吗?”李子雄把梅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吻着她的长发。 “能!一定能!” “你不嫌弃我的出身吗?” “不!我不嫌弃!你是个好男人!永远都是好男人。” “我永远都是好男人,永远都是你的好男人,梅。”李子雄再次抱紧梅子,泪流满面。 不久以后,李子雄和梅子的暧昧关系就被文工团里大色狼黑老九发现了,黑老九本来就对梅子居心不良,早已对她的美丽垂涎三尺了。这天,他看到了梅子和那个白面书生李子雄在一起,而且还是那般的亲密无间,心情极度失望。他越来越痛恨梅子了,回想起半年前自己曾遭到梅子的嘲笑和漠视,黑老九更加的恼火。 那个时候正好是隆冬,天气十分寒冷。黑老九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条橙黄色围巾,反正是件赃物。下午演出结束后,黑老九趁着梅子在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悄悄地站在了更衣间的门外,等待着梅子从更衣间走出来,然后他就献上自己的礼物以讨取梅子的欢心。 “阿……梅……这是送给你的……礼物。”黑老九睁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打量着梅子的浑身上下,令人毛骨悚然,汗毛直竖。 “对不起,我不能要。”梅子冷静地答道。 “为什么不要?难道是嫌弃它还不够鲜艳?”黑老九抚摸着那条橙黄色的围巾,动作十分肉麻,仿佛抚摸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一样,估计那时他把围巾当成梅子了。 “不是,我不喜欢橙黄色。” “那我再重新给你再买一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什么颜色都不喜欢,我不需要围巾!请你让一让,我要回家吃饭了。” “阿梅,不要这样对待我。我喜欢你,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我为了你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再所不惜!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很喜欢你。”黑老九伸手抓住了梅子的衣袖,然后他的魔爪又握住了梅子的双手。 “放开我,放开我……”梅子试图挣脱黑老九的魔爪,但自己依旧纹丝不动。 “求求你,放开我,好吗?” “阿梅,我喜欢你。” “……” “告诉我,你也喜欢我,快告诉我!”黑老九大声呵斥,面相狰狞。 “不!不!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甚至很讨厌你……请你放过我,求求你了。”梅子哀求道,几乎哭干了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黑老九松开了梅子的手,蹲在地上,痛苦不堪。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合适,希望你不要怪我。”梅子把那条围巾还给了黑老九,径自离开了。 自那以后,黑老九开始越来越痛恨梅子了,但又出于梅子的美丽而时常心软,狠不下心来。但他一味地认为,梅子的拒绝是独独针对他的,是梅子故意伤害他的自尊心,是梅子让他在文工团里抬不起头……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其实,爱情这个东西并不是强加的结果,而是应该建立在自愿、平等和相互理解尊重的基础之上,然后再谈缘分、吸引力以及其它,一切俱全……最后方可称得上是真正的爱情。 他当然没有意识这一点了,所以,他的心目中就只装满仇恨的种子。 当他看到梅子和一个小白脸手挽着手站在江边的时候,当他看到他们俩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所能够做得只是用牙齿紧咬嘴唇,直到自己的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直到自己的胸腔里填满怒火;直到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他决定报复了。 于是,在一天夜晚,黑老九悄悄地跟上了梅子,他估计梅子肯定又去找那个小白脸了。于是就决定当他们俩亲热的时候自己挺身而出,指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究竟有多荒谬、有多无耻,然后再威逼要挟这对热恋中的小情侣……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把梅子抢回来了。他不能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和别的男人呆在一起,他宁愿他的心上人死在自己的手里,也绝不让她再和那个混蛋男人粘在一起。 “你们这对狗男女!”黑老九抱着一把铁锹,对准了李子雄。 “快把阿梅放开,她是我的人!”黑老九大声地嘶喊着,声音阴森恐怖。 李子雄慌忙松开了梅子的手,二人很不情愿地分开了。 “告诉你们,乖乖地听我的话,就保准你们不会坐大牢!要是不然的话,当心你们俩的小命!