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吴欢喝醉了,直醉得来了个“现场直播”。那些在他极其痛快而酣畅的感觉中送入胃里但这时又从他口里如激流恶浪喷涌而出的酒菜,污秽的比那粪便还要使人恶心使人晕头闭气地在人家芳芳饭馆的餐桌上和地板上,喷洒得到处都是。原本就不怎么大的餐厅,这时就灾难似的充满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夜已经很深,这时饭馆内再没有一个饮酒吃饭的人了。那昏头昏脑一顿吃了一头驴子的农民灰汉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走了,不知上哪儿去了。
在饭馆唯一的一间雅间内,芳芳一边吃力地扶着吴欢,一边拿一块毛巾很仔细地给吴欢揩口,很仔细地清理糊在吴欢衣服上的那些呕吐物,而自己的手上和衣裤上弄上了许多的污物,她好象没发现似的,根本没去理睬。
那雅间的推拉门敞开着,两个女服务员见老板娘那样辛苦,就急忙跑过来说:
“芳姐呀,你怎能干这事?快让我们来吧!”
“瞎吼叫什么!”芳芳的脸上不知怎地就泛出了一抹红晕,她杏眼圆瞪地对两个服务员说:“什么‘你怎能干这事’?快去收拾餐厅,这不用你们管!”
两个服务员讨了个没趣,一时呆呆地立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少顷,两人调转身来,相互吐着舌头扮个鬼脸看看,然后急忙就去收拾餐厅。
芳芳给吴欢收拾完身上那些呕吐物之后,就悄声问道:
“不吐了?想吐你就再吐吐。”
“嗯……”
吴欢耷拉着脑袋,一架身子紧靠在方方的身上,就那么地“嗯”了一声。
隔了会,芳芳又悄声问道:“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
“没……没……事……”
“才和你喝酒那老汉是你什么人?”
“干大……是……是我干大嘛!”吴欢低垂着头,像是说着梦话。
“唉,你也真是。来,你还是喝点水,漱漱口。”
芳芳这么说着,就想伸手去拿身边餐桌上的一个水杯。
“不应。我……我没……事。”
吴欢耷拉着脑袋,不知怎地却就把芳芳那只就要伸出去拿水杯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他的双手里。
在吴欢刚握住芳芳的那只绵手时,芳芳的身子好像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接着芳芳就再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安的举动,也没有想把自己那只手抽回的动静,而就那么任吴欢紧紧地握着。
过了好一阵后,芳芳就有些怜惜地说:
“唉,还没事,你看你醉成什么了!”
“我,我……我醉了?”
“醉了嘛。”
突然,吴欢睁着一双泪眼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芳芳。望着望着,猛然间,他就觉得芳芳好像就是和自己多次在梦中相拥相吻的那个女人。
“我,我……我还真想……想醉呢。醉了,我……我就能在你这儿好好地睡……睡他妈的一觉了!”
吴欢结结绊绊说完这话后,就猛地泪流满面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就摔开了芳芳那只绵手,踉踉跄跄地扑出了雅间,扑出了餐厅,扑向了大街。
芳芳紧追着跑出饭馆,不无焦急地亮着嗓子连声喊道:
“小心跌倒!小心跌倒!你不如就到我这儿睡吧……”
但吴欢连头也没回一下。
吴欢撞进了一个昏黄而黑暗的世界。
吴欢仿佛看到那昏黄的灯光下晃动着许多鬼影,他好像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笑谈声中,不时地爆出一声声台球蛋子撞击的脆响。
许多人正在完(玩)蛋。吴欢懵懵地想。
吴欢觉得自己的脑袋生疼,就好象是要炸裂似的。
"哇——"
又是一阵呕吐之后,吴欢挣扎着靠在了一根电线杆上。
吴欢漫无目的地在那昏黄而黑暗的大街上走着,走着。他不知自己要到哪里去,该到哪里去!
远处闪闪烁烁的,晃动着星星点点惨淡的亮光,不知那是灯光还是星光。吴欢有些眼花缭乱地想。
吴欢抬头望着天空。天空繁星密布,高远而神秘。忽然,吴欢就觉得那北斗变成了一张奇大无比的麻将的七饼子!
妈的,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都是赌?
妻子和同事们那疲惫不堪的嘴脸,鬼影似的又出现在了吴欢眼前。
于是,吴欢就觉得自己也在赌,就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和自己暗暗较量,而自己却还是固执地押上了最大的赌注……
(完)