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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田之水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架子床上。床头,点着一盏煤油灯,煤油灯洒出来的温和的光线,淡淡地笼罩在他的略显苍白的脸上。窗子外面,漆黑一团,只有风过时,有婆娑的树叶,摇曳着,似要探进窗来一样。 他感到太阳穴有些痛,边揉,边回想,怎么不是在教室里,而是躺在了床上来了呢?这时,他听到客房里似有动静,就侧了耳朵,细细地听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是哪个?” “我啊,田老师你醒了吗?” 随即,就看到汪竹青走到卧房里来了,她并不坐,说:“老师,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给你煮得有莲子稀饭,你等等,我去我给你舀来。” 田之水正想问一下她,自己这是怎么的了。没等他开口,汪竹青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稀饭,再度出现在田之水的面前。 汪竹青吹了一下有些热的稀饭,说:“老师,喝点吧,我喂你。” 田之水双手掌着床,坐了起来,说:“我自己来吧。” 他正要接过稀饭,伸出的手一缩,大声说道:“不好。” 汪竹青根本就没有想到,田之水怎么又把手缩了回去,不曾注意,那一碗稀饭,就掉在了地下。地下是榨起楼板的,碗没有破,稀饭却是泼得一地。 田之水仿佛没看见这一幕,人也不虚弱了,一跃,就下了床,往地下找着什么。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屋里常穿的圆口青布鞋,双手扒开鞋口,看了看,就丢下了,然后,他弯下腰去,往床底看。床底黑咕隆咚的,他就趴在了地板上,往床底钻了进去,衣服上,裤子上,到处都沾上了打泼在地板上的稀饭,又红又白。他的两只脚,穿着白色的布袜子,在床外边,一动一动的。 汪竹青有些害怕,她生怕田之水重新发病,如果再发起病来,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能够招服得了。她有些后悔不该拒绝同学们的好意了。田之水发病时,他们飞跑着去把校医请了来。校医伸出食指和拇指,在田之水的手腕上把了一会脉,说了一声:“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心有所思,思有所虑,邪火上升,正气浮散。回家休息两天,自然会好。”同学们把他抬到家,汪竹青就让他们回去了。有同学担心地问她,一个人是不是照顾不过来,她说没问题,同学这才走了。现在想来,她当时的决定是错误的。 汪竹青麻起胆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说:“老师,你没事吧?” 田之水在床底下回答她说:“没事没事。” 声音从床底下传来,变得不像是他的声音了,嗡声嗡气的。 听他的声音,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汪竹青的心就稍稍地安了一点,问道:“老师,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皮鞋!” 汪竹青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一双皮鞋,值得他那么火急火燎的吗?她说:“你出来吧,老师,皮鞋不在这里,我给你脱在客房里了。” “真的?” 田之水这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站起来,身上,脸上,手上,全是灰。 汪竹青掩着嘴,笑着说道:“老师你看你都成了花脸猫了。” 田之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立即就跑到客房里去了。 汪竹青也跟着来到了客房,看到田之水蹲到地下的样子,简直和扑上去差不多。田之水把一只左脚的皮鞋紧紧地抓到了手里,手就伸了进去,哆嗦着手,颤颤巍巍地把一只鞋垫底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他长吁了一口气,说:“幸好还在啊。” 汪竹青趋上前,想看看那鞋垫,田之水大骇,赶紧退后一步,像是被烫着了似地叫道:“别动!” 汪竹青很是奇怪,立即停止了动手,问道:“老师,我,我只是好奇……” 田之水把那鞋垫子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个什么圣物一样。他这才想起什么,问道:“汪竹青,我,我今天这是,怎么了?” 汪竹青说:“老师,你先吃饭吧,等会,我慢慢告诉你。” 田之水说:“也好,那就先吃饭。” 汪竹青把地下打泼的稀饭扫了,抹了地板,又打来水让田之水洗了脸,重新妥了一碗莲子稀饭给老师,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一告诉给了他。 说完了,汪竹青担忧地问道:“老师,你以前有过这个病吗?” 田之水把空碗放好,说:“没有,今天嘛……” “今天怎么了?” “今天早上,是我糊涂,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不该……” 田之水沉默了,他的眼里,透着一丝不安的神情。 汪竹青伸出手,放在田之水的手上,说:“告诉我,好吗?我们一起解决。” 也许是女性的肌肤让他的心里安宁了下来,田之水下了好大的决心,说:“我不该不听她的话,把这只鞋垫垫到鞋子里……” 田之水从怀里摸出那只鞋垫,正要说什么,又住了口,对汪竹青说:“天太晚了,你回去吧。” 汪竹青有些失望,说:“老师,我想听你说了这鞋垫的事再回去,好吗?” 田之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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