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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殿。 兮若坐在窗前,看着太监婢女进进出出,完颜雍派人送来了西夏进贡的裘毛袍等若干物什,自从上次雪地一见,他没有再来过,可是依然每隔几天就派人送一堆吃的穿的,他不强迫自己穿金国服饰,送来的衣物也都是按照自己身材定做的汉服,如果让居心叵测的人知道金国皇宫里还有穿着汉装的女子,那么一定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吧? “燕儿姐姐,这是什么?”门口的乌古论春对着一架古色古香的琴发呆。 兮若也将目光投了过去,不禁大惊失色! “春雷!”兮若惊讶的表情和声音吓了燕儿和乌古论春一跳。 “春雷?什么东西?”乌古论春一脸茫然。 兮若赶忙走上前,轻抚琴弦,一连串音符如潺潺流水从兮若指缝间流出,好美的音色! “‘唐琴第一推雷公,蜀中九雷独称雄。’传世古琴,以唐琴为最珍贵之神器。唐琴之中,以雷公琴为最。蜀中九雷中,以雷威成就最大。而雷威一生所斫之琴中,又以“春雷”为最。所以,在古琴神品中,“春雷”实是最最珍贵的无价之宝。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如此宝物!” 兮若滔滔不绝地说,注视着这把古琴,面带惊艳之色,“这把古琴,通身是韵,长约三尺六寸五,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宽约六寸,厚约二寸。是依凤身形而制成,全身与凤身相对应,有头,有颈,有肩,有腰,有尾,有足,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珍宝!” 燕儿和乌古论春也不甚明白,只知道这件东西被小姐称为宝贝,那就肯定是宝贝了。 “若儿,你喜欢就好。”完颜雍远远地看着兮若高兴地把典故讲给那两个小丫头,心里洋溢起幸福的感觉,“若儿,相信我可以给你幸福!”完颜雍不敢去打扰兮若,每天只能这么远远的望着她,只要能看到她,自己的心就会安定下来,仿佛她是一切,是天,是地。 “哎吆,妹妹这里这么多宝贝阿!”一个听起来尖酸的声音响彻耳边,兮若抬起头,只见一个妖艳的女子正站在门口挑衅地瞪着她。 “奴才(婢)见过娘娘。”满屋的下人都跪在了地上,只有兮若还愣着。 “见到娘娘还不行礼!”身边的婢女有些嚣张地冲兮若叫嚷。 “她不需要向你行礼,这是我特许的,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完颜雍一脸阴沉站在张妃身后,他今天只是来看兮若一眼,没打算让兮若知道的,谁知却见到张妃来到玉阶殿,他好担心兮若会受委屈,也顾不得许多了。 “陛下!”张妃跪,神色慌张,身边的太监宫女也都紧张地跪在地上。 完颜雍走到兮若身边,“起来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玉阶殿半步,违者——死!”声音满是杀气。 所有人的身子都颤了一下。 “陛下,这个汉女不可留在世上,毁我大金国的江山,坏我大金国的规矩!”张妃双目喷火望着兮若,仿佛要立刻把她碎尸万段。她怎能不恨?南宋进贡来的传世古琴,大王竟然送到了这个汉女手中,她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自己是渤海大族张焕的掌上明珠,是大金国尊贵的王妃,也是受尽了宠爱的,难道还不如一个身份卑贱的汉女? 兮若感受到了她眼里的疯狂怒意,竟然下意识地靠向了完颜雍的身体,完颜雍心头一热,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兮若。 “住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来人,送贵妃回宫!”完颜雍冷冷地吩咐。 “陛下,她狐媚惑主,罪同妲己,褒姒。我大金国决不允许这种女人进入后宫!”张妃已经红了眼,顾不得完颜雍眼里的杀气,她要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都发泄到这个汉女身上。 “她罪同妲己,褒姒,那我同什么?商纣王?周幽王?