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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戴红袖章的人一个个红眉毛,绿眼睛,推搡着侯明明的妈妈。“姚老师,你的娃儿太不像话了,常常跟我们作对。我们写标语的革命行动,很严肃,他要在旁边画娃娃儿破坏;我们斗走资派,他要给走资派端尿喝.....” "给走资派端尿喝?天晓得!我只知道他们是我的亲朋好友,被你们安上罪名,打得遍体鳞伤,又不准医。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叫我的娃儿端点童子尿给他们养养伤,究竟犯了哪家子王法?” “啧、啧......任科长、韩局长,他们是江苏来的进川干部,你是土生土长的屏山人,是啥子亲朋好友!他们是斗争对象,你保他们,就是破坏运动,就是犯法!” 难道被发现了?躲在阁楼上的侯明明寻思。这段时间来,妈妈天天晚上都用碗接三岁的弟弟侯亚红撒的尿,叫他给任叔叔,韩叔叔送去。他们挨了打,受了伤,喝童子尿有好处。去他们家都是深夜了,咋被人盯梢,发现了呢? “侯明明,出来。”一阵吼叫,打断了侯明明的沉思。侯明明从缝隙往外看,见那伙人对母亲拳打脚踢,只觉得血往头涌。他火冒三丈,奋不顾身跳下两米多高的阁楼,直奔母亲。 “明娃儿,你不要过来。”姚老师见儿子奔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袭来的拳头,双手紧紧护住儿子。 “不准打我妈”!侯明明伸出小拳头和那伙人对打。打不过,没法,就抱住那黑司令的大腿,狠狠地咬住不放。黑司令痛得嗷嗷直叫,气急败坏地抠出手枪...... “枪、枪开不得哟!黑、黑娃儿,使、使不得性子哟!”史老板双手蒙住耳朵,躲到一边,“走、走了火负、负不起责任哦!” "不准开枪,把枪下了!”一个穿蓝制服的人吼道。“太不像话了!” 来者是黑司令的上司,侯明明认识他。他是县文工团的演员,姓卞,叫卞德怀,人们戏称“扁挂”,又称“变得坏”。后因忌彭德怀名,他把名字改成卞东彪。人们又称他“扁冬瓜”。他中等身材,浓眉大眼,是文工团毛泽东思想红艺兵造反纵队司令,也是红司勤务组5号勤务员。他刚和侯明明二爸的大女儿结婚,那个婚礼,妈妈都带着侯明明去参加了的。那晚月圆星稀,在农业局的院坝里,摆了三张乒乓台,蓝布铺面,主桌正中,摆的毛主席的半身石膏像,在旁边气灯的光照下,闪闪发亮。没有鲜花、花轿,也没有放鞭炮,唢呐吹奏。来参加婚礼的三、四十人,每人面前放了杯清茶和一堆水果糖,、瓜子和花生。司仪是一个姓高的造反派头头担任,在司仪的主持下,首先全体起立,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然后背诵毛主席语录,“我们的同志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革命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接着,胸戴大红毛主席像章的一对新人向毛主席石膏像三鞠躬、宣誓,誓词是:为革命搞好家庭团结,防修反修,白头偕老,云云......然后向在座的宾客三鞠躬。礼毕,在司仪的开导下,新郎走到众人中间,口呼:“最高指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新娘急忙立正,回答“最高指示,调查就象“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象“一朝分娩”。接着,这对新人谈起了在造反中认识,在夺权中恋爱的经过。最后,由城关镇民政助理证婚。民政助理站在新郎、新娘中间,新郎说,“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坚决结婚。”新娘说,“排除万难,争取胜利,坚决拿到结婚证。”民政助理宣布,“抓革命,促生产,结婚证上盖了章,你们上床的事与我无关,生男生女我不管。”哄堂大笑中,司仪用红线栓起一颗水果糖,接连抖动,叫两人头碰头,一起张嘴来衔......,侯明明和一帮小朋友围着新娘又跳又闹,“新姑娘,大白兔,背上背个吹火筒,一吹吹到河对门,下个蛋,五斤半,打在锅儿头团团转。”小小的婚礼简单朴素,兴趣盎然。新人接收的礼物,除了少数的铝锅、磁盆、温水瓶外,大多是红宝书,单毛主席著作四卷就装了一大筐。来宾开玩笑说:“卞司令的儿子以后有毛选读了!子子孙孙读下去,读不完。” 造反派是一物降一物。卞司令对着黑司令大声训斥:“你娃娃刚刚当上我们红司文工武卫纵队司令,就耀武扬威,随便拔枪。枪口该指谁,指走资派,指阶级敌人嘛!怎么指向群众?同志哥,不行的哟!我要办你的学习班。” “侯明明把我的脚杆咬得好痛,哟,出血了,哟,出血了,咋办?” “先把他们放了。” “对、对,放人!”,史老板附和着说,“黑、黑娃儿,听、听话,把、把人放了” “不放!” “放了!”卞司令说:“咋个不听招呼?” “不听招呼就不听招呼!”黑司令头一昂,“老子就是不放!” “不放嗦?”一个中年人浑厚的声音。 “不放!” “放不放?”一挺轻机枪伸过来,黑黝黝的枪口抵到了黑司令的腰部。 “嗒嗒嗒——嗒,啧,凶家伙来了。”史老板幸灾乐祸的声音,“还、还不快、快放人!” “放、放,我放”.黑司令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原来是侯明明的父亲侯平发,身挂子弹袋,手提轻机枪,怒目相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