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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的心情很不好,身体过度劳累,又没有瑛子的消息,上班老打盹。这天夜里不到十一点钟,我已经盹得不行,一从机器上下来,便溜到机器后边去休息。在这里成箱的鞋子垛得像小山一样高,我找了一个角落,用箱子垒了个简易的“小房子”躺进去,又用几个箱子封了顶,这样好了,就是老天爷也不会想到我会藏到这里,我可以安心地休息了,我很得意地想。 房子的空间并不大,长方形,刚够我躺下,里面漆黑,我感觉就像躺在一个棺材里,舒服极了,死了一样得舒服。外面发出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就像来自宇宙之外的某些星体,是那样的怪异,又是那样的熟悉,是啊,我就应该生活在这么一个环境里,一个来自宇宙之外的某个地方。这哪里是机器的轰鸣,这哪里刀子剪子锤子棍子的声音,这是一个尚未开化的世界,是原始的大森林,又是地狱的所在,是大小鬼魅和许许多多被打入地狱的人们,它们磨牙吮血,大声嚎叫,吵吵闹闹,嘻嘻哈哈,这是一个多么混乱的地方啊。可是,这里又是多么的安静啊,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这里远离世俗,远离混浊,就像高山幽谷,又像温柔的大海,这里多美呀,简直就是天堂,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是啊,仔细看去,还真有一个仙女向这边走来,是但丁的俾德丽采吧,还是雅典的阿佛洛狄忒?她微笑着向我飘来,说了一句,宝贝,你躺在这里干啥,我的眼泪就流下来,我张嘴说了一句:“你是瑛子吗?我累了。”但没有发出声来,我又使劲张了张嘴,还没有出声,她便飘荡着飞去。我轻轻叹息一声,沉积下来,沉寂成灰尘,沉寂成空气一般,便什么都没有了。 朦胧中听到一声尖叫,接着是一阵骚乱,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接着便又归于平静,是什么声音,是什么事情,这么奇怪,这么紧张,我想,接着便是头皮一阵阵发紧,头发都一根根直立起来,我突然清醒过来,一下睁开眼睛,从箱子里急急地钻出来,懵懵懂懂来到机器边。机器已经停了,人也不见了,只有美洁在低头收拾东西。 “美洁,人都到哪里去了?” 美洁没说话,好像没听见似的。 “人呢?为什么不干了?”我又问。 “孟参出事了,你刚才到哪里去了,大家到处找你找不到?”她心里充满了不满,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孟参出事了?是不是被机器压着了?”我下意识地去看机器,果然一处机器的楦槽边沾了许多血。 “压的是中指,班长说问题不大,可能没压着骨头,只是皮肉,他叫大家明天下午早点来,把今晚的活补回来。”美洁说。 我帮他收拾完,便说: “你回家吧,我去看看孟参。哦,对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我和你一起去。” 看她态度坚决,我便不再坚持,一起向医院奔去。正直春意阑珊时节,路边的樱花不知被几时降下的小雨打落了满地,深夜的小县城冷冷的,静静的,我们加紧赶路,一会儿就到了医院,整个医院静悄悄的,我们听到一个房间有说话的声音,便推门进去,果然是孟参。他左手中指包扎着,挂着吊瓶,正和班长谈笑风生地说话。班长见我们进来,板着脸不说话,倒是孟参很高兴,说: “三更半夜的麻烦你们来,真是不得劲,我又没受大伤,只是掉了点皮肉,一会儿就长上了。” 见他没事,我们也很高兴,我便把我睡觉的事向班长和孟参道歉,他们都说没关系,班长说,别叫领导发现了才好,领导发现了会很麻烦。过了一会,我见班长盹得厉害,便让他先回去,他又嘱咐了我们一些事便回去了,我想把美洁先送回去,她不答应,她说,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到时候再走。美洁就和孟参家常理短地说一些话,我听得没兴致,便躺在一张空床上睡觉,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美洁已从外边买来了早餐和水果,自己先行走了。不一会,班长和何伟也来了,我们一起把孟参送回家,各自休息了。 孟参几天不来,我就像失去了左右手一样,一切都没有了生气,大机器也似乎转得无精打采。然而何伟依然像往常一样,又跳又唱,大声吼叫,并时常讲一些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黄段子。大家听得高兴就骂两句,听得不高兴也骂两句,车间里总是充满着笑声,有时候这笑声压过机器的吼鸣,打破这寂静的夜晚。 娘们两手握着一个大铁钳,正在夹包装箱上的铁扣,大概这个铁扣特别硬,她累得脸色通红,也没夹紧,美洁替她着急,便喊,使劲使劲,大家便一齐喊,使劲夹,使劲夹,何伟也跑过去给她加油,娘们又羞又累,脸红的像炭火,把大铁钳扔到地上。何伟说:“你表现不错嘛,歇一歇,攒攒劲再接着来。”