我要把你们俩的奸情上报到领导那里,到时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黑老九要挟他们俩,在他脑海中,惟有愤怒和仇恨。 “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李子雄握住了梅子的手,大声说道。 “听着,我不管你们是真爱还是假爱,我只要你们听我的话……还有你这个小白脸,你最好识相点,不要不识抬举!老子是看得起你才和你讲条件!你的底细我全都一清二楚,你最好合作点!” “说!” “把阿梅让给我,自此以后她不再属于你了,她是我的。你明白了吗?” “做梦!你!” “做梦!你!”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远处村庄里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声,林子里的猫头鹰也时而引吭高歌一曲……气氛十分单调,还有点阴森的意味。 “你们俩想想看吧,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可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啊!” “想都别想,我们俩死也要死在一起,决不能让你这种小人得志了!” “等着瞧吧,我会给你们一个上好的死法的,这可是你们自找的,我可没逼你们俩啊!”黑老九愤怒地瞪了李子雄和梅子一眼,转身,走掉了。 第二天,消息就不胫而走了,文工团的演员梅子竟然和一个走资派的家伙勾搭上了。 “那女孩真不要脸,居然和这样一个反国家、反社会主义的家伙缠在一起,简直是叛国……”大家议论纷纷,无不对梅子和李子雄二人唾弃不已。 第三天,红卫兵就把李子雄和梅子抓了起来,分别丢进了大牢里。但幸运的是,梅子的父母稍微有点本事,没过几天,就托人把梅子从大牢中救出来了。 但苦难对于他们这对真心相爱的恋人来说,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出狱之后,梅子的家人强迫梅子断绝与李子雄的任何关系,从今以后再也不和李子雄有任何联系……这对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来说,是惨绝人寰的、难以承受的。梅子坚决的反抗,毫不犹豫地告诉家人,她爱李子雄,她不会抛弃他的,她会一直一直等下去,直到李子雄出狱。 然而,事实并不如梅子所想象那样简单:只需要忍住寂寞,真心想一个人就可以度过难关。 “你必须和李子雄划开界线,否则这将会牵连到你及你的家人。那样的话,你们将纷纷被打上走资派的烙印……这对你们来说,这很不公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文工团里一个老领导苦口婆心地奉劝梅子道。 “我不会和他划清界线的,我不会,永远不会!”梅子咬着下唇,坚决地说。 “那你要连累你家人吗?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的家人纷纷会因为你的顽固而失去原有的生活。希望你还是考虑好了再说,像李子雄这样的小伙子文工团里又不是没有,为何你偏偏选上他呢!”老领导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为了不离开李子雄,更为了给李子雄一个勇气度过艰难的牢狱生活,在巨大压力的影响下,为了不再连累自己的父母及其亲戚朋友,梅子毅然与他们断绝了所有关系,独自一人居住在宿舍里。在梅子独自一人生活的过程中,文工团的老领导也给予她以无微不至的关照。生活牵强地度过了几个月。几个月里,梅子经常去牢房中看望李子雄,时常也给他捎去点自己亲手做得点心,无非都是些玉米馍馍、咸菜等等……如此而已,或者说,也只能如此而已。 总之,一切还不像预想中的那样艰难,只因艰难还未真正到来。 一天晚上,梅子正和自己的姐妹同台演出的时候,意外的突发事件发生了。正当演出被推到高潮的时候,梅子突然晕倒在舞台上,不醒人世。 梅子怀孕了。 这意味着生活将越加艰难,动荡的生活再起涟漪。 “我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因为他是李子雄的!”梅子坚强地拒绝父母要将孩子打掉的忠劝,没有一丝动摇。 亲情难割,尽管在这之前梅子已经断绝了自己和家人的往来,但梅子的母亲还是勇敢地担当起照顾梅子以及即将出生的孩子的责任来了。 孩子顺利生下来了,梅子也平安无事。沉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定了,似乎应该可以轻舒一口气了……但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并没有落定。 可怕的那一天终于来临了,可恶的黑老九又把魔爪伸向了正在忍受煎熬的梅子母子俩。 在一个漆黑无比的深夜里,黑老九就潜伏在文工团的院子内,狼一般地注视着梅子的房间。当梅子的母亲离开了梅子的房间,黑老九就开始幸灾乐祸了。他想到,今天晚上他终于可以占有梅子了——这是他一直憧憬和焦切等待着的结果,今晚似乎有眉目了。 事实证明,他的梦想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但这个所谓的梦想却是用三条人命换来的,他因一时冲动而毁掉了别人的幸福和梦想,他因一时冲动断送了自己的小命。 黑老九神不知鬼不觉地爬进了梅子的卧室,而梅子那时正在逗自己的孩子开心,根本没有发觉到他。