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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总经理终于回来了,嫖娼的事也闹得无人不知,整个公司沸沸扬扬。他回来之后就压根没到办公室坐一坐,要么到外面瞎跑,要么到各个分公司去巡视,所以我的事也就一直耽搁下来。其实曹科长这边早已攒了好几件事需要总经理亲自处理,天天打电话给秘书,问总经理的行程与安排,秘书老是那一句话说:“现在不行,等等再说。”这天晚上,终于接到秘书电话说,总经理回来了,但在舞厅里陪着县委书记说话,让曹科长做好准备,书记一走,就打电话通知。曹科长整理好材料,坐在办公室里不敢动,直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接到电话,打电话去再问,说书记正准备走,过了一会再问,秘书说,已经走了,但总经理又进了舞池,和一个漂亮女子抱上块去了。 “现在可以去了,开始跳舞说明没有公务了。”我说。 “这一抱上块恐怕今天晚上是分不开了,现在已是十一点多,还是明天再说吧。”曹科长苦笑道,说着我们关门离开。 第二天一早,接到通知,八点召开全体行政人员、后勤人员及部分职工代表会议,不得缺席。八点钟,能容纳近千人的会议大厅座无虚席,武总,李总及各位主要领导早早在主席台上就座,根据惯例,李总主持会议,但是今天特殊,武总直接开始讲话,他像往常一样讲起话来铿锵有力。他先讲了近来公司的经营管理情况,然后做了一项人事调整,他神色严肃,用敏锐的目光扫了一下整个大厅,又停顿了一下,说: “下面,我宣布,免去常务副总经理李渠及销售一科经理王骏的一切职务,回家待命。” 此话一出,寂静的会场一片哗然,李渠在主席台上惊得目瞪口呆,在他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总经理已经宣布散会并早已不见了踪影。 一个中午过去,公司就像经过了一场大地震。但并没有任何混乱的迹象,每个人都小心谨慎地工作,整个公司秩序井然。 再过两天,我的工作安排问题终于尘埃落定,“再回车间。”总经理简简单单的一句甚至有点模糊不清的话,便解决了我近一个月来的悬而未决的问题。 然而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车间的,那个地狱,那个鬼门关,我想起来就像一场噩梦。然而,不回车间,只能下岗,这是我心中最明白不过的事情。总以为下岗是非常遥远的一件事,竟然这么快就罩到了我的头上。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做了这么多年的美丽的梦,没想到工作只有短短的不足一年的时间,就要下岗了。我怎么能对得住自己的父母,怎么对得住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这一天真是个不幸的日子,我从人事科出来,匆匆走出公司的大门,几次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睛,但我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让泪水流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到了东山公园,铜佛像依然安详地坐在那里,没有一个游人,我双手合十,静默了一会,然后深深地躬下身去,“我该怎么办?”我说。然而它没有半丝的言语。我又鞠了一个躬,算是告别,然后循着幽静的小道向山顶走去,经过和瑛子相聚的地方,那棵曾经依偎的小树似乎还存留着瑛子的气息,我呆立了一会便继续向上走,一直到达山顶的望佛亭,望佛亭虽然经过了多年的风吹雨打,颜色有些暗淡,但风姿依旧,并且看上去更加坚强。站在亭上,放眼望去,山下栋栋楼房、条条道路尽收眼底,一幢高大的建筑蓦然挺立,如鹤立鸡群般闪着亮光,那就是康乐集团公司的办公大厦,先前看到它总产生一种亲切和自豪,现在却产生一种难以诉说的伤感,我在山上呆了一会,就匆匆地走了下来。 多日来我一直无法舒怀,只是在家里埋头睡觉,无法出门,无法消遣,瑛子也曾来过几次,见我老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就劝我出去消遣消遣,不管到哪里,只要能散散心就好。我便告别了瑛子,带了证件,骑着孟参送我的摩托车出门,一路走去,下午便到了临金市,临金是我求学的地方,感到又亲切又伤感,便找小旅馆住下,去了几个常去的公园,晚上到母校去偷偷溜了一圈,便回旅馆住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一路向西而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西去,要到哪里,只模糊记得唐僧西天取经,虽然历经艰辛,但终于修成正果,我这次西去也一定有收获的。 走了一个中午的路程,正想找个地方歇息,抬眼看见前边一段路很是繁华,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写得是“天下第一酒都——兰陵”。便记起李白“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的诗句,就下车参观了一会,提了一瓶兰陵酒去拜访荀子,在荀子墓前磕过了三个头,算是行了弟子礼,心说,老师,我是“弃恶从善”来了,又喝了几杯酒,就在草丛里睡了一觉,心想当年李白到兰陵来一定要来看望老师的,也一定要在这儿睡一觉的,这样想着,便不想再走,直到夕阳西下才依依告别。本想再去探寻《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的,但已经无迹可寻,就学夸父逐日的精神,一路追着夕阳赶到枣庄睡下。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我才起床,但天还是灰蒙蒙的,继续向西走,横过了微山湖,就到了江苏地界,心想怎么就到了江苏了?打开地图一看,原来是江苏的一条尾巴,就是这条尾巴,也让我感觉气象不凡,南方与北方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整个沛县城被一种大汉气象所笼罩,宽宽的马路,长长的汉街,巍巍有帝王气的歌风台,但刘邦的塑像就显得没有多少气概,刘邦是汉民族的始作俑者,想想如今汉人的表现,不禁摇了摇头,便匆匆离开。