你胆子不小啊,辱骂君王,活腻了是不是?”完颜雍上前掐住了张妃的脖子。 兮若看到张妃已经涨红了脸,周围没有人敢替她求情,她多少听说过这位张贵妃,是渤海两大家族之一的张焕之女,而张焕是支持完颜雍弑兄篡位的主要力量之一,是不可以失去的。 “请大王饶了张妃,大王以社稷为重。”兮若用手拉住了完颜雍的衣角,在他身后轻轻地说。 完颜雍像个听话的孩子,松开了手,若儿替这个女人求情,而且还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打下的江山,若儿,你不恨了吗?你不怨了吗?你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 “咳~~~”张妃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娘娘,您不值得为了兮若动这么大的怒,请娘娘进屋暖暖身子。”兮若走到张妃面前,柔声道。聪明如兮若,她怎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今日为何这般?不由地同情起来,后宫的女人,为了得到宠爱,为了保全地位,也在可怜地挣扎着。古往今来,一成不变。虽然她是金人,而且对自己充满敌意,可她终究只是皇帝的一个女人,也逃不过命运。 张妃不可思议地看着兮若,兮若一脸真诚,微微笑着,张妃倒是愣住了。这个汉女,怎么这么独特?从完颜雍做亲王起,自己就服侍左右,看惯了女人之间的争斗,最毒妇人心,可是她却是纯净地如长白山的雪。 完颜雍也不知道兮若会这种表现,想起刚才她拉住自己的衣袂,轻声要求自己放了张妃,兮若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他的若儿总是给他震撼,完颜雍的心不禁温暖起来,是不是离期盼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张妃竟然乖乖被兮若搀扶着进了玉阶殿,这时,太监来报,南宋吴璘扰境,蒲察将军等已在承华殿等候。 完颜雍不舍地望着兮若,还有点担心,怕张妃再对兮若不利。 兮若明白完颜雍的牵挂,冲他淡淡一笑,那笑容包含了无尽的宽慰,完颜雍更不想离开,可是还有万千的金国子民等着他,他不能负了天下。 “娘娘,恕兮若冒昧。”兮若扶张妃坐下,不卑不亢。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张妃想不明白,其实她也是个没有多少心机的人,而且性情直爽,脾气有些急躁,按理说她这样的性格是不适合在后宫的,可是她们张氏一族的荣耀非一般人可以比,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在后宫中也没有人敢动她。除了渤海两大家族中的另一大家——李义李氏家族的女儿李美人,李氏家族是完颜雍的舅舅家,李美人是完颜雍的表妹,不过一直不怎么得完颜雍的喜爱。 “娘娘,兮若是有罪之人,身份又极为尴尬,蒙大王不弃,施舍一隅给兮若安身,兮若是没有任何其他想法的,只希望了此残生,尸骨可以回到家乡。娘娘,兮若一直是想回家的,怎奈现在的局势已无兮若的立身之地。我虽与你们金国为敌,但是我们都身为女子,兮若明白娘娘的苦衷,所以今日有此一叙。” 张妃心里热热的,都是性情中人,若不是受人挑拨,自己~~~ “妹妹,我这么称呼你,你可介意?” 兮若微笑着摇头。 “妹妹,姐姐今天莽撞了。” “兮若知道娘娘并非无理之人,娘娘性格直爽,待人真诚,定是听了她人话语。” 张妃一惊,好聪慧的女子,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不会想到,兮若虽然在宫中不出玉阶殿一步,可是燕儿和春儿两个机灵鬼却是在宫中有颇好的人缘,而且两个小丫头好奇心强,喜欢打听事情,所以兮若就有了顺风耳和千里眼。两个鬼精灵把听到的事情回来讲给兮若听,兮若心里了然如镜。 经过这次的吵闹,张妃反而喜欢上了兮若,时不时来玉阶殿听兮若弹琴,兮若和她也处得来,倒是不打不相识。完颜雍见张妃是真心对待兮若,也高兴兮若身边可以有人陪她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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