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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中学坐落在山脚下,占地五十多亩,进得大门是一条宽阔的大道,道旁的马尾松和法国梧桐都已显出苍老虬劲之态,还有一些屈曲盘旋的古藤在路侧缠绕着。路的左侧是几排瓦房,瓦房的后面是一座崭新的教学楼,教学楼建在一个小山坡上,显得巍峨壮观。路的右侧是操场,靠近操场的几间房子是临时的单身教职工宿舍。操场的四周都是些高大的树木。早在五年前,白果中学就被评为“花园式”学校,每年都有许多兄弟学校的领导老师前来参观,先是看校园绿化建设,然后到山的那边去参观古树,可算是两全其美了。 来到学校,先见校长,校长是个很风趣的人,四十岁左右,略显胖态。他寒暄了几句,问了一些情况,便叫来了教导处王主任。王主任和我年纪相仿,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没什么要求,只希望能教语文。 “那好,就教语文吧,初二语文不是还有个空缺吗?”校长说。 王主任答应着领我出来,穿过几条过道,又上了一些台阶,便到了楼前的小广场,进了教学楼向左拐,第一间房子便是语文组,一进门,王主任便高声说:“老郭啊,给你带来了一个新成员,这是新来的梁冰河老师,教我们初二的语文。”然后又对我说:“这是语文教研组组长老郭。” 老郭一边说着“欢迎欢迎”,一边迎过来。看上去他有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王主任又把其他几位老师作了介绍,我和他们一一点头,算是认识。王主任又指着一张闲置的桌子说:“你就在这儿办公吧,和张老师对桌,又教同一个年级,有什么问题讨论起来方便些。”我答应着坐下来。 “张老师虽然年轻,但也算老教师了,对梁老师可要多关心些,是吧?筱筱。”王主任笑着,又看了看我,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神情。 “啊,啊,我们认识的。”我说。其实我一进门,就看见她了,正是我在雨中遇到的那位打伞的女子。我心中一阵激动,说话都不自在起来。 “啊,认识,那就更好了。”王主任说。 张筱筱脸上泛起一丝红润,不好意思地说:“还要请梁老师多关照。” “那是,那是。”我嗫嚅着,无话可说。 说了一会话,王主任和老郭都出去了,其他人都在认真办公。我坐在那里拘束得很,擦了擦桌面,抬眼看了看对面漂亮的张筱筱,此时她正在安静地写着什么,她修长的眉毛,高高的鼻梁,柔软的嘴唇让我产生一见如故的感觉,这是一种中国古典的美,安静,内秀,和美洁的美是截然不同的。我正想着,发现她的睫毛眨了一下,像是要抬头看我的样子,吓得我赶紧收回目光,正襟危坐起来。这时,下课铃响了,又一位女教师急匆匆走来,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筱筱啊,听说咱们校又来了一位年轻男教师呢,见过吗?”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一张靠门的办公桌前,又嘟囔道:“不知长得帅不帅呢?”筱筱便朝她轻声喊了一声:“佟杰——”,示意她不要乱说。那女子抬头仔细一看,才看见我,脸上即时憋得通红,连连摆手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这时,老郭带来一摞教学用品放在我桌上,说:“这是你的用品,如果还缺什么,我再给找。后勤刘主任在楼门口等你,让你带了行李去看宿舍。” 我便如遇大赦一般赶了出去,身后传来一阵快乐的笑声,我想,不会是笑我吧?一定是取笑那叫佟杰的女孩了。 刚上班的这些天非常忙碌,但我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刚到来时的不快心情也渐渐消失,闲暇的时间便读点书。我带了一本《汉书》来,此前已读过一段时间,但进度并不快。 到这里来其实并没有多少读书的心情,只是在无聊的时候装装样子罢了。 一天下午放了学,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便搬出《汉书》来发呆。一会儿,筱筱进来,说:“冰河,又在看书呐?” “是啊,筱筱,”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合作,我和她已经很熟识了,“今天怎么回去的晚啊,准备请客吗?”