心想假若当年项羽战胜刘邦建立楚朝,当今的中国当是另一番气象了。便想南下宿迁去找项羽,顺便拜访一下张良。再一想,不行,这不是改变我西去取经的计划了。到今天我才终于明白,我西去的最终目的地应该是西安,去拜访秦始皇、兵马俑、杨贵妃、潼关、雁塔、钟楼、还有大作家甄坡,甄坡是应该住在西安吧?自从读了他的小说《京都旧事》,就一直想见见他,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他不会拒之门外吧?没有了回家的盘缠,他不会见死不救吧?想到这些,我便快马加鞭,一骑绝尘,向西飞奔,经丰县、单县、曹县,一日行程近千里,跨三省经五县,到达河南的兰考,天已经很晚,又想到焦裕禄,就在兰考住下来。因为走路太多,身心疲惫,就到街头草草吃了点饭往旅馆赶,看到人们安居乐业,穿着打扮时鲜光亮,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贫穷落后,一对男女还勾肩搭背在唱卡拉OK,不时还亲个嘴儿,这样的情景在所谓沿海开放的山东Y县也是难以见到的,可见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了,一边想着一边回去睡觉。 尽管浑身困乏,腿脚酸疼,第二天还是起了个大早,推车出门,计划下午要赶到洛阳住下,明天就可以赶到西安了。可是摩托车好像是闹别扭,像牛打着个喷鼻,怎么也不着火,我越急,它越安然不动,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毫无起色,莫非昨天晚上在兰考郊区加的油是假的?便推了车去修,心想最令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人生了病可以坚持,车不走了就需要花钱,总共带了区区四百元钱,已经用去了一半多,下边的路怎么走?总算找到了一处开门的维修铺子,是个年轻人,他对我笑笑说: “山东来的吗?怎么这么远跑到这里来了?” “来走亲戚的。”我也笑笑,想到有关河南人的一些闲话,便不再多说话。年轻人打火试了试车,又换了一个火花塞打了几下火,就说: “拉缸了,需要换缸。” 我的头一下就晕了,便问了一下价格。 “最便宜也得150元,还要换化油器和其他零部件。” 我想说在山东可没有这么贵,但没敢说。只是显出为难的样子说: “可我兜里只有50元钱了,你先好歹修一修我用着,等到了郊区的亲戚家取了钱来再修。” 他不干,转身到屋里拾掇东西去了,我便好说歹说,翻了所有的兜来让他看,他才相信,其实我早把钱藏在鞋子底了。他便很不情愿地给我卸了车,煞有介事地鼓捣了一通,收了我50元钱放我走了。车是能走了,但感觉大不如从前,像一匹病了的千里马。我一路闷闷不乐,埋头走路,到开封时,车子又没气了,花了5元钱补好了带,心情更是沉闷,也难怪大宋的江山这么难坐,地气这么差,我一边想着一边逛过了相国寺和包公祠,向郑州开发,路上遇到堵车堵了两个小时,今天天气特别热,拉西瓜的地排车绵延了十几华里,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到郑州时已是傍晚,到达洛阳的计划已经不能实现,就在郑州住下。在一个简陋的小旅馆里,我躺在床上对着地图发呆,兜里只有120元了,即使不吃不喝不买门票观光,也要住宿吧?也要加油吧?最怕的是车再出毛病,车一出毛病,那就彻底没戏了,就算一切顺利,到西安的开支正好,那怎么回来呢?甄坡要是不在家呢?去北京开会或是到山东旅游了呢?我越想越觉得心中没底,这事儿太玄,便长叹了一声,深感古人带兵作战孤军深入又严重后勤供应不足的困境来,没办法,只好学诸葛亮退师了,明天打道回府。这个主意一定,就想起家来,想起了瑛子来,这几天竟然就把下岗的不快抛在了脑后,再一想起,竟有一种内忧外患的感觉,便提笔给瑛子写了一封信: 瑛子: 你好! 我是在千里之外的郑州给你写信,当然,只是写写而已,信不会寄出,你也不会收到,但我还是感到了一丝温暖。 身上的钱马上就要花光了,现在我不敢出门,因为爱花钱的我也许会流浪街头,所以,有时候,我宁愿饿着肚子去多想一些事情。各地的书店里自然有一些好书,可我却无暇顾及,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买,在我所住不远处就是闻名全国的大东亚商城,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好玩的东西数不胜数,这里商贾如云,人流如织,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引不起我的兴趣,在这里,除了休息和思考点东西,我只想回去。只恨我省不出钱来给你买件礼物了,也许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是我却无从着手。 离家越远,想你的心越真切。越是被钱所困的时候,才越知道钱对一个人有多么的重要。我想,工作对一个人并不重要,关键是要有所信心,只要有了信心,一切都会有的,包括钱,还有幸福。失败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不停息,不会被困难所吓倒。我想回家后就考察一些能挣钱的项目,我相信,我们的生活很快就会有起色的,让我们共同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想到你在家中惦念着我,我非常欣慰,过两天我就要回家了,想到回家,我的心情轻松了很多,这是多么沉重的轻松啊。 想你的冰河 第二天起床来,向西遥望,一种惆怅袭上心头,感觉洛阳就在不远处,便骑车继续向西猛走一阵,到洛阳打了个唿哨,就像是河北的探子探了一下敌情,便转折回来,经郑州,开封,兰考,荷泽,到济宁住下,之所以选这一条道路,是想看一看李白的故居的,找到了太白楼,原来是一个酒店,又没有心情去细致地考察一番,就悻悻地回去睡觉。第二天又急急得往回赶,经兖州,曲阜,新泰,旧泰等,天黑时回到了Y县,休息了一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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