大家都听得出何伟是话里有话,便一阵哄笑。 晚上两点多钟,机器出故障了。这是我工作时最盼望的一件事,由此可以心安理得的休息一会,技术员请来了,鼓捣了半天也没有修好,班长急得满头大汗,只好宣布解散。大家都很兴奋,就像过节日一般。何伟说:“冰河,咱们去吃饭吧。”何伟一般不约我,我不好推辞,便随他去了。走出不多远,车站附近,有一个阴暗的小饭馆,何伟很熟识地过去打招呼,点了两个菜,在一个拉着帘子的角落里坐下来。不一会,一个脸上长了粉刺的女子走了过来,说: “今天晚上怎么得闲了?也不招呼我一声。”说着便紧挨着何伟坐下来。 何伟把眼一瞪说: “你他妈的也不注意点,靠这么近做什么?我的这位同事可是个文明人。” 那女子便朝我笑笑,又嘻嘻地对何伟说: “几天不见,想你了。”说着就向他的两腿之间摸去。 那女子并不漂亮,但也不丑,她又挑逗似的看了看我就俯身到何伟身上。张伟不能拒绝,便一边骂着一边把手伸进她的胸部。我看得脸红心跳,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便向一边回避起来。不一会,他们便发出肉麻的撩人的声音来。何伟喊: “冰河快来看,这是什么这么大?” 我用眼睛瞟了一下,是两个又大又白的乳房,在何伟手里托着,抖抖索索地乱跳,那女子也朝我笑着喊: “你来看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粗,这么长啊。” 我自然不去看那东西,便站起来到一边去,又到了一趟厕所,磨蹭了一会,回去看看,那两人已经分开了,相互喝起酒来。何伟见我着急,便把那女子支走了,正好又有新客人来,她便就此去招呼。何伟叫我坐下,说: “像你们这种文人,正经地很,没见过吧?你以后可要多学着点。” 我摇摇头,便和他喝起酒来,心里乱腾得很,喝着喝着,眼前就朦胧起来,何伟啰里啰唆地讲起了他的经历。他说: “我从小就没有了母亲,是父亲把我一手养大的,父亲在村里是个木匠,脾气暴躁,好喝酒,好打架骂人,我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是在他的打骂下成长起来的,父亲所有的毛病在我身上都得到了正统的遗传,小时候在村里我就是小霸王,结交了几个铁哥们,横行乡里,无人能敌。 初中是在乡镇上的,全校一千多名师生没有不知道我的大名的,别说老师,就是校长也拿我没办法,打架斗殴,追逐女孩子是我日常生活中的两大乐趣,我有丰富的制服女孩子的方法和手段,就是从那时磨练出来的。初中毕业后我更是如鱼得水,整日放任自流,白天喝酒玩乐,晚上弄点小收入,寻求点刺激。一天晚上,我们实在是无聊,就把派出所给盗了,盗钱虽然不多但事关重大,轰动了整个县,但是他们愣是没有找到破绽,没过几天就风平浪静了。 当时卫生院有一个女护士,惊艳美色,公开追她的人不下十好几,好不热闹,我对那儿本来就不陌生,熟识的人也多,没几个回合,就和她混熟了,正当别人追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乘虚而入,晚上爬墙进入了她的宿舍,找个借口聊聊天,调调情,做好铺垫,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她解决了。这件事让我信心大增,经过不断总结经验,实践锻炼,我的技艺胆量大增,可谓是炉火纯青了。不到两年时间,便被我处理了十几个女孩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野心的增大,我们便谋划着到县城去发展。县城虽小,但也是藏龙卧虎着地,经过几年打拼,总算是占有了一席之地,县上几个要害部门都有我们的弟兄,如公安,刑警,县委县府,法院等。我也曾几次失手,被拘留了几天,但都是有惊无险,不久就被放了出来。所谓万花从中过,片叶不粘身,这一辈子,我已经知足了。如今年龄大了,也累了,自从我结婚有了孩子,便本分了很多。到鞋厂工作之后,更是改过从新,几乎从来不入红尘,也不惹事生非,平时只是说说笑笑玩玩,难得轻松。别看鞋厂有美女如云,但我却从不轻易下手,偶尔玩玩,那也只是一时兴致,并没有其他意思。像这种旅馆饭店里的事情,也就是逢场作戏,算不得什么的。” 何伟说得兴致盎然,我听得云山雾罩,糊里糊涂。看看天色将亮,我们也打盹了,便起身告辞。何伟说: “上次我给联系的那个缉帮车间的女子交往得怎么样了?那女子可是长得不错的。” “感觉很好,只是一直没遇到她。” 何伟笑笑,说: “你傻呀,感觉不错就去找啊,要想遇着那要等到哪辈子?” “我没有你那本事,找不来。” “这样好了,到明天我和你去找,咱们到车间一个一个去核对,就是大海捞针我也能把她捞出来,你对她还有印象吧?” “当然,我还知道她的名字呢,叫瑛子” 何伟突然发出一阵大笑,说: “像你这么笨的人天底下少有,这么着,明天中午下班的时候,你在缉帮楼下等着,我让她去找你。” 我诚惶诚恐,一边答应着,一边出了饭馆,各自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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