我说。 她不满地白了我一眼说:“班里有点小事,我处理了一下。”说着她坐下来,看来她是累了,想休息会。刚才她“白”我那一眼,我倍感亲切,她的眼睛是那样的漂亮,像秋天里那明亮的月光映入清清的河水,含三分情,带三分怨,有三分朦胧,还有十二分的清纯。我又看了看她的眼睛,说:“当个班主任真不容易,特别是女同志更不容易。” 她轻轻叹了口气,深有同感地说:“我很早就去辞过班主任了,可他们就是不同意。我希望有一天能够轻松下来,像你那样看本书。”说着,她看了看我手中的书。“不过,我可没有你那么高雅,《汉书》、《史记》之类是看不来的。” “那你喜欢看什么书呢?” “像些精彩的小说,散文,故事等等,看看还是蛮有意思的。”她说。 “金庸,琼瑶的小说你喜欢吗?”我又问。 她很灿烂的笑了笑,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说:“那我说了你可不能笑话我?” “那当然。” 她便笑道:“说实话,我是个金庸迷呢,不但喜欢他的书,拍成的电视剧我也喜欢,我还能记诵一些武打招式,有时候做梦都模仿呢!”她说得很天真,又很真诚,我忍不住被她的神态逗笑了。 “看你笑话我了不是?”她说。 “不是,不是,我是说金庸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我也会慢慢喜欢上他的。”我赶忙解释道。 “那你喜欢什么小说呢?”她问。 “我嘛,现当代中国的小说基本上不喜欢,当然了,鲁迅除外,还有《围城》。” “其它就真得没有你喜欢的了?”她怀疑地看着我。 我故作深沉地想了想,说:“另外,池莉,方方的小说也不错,还有《尘埃落定》。” “甄坡呢?” “不太喜欢,但他这人很朴实,有个性,是我最尊敬的作家。” “怎么有个性呢?” “像《京都旧事》,就有个性。” “那他写的《可怜的小桃树》你不觉得好吗?” “就是课本上那篇自读课文吗?没感觉有什么好。我还想略掉不讲它呢。”我很不以为意地回答。 没想到筱筱却显出很伤感的神情,说:“那太遗憾了,我很喜欢这篇文章。” “你能解释一下吗?它好在那些地方?”我一下子谦虚起来,不敢再信口开河了。 “我也说不明白,只是感觉那小桃树太艰难,太可怜了,它大概是说作者自己吧,还有一篇《弃石》也是这样,他的文笔很伤感、很优美的。”筱筱淡淡地说。 “是吗?”我说,“过后我会再认真地看一看。” 筱筱看了一下表,说:“时间不早了,该吃饭了。” “回家吗?” “嗯。”她说。 “回家远吗?” “不远,也就一里多的路程,骑自行车几分钟就到了。” “是张家庄吗?” “不,是姜家湖。” “我刚来的时候,见镇政府有许多上访的人员,听说就是你们村的呢。” “最近上访的事常有发生,村子里闹得不可开交。” “你们村的书记叫姜峤吧?”我问。 “是的,外号叫‘狼’,是个无恶不作、众叛亲离的人物。” “为什么不换掉他呢?” “唉,官场上的事,我们又怎么能知道呢?” 一边说着,我们一边走下楼前的广场,然后各自道别。 一天中午,我正在批阅作文,听老郭说有人来找,便急忙去看,刚走出楼厅,就听有人喊:“好小子,到处找你不到,原来躲到这里修炼来了。”我一听就是何伟,他咋咋呼呼一步三摇来到我跟前,当胸就给我一拳,说道:“今天算是跑不了你了,跟我们回去吧?” “上哪儿?”我说,“我刚找了个铁饭碗,还没捂热呼呢。” “什么臭饭碗,能拿几个钱?咱们回去开个饭店怎么样?我和孟参商量好了,今天就是来请你的。” 我抬头一看,孟参果然也来了。他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四周的景色说:“我发现这校园风景还真不错,是个好地方,只是这教学楼地势偏高,整个校园有前俯后仰的感觉,不是个好兆头。” 我说:“孟参啊,你初来乍到,还是少发表些反动言论吧,走,去参观我的卧室吧。 我们有说有笑,到了宿舍。一间小屋放了两张床,有一张是老郭的,但老郭平时很少住,只有加班的时候才住一下。我的床在东边,床头有一张桌子,靠近门口处是炉灶和炊具,整个屋里塞得满满登登。他们两个又少不了贬损了一通,然后跑到门外操场的主席台上去高谈阔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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