黑老九看着斜躺在床上的梅子,顿时变得神不守舍了,大脑异常亢奋…… “噗——”蜡烛被吹灭了,一个罪恶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扑向了梅子的床,梅子那张小床刹那间变得摇摇欲坠。 “干什么?”梅子大叫! “阿梅,我想你好久了……今晚,你是我的了!哈哈……”黑老九一把搂住了梅子,重重的身体瞬间压在了梅子那虚弱多病的身体上。 “啊——” 一切早有预谋,所以,一切才显得如此手到擒来。 黑老九稍稍得到些满足之后,从梅子的身上挪开,喘着粗气,还不停地奸笑着……这只是一个终场休息罢了,因为他仍旧睁着一双贪婪的双眼打量着梅子完美无暇的胴体,双手抚摸着它。 他并没有彻底地得到满足,他怎会得到满足?长期压抑在心中的欲火又岂能在瞬间得到全数释放? 不可能! 他的那双贪婪的眼睛在警告梅子:这只是个开始,如此而已。 “这只是个前奏!”黑老九又把梅子按倒,任梅子的泪水流淌在他的躯体上,任梅子的啜泣声埋藏在他那肉身下……他只懂得享受,哪怕这种享受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了。 “他妈的,混蛋!”黑老九一把抓起梅子的孩子,甩到墙角处,血沫四溅。 那个只有一岁半的小男孩的哭泣声嘎然而止,在一声尖叫声之后。一个完整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如同被针扎过了的氢气球,瞬间就爆破了。 “你这个混蛋!你还回我的孩子!”梅子绝望地挣扎着,浑身颤抖。 但黑老九并没有理睬她的呼声,反而更加猖狂了,他的兽性正是在那一声尖叫声的刺激下骤然间迸发出来的。梅子的哭泣和叫唤只能让他的欲望更加旺盛、更加令人发指罢了。他的兽性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了,贪婪的没有尽头、更遥遥无期。当黑老九喘着粗气终于躺倒在梅子的身边的时候,他在发笑,嗤嗤的、张狂的、满足的冷笑。 说到底一个心中只装有欲火、大脑已经丧失理智的男人甚至连畜生都不如,人是靠理智和情感才走出了单纯的动物世界,失去二者其中之一,人也便称不上是个真正的人了! 甚至是称不上是个真正的动物! 后半夜,梅子哭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梅子房间里的墙角处有一摊血迹;书桌上有一封被泪水浸湿了的信件;梅子的床上更有很多挣扎的迹象…… 黑老九则裸着全身横躺在梅子的床底下,下身均已被红的发黑的浓血覆盖住了,僵硬无比。 谣言又起! 有人说,梅子偷了很多个汉子,黑老九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倒霉鬼罢了。 也有人说,梅子把黑老九的生殖器官阉割之后,偷偷地丢在了水井里,因为人们发现从文工团院子里的那口井里打出来的井水不再像以前那样香甜干醇了。 更有人说,梅子上辈子是个受虐深重的风尘女子,而黑老九上辈子则是个逼良从娼的大坏蛋,所以,这辈子他们注定要玉石俱焚。 …… 众说纷纭,但很多人却忽略了李子雄,梅子深爱着的男人——梅子是为了他才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愤然跳进滚滚向东奔涌的长江水里的! 据说,有几个渔人在下游打鱼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漂来一个东西,素白素白的,很像是一条大鱼,而当时正是个打鱼的好时节。那几个渔民纷纷断定前方的那个东西必定是一条很大的鱼。于是,他们齐力撒下了大网,等待着那条大鱼落入网中。不料当他们乐滋滋地把网拉上来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一具女尸,那女子一身素白,皮肤均已浮肿,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个男婴……当几个好心的渔民想把那个男婴从女子怀里取出来的时候,他们竟又惊呆了。因为,女子的那双手紧紧地抱着那个男婴不放,动弹不得。 最后,几个好心的渔民在一座山上用双手为母子俩挖了一个很大的坟,然后把他们的身体轻轻地放了进去……如此这般,母子俩才被安葬了下来。 两年之后,那座坟头上长满了梅花,冬日里,那些色泽鲜艳的梅花整齐地开满整个坟头,煞是好看。渔民们和路人每每经过那里总会不由得驻足停留一阵,以便于欣赏这些鲜艳无比的梅花,还有的渔民经常到坟前烧个香、拜个神以求平安一生……日子久了,人们就情不自禁地把那座山命名为‘梅花神山’。 这个故事一直在长江沿岸流传着,家喻户晓。 当导师把这个故事讲完之后,已经是泣不成声、泪眼模糊了。导师把那半杯啤酒连同自己的泪水一同喝下之后,便昏然倒下了。 “怎么了?老师!”我惊慌失措,麻利地站了起来,扶助了导师倾斜了的身体。 “没什么!只是太想你师娘了,快到她的忌日了,我想去祭拜她,还有我那可怜的孩子。”导师从餐桌上抬起了头,语软声颤。 “我陪您一块儿去祭拜师母……”我说。 “谢谢。” “……” “我很抱歉,让您谈到了伤心事了。”我双眼红肿,很想哭。 “不打紧……这大半辈子,我还是第一个讲给别人听,现在舒服多了。” “谢谢,我会用心记住这个故事,用心。”我说,泪水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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