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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舒小节和香草来到了香草家门口,两个都站住了。 这时,已是下半夜了,街上寂静无声,只有舞水河的船还在传来一两声晚睡的人嘻笑声。 香草家开了一个糕点店,做着小本生意。虽没有舒小节家富足,却也算是殷实人家了。老两口起早摸黑,把那铜板一分一毫地积了起来,竟然也盘下了两个铺子,一个自己用,一个租出去。 舒小节和香草好上,两家都知道。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两家关系向来不错,平时也走得很是勤快,可就是不让他们俩个好。舒小节问过他的爹妈,爹爹气不打一处来,说:“问你妈去!”而妈妈呢,却是气呼呼地掉头而去。香草也问过她的爹妈,她的妈妈只顾叹气,脸上,一脸的愁苦。她的父亲,那个叫做邓金名的糕点店老板,看了母亲一眼,摆了摆手,说:“香草,你就别问了,啊?”香草倔脾气上来了,就偏要问:“不行,你们不告诉我,我想不通。爹,妈,你们快告诉我啊。”妈妈的眼泪都快要流了下来,说:“香草,我的乖女儿,你就别逼你的妈了,啊?” 舒小节伸出手,就敲门,敲得砰砰响。 那响声,把香草吓了一跳。她赶忙把舒小节的手拉开,说:“还讲你是个文化人,简直比野人还野人。” 舒小节说:“算你嘴巴厉害,报仇了吧,高兴了吧。” 香草仰着头,对着三多高的一扇小窗子,轻轻地喊道:“妈,妈——” 屋里听到一个女人的应答声:“香草吗?来了。”接着,传来取下门的横杠的声音,然后,那铁皮铜钉的大门,就“吱嘎”地一声,开了。 香草的妈妈一手拿着煤油灯,一手护着灯罩子,以防屋外的风把灯吹熄。她万万没有想到,门口,除了香草外,还站着舒小节。她的衣角的一粒扣子还没有扣好,一边慌不迭地退缩到门后,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衣角往领口上提,“啵”地一声,把衣服扣绊儿给扣好,这才又重新出现在门边,先对舒小节说:“哟,小节回来了?”然后,对着香草佯骂道:“你个野妹崽,深更半夜的,也不给妈打声招呼。” 舒小节和香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为她妈妈骂她“野妹崽”而感到开心,就悄悄地笑了一下。 舒小节对香草的妈妈说:“邓娘娘,这么晚了打扰你们老人家,实在是不好意思。” 香草的妈妈说:“到底是读书人,讲话文绉绉的。外面冷,进来讲。” 舒小节没有动,说:“今天太晚了,哪天专门来看望邓伯和邓娘娘。我只问一句话就走。” 香草的妈妈也觉得,这么晚了,也确实是不方便,就没有留他进屋,说:“你想问什么,但凡娘娘知道的,都告诉你。” 舒小节问道:“我爹,他去了哪里,娘娘晓得不?” 香草的妈妈没有想到舒小节会问她这个事,呆了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香草看了舒小节一眼,她看到舒小节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妈妈,好象要从她妈妈的脸上看出什么答案来一样。 舒小节说:“娘娘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香草也说:“妈,你要是知道,就告诉小节,他爹丢了,他都急死了。要是我爹也丢了,我也……” 香草的妈妈听她这么说,又快又轻地打了她一巴掌,说:“呸呸,呸呸呸!” 香草知道,妈妈很忌讳她说这样的不吉利的话,就自己住了口,不说了。 舒小节有些急了,声音也不由得大了,说:“娘娘,告诉我,我要去把我爹找回来,告诉我,他在哪里?” 香草的妈妈咬着嘴唇,生怕控制不住自己,一不留神,就会从嘴巴里迸出什么话来一样。 舒小节“扑嗵”一声,跪在了门前的石板上,说:“求娘娘告诉我爹爹的下落,小节永世不忘娘娘的恩情……” 香草妈赶忙去扶舒小节,说:“你这是干的什么啊,快快起来,地下冰浸的。” 舒小节说:“娘娘不说,我就不起来。” 这时,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来:“灵鸦寨。” 门洞里,悄没声息地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他的眼睛并没有看他们在场的任何人,而是看着远处一个没有具体的目标的地方。 他是香草的父亲,糕点店的邓老板邓金名。 邓金名说:“你到灵鸦寨去找吧,八九不离十。” 香草妈妈手里的煤油灯“咣”地一声掉到了地上,玻璃碎片的声音硬生生地刺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黑暗中,传来香草妈妈低低的啜泣般的声音:“你怎么能告诉伢崽啊,造孽啊……” 邓金名冷冷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躲脱不是祸,是祸躲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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